白鹿原 白鹿原 8.6分

一部《白鹿原》,半部近代史

沧海可耕田

文|沧海可耕田

一部小说的伟大之处,在于会让读者恍惚间认为那些虚构的角色和地点都是真是存在的,甚至会刻意对号入座。故此,福尔摩斯的贝克街221号b才能成为一个真实存在的博物馆,甚至于出现多地争夺孙悟空墓的现象。而陈忠实先生的《白鹿原》亦是如此,白鹿原已然成为陕西的著名景点,而白嘉轩和鹿子霖,乃至朱先生,茹师长等人,也总会被认为似有所指,确有其人。

陈忠实先生曾说自己是一个农民,这听起来像是句自谦之语,但即便是事实,那他也是个洞察了半生沧桑,对于身处环境的风云变幻了若指掌的农民。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夹杂着自己的人生感悟,凝入这一部《白鹿原》之中。

《白鹿原》这部五十余万字的书稿,是陕西关中地区民众生活场景的凝聚,也是陈忠实自己以及老辈人往昔记忆的再现,从辛亥革命推翻满清政府,皇帝下了台开始写起,直写到新中国成立,共产党坐稳江山为止,简直称得上是一部陕西关中地区的近代史,而白鹿原这个小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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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沧海可耕田

一部小说的伟大之处,在于会让读者恍惚间认为那些虚构的角色和地点都是真是存在的,甚至会刻意对号入座。故此,福尔摩斯的贝克街221号b才能成为一个真实存在的博物馆,甚至于出现多地争夺孙悟空墓的现象。而陈忠实先生的《白鹿原》亦是如此,白鹿原已然成为陕西的著名景点,而白嘉轩和鹿子霖,乃至朱先生,茹师长等人,也总会被认为似有所指,确有其人。

陈忠实先生曾说自己是一个农民,这听起来像是句自谦之语,但即便是事实,那他也是个洞察了半生沧桑,对于身处环境的风云变幻了若指掌的农民。他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夹杂着自己的人生感悟,凝入这一部《白鹿原》之中。

《白鹿原》这部五十余万字的书稿,是陕西关中地区民众生活场景的凝聚,也是陈忠实自己以及老辈人往昔记忆的再现,从辛亥革命推翻满清政府,皇帝下了台开始写起,直写到新中国成立,共产党坐稳江山为止,简直称得上是一部陕西关中地区的近代史,而白鹿原这个小地方的历史演变,又“以小见大”地反映着西部这大半个中国的历史进程,故此称其为半部中国的近代史也不为过。

《白鹿原》抒写的是白、鹿两家的家族史,在一定程度上,它与林耀华的《金翼》相仿,却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它用更文学化的手法,用更艺术的描写,将白鹿两家的演变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鹿原》的开端很小,并没有布下一个很大的场景,只是从白嘉轩的六次娶亲讲起。这个不祥的开端,预示了白嘉轩人生的波折坎坷,也映射了整个故事的曲折宛转,那其中夹杂的情爱描写,更是恰到好处。(若与贾平凹的《废都》相比,《白鹿原》的相关描写委婉的很)

伴随着白、鹿两家主人公的出场,故事如水银泻地一般铺张开来,相关的角色自然而然地添加进来,看似家长里短的事件中蕴含着整个中国在那一时期的风云变幻,而家族的动荡实际上正是国家的动荡所导致的。如果将近代中国比作一艘颠簸浮沉的楼船的话,那么浮仰在历史波涛里的每一个家族,每一个人,无一例外,都是一叶偏舟,随波逐流。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需要一个领导者,即便是在故事中也不例外。

白嘉轩就是《白鹿原》的领导者,故事的起承转折,都需要他的牵引。他是白家的当家的,也是整个白鹿村的族长,他的种种遭遇,正体现了彼时政治局势的发展变化。无论是闯清兵大营,还是闹交粮,亦或是与军阀等政治势力交涉,都是政治层面的举动。白嘉轩作为一个保守的农民,传统儒家思想根深蒂固,坚守“耕读传家”的朴实作风。以一种“克己复礼”的态度处于世间,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注重宗法、祠堂和乡约的原因。

白嘉轩其实是不关心政治,也不乐意参与政治的,甚至于用沉默和忍让来规避政治带来的风险,但正所谓“人不惹红尘,红尘自扰人”,由于他特殊的身份,任何的政治都少不了他的身影。他的这种无奈,同时也是近代中国人的无奈,虽说情况各不相同,农民也好,商人也罢,无人可以跳脱出政治的漩涡,无人可以做到真正的置身事外。

白嘉轩扎根在土地上,倔强执拗的如一头老牛,谁都不在乎,谁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却唯独格外尊重一个人——姐夫朱先生。

关中地区从来不缺乏学者,张载等人的“关中学派”,在历史上影响深远,在《白鹿原》中同样有所传承,那就是朱先生。朱先生可以称得上是关中最后一位大儒,他恪守“仁、义、礼、智、信”的五常,洞察世事,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儒雅智慧”的风姿。在《白鹿原》中,朱先生就是拥有上帝视角的存在,他洞察一切,对于社会上发生的大事小事都了若指掌,往往用寥寥几语,去点破事情的真谛,去点醒沉睡着的人们。

如果说陈老将自己也写进了《白鹿原》的话,那个化身一定就是朱先生。朱先生是理想化了的学者,也是陈老感情与态度的寄托。陈老塑造了朱先生这一角色,在字里行间表露着自己对于近代中国的看法,将自己的态度融入其中;另一方面,又将朱先生的种种预言和隐喻来作为故事发展的标尺和界碑,无论事情如何的发展变化,都不能超出朱先生所言之外,都不能背离历史的大方向和公认的事实。

白嘉轩与朱先生,一个决定了故事可能的发展方向,一个决定了故事必然的结局。

《白鹿原》带给我们的,是不同于以往所渲染的历史书写。北伐战争,军阀割据,国共合作及分裂,抗日战争,国共内战,解放战争,中国近代史上的重大事件,都可以在《白鹿原》中觅得身影,但具体事件的发展却又并非教科书中那般是非分明。后人对历史的总结总是非黑即白,但真实的情况往往复杂到不能简单用黑白来断定。正义中不乏丑恶,丑恶中亦存在真善。

鹿三是白家的长工,却也是白家的世交、干亲,白秉德与白嘉轩对鹿三向来是当做自己家人看待,与其一同下地耕作,一同在前院吃饭,“东家”、“老爷”的称呼不见于他们之间。

鹿三与白家的关系,颠覆了我们年轻人所受影响中“地主=恶霸”的观念,看到了地主也不是向来宣传的那么冷酷无情,打土豪分田地也并非想象中那么大快人心。

而彼时加入各个党派的成员,其实并非全都能真正明白奋斗的意义,并非怀有多么崇高的信仰,更多的是汲汲于改变自认为不公平现状的胆大者和被压迫者,就像是“农协”的“十兄弟”,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对于是非的评判过于简单,因此也最易被煽动,《白鹿原》对于黑娃转变的刻画,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处于近代的缘故,很多事情不能说,也不敢说,这就是为什么历史真相总会姗姗来迟的原因。《白鹿原》虽是小说,却也是基于近代的历史事实,因此在很多事情结局的处理上,也只能是屈就于当权者的意愿,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立场。但陈老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坚持了自己的内心,比如书中多次出现的“鏊子”,据说曾被相关部门认为不妥,要求删减,可终究还是保存了下来。

近代史向来是难以秉烛直书的 ,基于近代历史的小说在尺度把握上也需要处处衡量,《白鹿原》用最大可能的限度,为我们谱写了一页近乎陕西关中地区近代历史的篇章,这也就决定了它能够经得住历史的检验,在岁月的轮转中经久不衰,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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