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成长型思维看待失败

魔云兽

认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到底有多难呢,给大家讲一个《黑匣子思维》引用的故事。

1954年,美国有一个邪教组织的头目在报纸上声称接触过外星人,外星人告诉她世界将会在12月21日毁灭。她把这个消息扩散给了朋友,于是受其蛊惑很多人抛家弃子去追随她,因为她公开宣称真正的信徒会在末日被拯救,宇宙飞船会来把他们接走。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费斯汀格得知这一消息后,就设法赢得信任,匿名打入了这个组织。他特想知道一旦预言失败,这些人会作何反应。按照常理讲,世界末日肯定不会到来,这些人被打脸应该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然而真相让人大跌眼镜。

“末日”那天,宇宙飞船并没有来,信徒们一开始很期待外星人的降临,接着因为没看到飞船,渐渐变得闷闷不乐。但令人吃惊的是,到最后,那些成员非但没有觉得自己受骗,而是更加信仰邪教头目了,一些核心成员还去招募更多信徒。

费斯汀格发现这些人对预言的失败做出了新的解释:

“外星的神明对我们的信仰感到很满意,于是决定再给地球一次机会。”

“我们拯救了世界!”

……

当外界的信息对信仰产生挑战的时候,这些人篡改了证据。

你可能会想,这些毕竟是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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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到底有多难呢,给大家讲一个《黑匣子思维》引用的故事。

1954年,美国有一个邪教组织的头目在报纸上声称接触过外星人,外星人告诉她世界将会在12月21日毁灭。她把这个消息扩散给了朋友,于是受其蛊惑很多人抛家弃子去追随她,因为她公开宣称真正的信徒会在末日被拯救,宇宙飞船会来把他们接走。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费斯汀格得知这一消息后,就设法赢得信任,匿名打入了这个组织。他特想知道一旦预言失败,这些人会作何反应。按照常理讲,世界末日肯定不会到来,这些人被打脸应该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然而真相让人大跌眼镜。

“末日”那天,宇宙飞船并没有来,信徒们一开始很期待外星人的降临,接着因为没看到飞船,渐渐变得闷闷不乐。但令人吃惊的是,到最后,那些成员非但没有觉得自己受骗,而是更加信仰邪教头目了,一些核心成员还去招募更多信徒。

费斯汀格发现这些人对预言的失败做出了新的解释:

“外星的神明对我们的信仰感到很满意,于是决定再给地球一次机会。”

“我们拯救了世界!”

……

当外界的信息对信仰产生挑战的时候,这些人篡改了证据。

你可能会想,这些毕竟是邪教,普通人应该不会这样吧,但结论可能是比较悲观的。

《黑匣子思维》提到了这样一个例子。心理学家查尔斯·罗德设计过一个实验,他们找了这样一群志愿者,他们不是坚定地支持死刑,就是坚定地反对死刑。

罗德让这两组人阅读两份研究报告。一份报告尽其所能地质疑死刑的合法性,另一份则明确地罗列了支持死刑的论据。两份报告都很有分量。

直觉是不是会让你认为,他们看过这种对立观点后,有可能会觉得这个问题是有讨论空间的,意见会有所折中?但事实却与此相反,两方观点的分化被加剧了。支持死刑的人对自己的逻辑更加确定,反对者也是如此。

死刑的支持者对支持其观点的报告印象深刻。另一份报告则被他们批为充满漏洞,不堪一击,甚至会有人说:怎么会有自尊自爱的学者出版这种垃圾呢?

死刑的反对者不但不同意支持死刑的研究报告,而且认为观点中立的数据和研究方法也难以令人信服。在阅读完全相同的材料后,这两组人的观点分歧不减反增。他们各自修正了自己对证据的认知,以使其符合自己已有的信念。

这并不是特例,事实上,我们越笃信自己的判断,就越容易对质疑这些判断的证据进行认知上的修正。这就是一种人性,即心理学家费斯汀格所谓的“认知失调”。

我们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自己是理智而且聪明的,我们会认为自己善于做正确的选择,而不会上当受骗,所以,一旦真的搞砸一些事情的时候,自尊心就会受到伤害,我们会感觉坐立不安。有的人会反思过错,而有的人就会否认错误,忽视那种能证明自己错了的证据。因为这样就可以自我安慰说:我没错,我是对的。

这种心理的影响是巨大的,在《黑匣子思维》一书中,作者讲了美国司法部门和医疗业很多事情就深受这种心理特征的影响。

比如发生冤假错案的时候,司法机关的有些工作人员拒绝认错,甚至会为错误顽固地辩护。书里讲了一个非常让人无语的真实案例。

1987年3月20日,一个小女孩在家被人强奸,犯罪分子完事儿后偷了东西跑了。警方根据受害人描述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不过受害者本人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是检方专家提供了关键证据,这个嫌疑人因此被定罪判了40年监禁。事实上,关键证据是被专家组捏造的。后来DNA技术开始推广,这个案子在2000年由非营利性组织“无罪计划”重新调查,结果发现受害人内衣上的精液DNA不属于嫌疑人,这基本可以证明是抓错人了。但州检察官却不承认错误,他为新证据找到了一个新的解释,说这是嵌合体。所谓嵌合体说得是一个人因为其双胞胎兄弟姐妹在子宫中死亡而同时具有两种血型的情况,整个人类历史上大约只有30次这样的记载。

州检察官找的这个理由,简直太罕见了。但这也恰恰说明了他自己对证据认知的修正意愿到达多么惊人的地步。

当然后来有证据证明被错抓的人并不是嵌合体,但检察官依然找了很多奇谈怪论来解释内裤上的精液。比如说受害人是与别人发生了性关系;或者是她的11岁的姐姐穿着她的内裤和别人发生了性关系;等等等不一而足。法庭记录有249页,上面都是类似的辩解。

事实上,在DNA技术开始用在刑侦方面后,美国有很多冤假错案被平反,但这个过程中遇到的阻力比想象中的大多了。

某种程度上说,检察官们并不是为了掩盖什么。一直以来,他们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义的,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好。但真相却是,他们把错误的人投进了监狱,毁掉了无辜者的人生,受害家庭的伤疤被重新揭开,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认知失调又一次发挥了作用。书里举的几个冤假错案,其中责任人的认知失调反应非常值得深思。

医疗业也是一样,配套的制度,行业性质(飞机失事,行业人员会死亡,医生误诊,行业人员并不会受到实质伤害)以及认知失调的倾向,使医生和护士在出现误诊的时候,更愿意大事化小,掩盖错误,逃避责任。

《患者安全季刊》有数据说,美国每年死于可预防的伤害的患者人数高达40万,所谓“可预防的伤害”说的主要是误诊、误用药品、手术中误伤等等等伤害,这个数字相当于每24小时就有两架大型喷气式客机从空中坠落。

换作其他行业,这种数据是无法容忍的。

与医疗业和司法部门不同,航空业几乎不会逃避问题,他们在飞机上安装黑匣子。这些黑匣子被用来记录飞行实验数据、或者飞机失事后进行事故分析。航空从业人员会从黑匣子的记录中,获得有用的数据,然后为下一次飞行做准备。这种机制好处多多,在航空发展史上很多重要的改革都来自于对黑匣子的分析,有的分析结论影响很大,甚至会使整个行业都受益。

美国联合航空173号班机事故就是这样的。

173号班机是一班从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起飞,前往俄勒冈州波特兰国际机场的定期航班。1978年12月28日,飞机在即将降落波特兰国际机场时,在起落架放下后代表鼻轮及主起落架的三盏绿灯只有两盏亮起。正副机长在排除故障时,不断盘旋于波特兰周边地区,一小时后燃料耗尽,坠毁在了城市边缘。机上189人中10人遇难、24人重伤,事故发生时距波特兰国际机场仅11公里。

在这起事故中,航空公司从黑匣子里发现,机长在整个过程中专注于一个起落架的故障排查,而忘了时间。而其他两名机组人员则没有能把关键信息完全传达给机长。这里有一个关键细节,机组人员之一一直在提醒机长,但是他无法让自己直接对领导发起质疑。社会等级对个体自信的压抑,使得机组成员与权威人士(机长)的对话,变得委婉而没有力量。在机长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其他人没有能有效地对机长进行提醒和干预。

对事故的反思很快就在进行了。联合航空在NASA的协助下,于1980年导入航空业界首套“机组资源管理系统”CRM。其后CRM系统因其有效管理而逐渐普及于民航业界,并成为标准。这套标准里有对其他机组成员的自信训练,以及其他的制度改革。

从失败中吸取教训,航空业把出事率降得很低,以至于我们都知道:从概率上说,坐飞机是目前最安全的出行方式。

以上几个行业的反应,实际上代表了人们面对失败的两种方法。一种是害怕错误,逃避错误;一种是从错误中发现价值,修正行为。

第一种情形的特点就是容易给自己找借口,经常会扭曲一些信息来努力证明自己是对的。这种思维在书里被称为“闭路循环”,这是一种不会进步的思维方式。为什么要叫“闭路循环”?我们以放血疗法为例来讲讲这个事情,可以说闭路循环典型的例子就是放血疗法。

在公元2世纪,佩加蒙的盖伦鼓吹放血疗法,但其实这种疗法会让病人更加虚弱。不过当时的医生却不这么认为,如果放血后患者病好了,他们会认为:“放血疗法救了他的命!”而如果患者死了,他们则会叹息:“他病得太重了,就连神奇的放血疗法也救不了他。”这种闭合逻辑使放血疗法立于不败之地,一个理论立于不败之地,那自然也就没有进步了。直到过了几百年,才有人做了随机对照试验,经过对比,这才打破了关于放血疗法的迷信。再比如说占星术,它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无论什么事情,它都能说得通,这就让占星术有了充满诱惑的优势:它永远不会“错”。但这个优势却是最大的劣势,占星术本身永远无法通过学习达到进步。几百年来,占星术可以说没有发生过任何有意义的改变。

与闭路循环相反的是开路循环,开路循环能让有关错误的反馈信息得到妥善的处理,从而带来真正的进步。这也与卡尔·波普尔关于科学的论述是一致的,他认为科学理论必须是可被证伪,并且仍未被证伪的。好像有点绕,我们反过来理解,有人如果主张人是神创的,那么这个命题就很难被证实,同时也很难被证伪,你无法证明一个人是或者不是由神创造的。相反地,如果有人说“所有的天鹅都是白的”,那你只要找到一只黑的,就可以推翻它。这就叫可证伪性,可证伪代表一种开放性。你像占星术就是不可证伪的。占星术士对他们所相信的证据极端重视和极端迷信,以致他们对任何不利的证据都完全无动于衷。说到这里,你有没有觉得这与我们之前提到的邪教信徒和死刑例子里的志愿者很类似?

所以说,能否进步的差别在于对待错误和失败的认知,这也是这本书叫做《黑匣子思维》的原因所在,飞机上的黑匣子总是记录错误,人们会从中学习到很多经验和教训,这是一种力求进步的思维方式,能为很多事情带来深刻的变革。

别小看这个结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看法。很多人会被错误和失败打得灰头土脸,一旦自己做了傻事,要么羞愧难当,一蹶不振,要么就是否定自己觉得是被天赋限定。但如果你把改进错误视为推动进步的方法,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联合利华生产洗衣粉,采用了这样一种技术:沸腾的化学制剂通过一个超高压喷嘴喷射出去,压力下降后,这些化学制剂就分解成了蒸汽与粉末。这个技术在早期总出问题,喷嘴总是堵住,维护设备浪费很多时间,而且还会对产品质量造成影响。那他们就想解决这个问题。

一开始,公司请了数学家和流体力学专家,这些专家用复杂的理论做指导,研制出了一个新的设计。遗憾的是这个设计也没有什么用处,几乎没有解决问题。联合利华没办法又找了一群生物学家,这些生物学家不懂流体力学,但是他们懂另外的东西,他们研究大自然,研究进化,对于失败与成功之间关系以及累积的力量有不一样的理解。

他们在原喷嘴的基础上,制作了10个喷嘴。这10个喷嘴每一个都相当于对原喷嘴做了微调,然后对其进行测试。哪个喷嘴效果最好,就算是“胜出”,接着以胜出的喷嘴为基础又制作了10个稍微不同的喷嘴,继续测试。以此类推,重复了测试了45次,经历了449次“失败”后,他们做出了理想的喷嘴。

无独有偶,今天很多以算法分发著称的新媒体平台,他们也有一项技术叫做双标题,有一些网站会把两个标题随机发出来测试一段时间,单位时间内更容易被点击的标题就会被固定下来,而另一个则会被删除。

登峰造极的要数流行的互联网精益创业模式,在这个领域,“完美主义”是行不通的,创业者不能在一开始就试图做到面面俱到,因为很多情况是想象不到的,另外,时间也很宝贵,你要做到面面俱到,就要耗费时间,这个时候如果被别人占领先机,那就麻烦了。其实,你仔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这种完美主义倾向也暗含对失败的恐惧。很多人花了大量时间去设计和策划,不允许自己失败,直到太晚才发现这是不可能的。太害怕搞砸,干脆不敢上场。这是典型的闭路循环行为。

精益创业模式要求你要“尽早开始试错”,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创业公司的技术人员不会从零开始设计产品,而是先做出一个“最小化可行产品”(minimum viable product),即MVP。 它是一个最初形态下的产品,与设想中的最终完成品有很多相同功能,做到这样就可以给早期用户测试使用了。然后通过用户的反馈,创业者就能发现消费者喜欢哪些功能,不喜欢哪些功能,也能发现设计中的缺陷,并在制造最终产品的过程中不断加以改进。这就是所谓的迭代思维。

动画行业也很喜欢迭代思维。《玩具总动员2》这个电影在制作初期就连皮克斯的联合创始人艾德·卡特姆都说很烂。但是皮克斯真心相信直接的反馈和迭代过程的力量。返工、返工再返工,直到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找到内在联系,或者一个空洞的人物找到自己的灵魂。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舍弃了“完美主义”,卡特姆在回忆《海底总动员》时写道:“我们当时相信,尽早锁定故事不但可以让电影更加出类拔萃,而且还能节省制作成本。但最后我们在制作过程中做出的调整丝毫不比之前的影片少。这部电影唯一没能做到的就是改变我们的生产过程。”

在商业中,这种“以失败为基础”的经营方式正逐渐增多,试错机制的系统本身就能从这种机制中获益。换句话说,我们不应该让自己远离失败,相反,我们应该主动与失败建立联系。

《黑匣子思维》后来还举了布雷斯福德带领天空车队的案例和小林尊吃热狗的故事。这些案例,无一例外都在讲一件事:每一个错误、每一个漏洞、每一个失败,无论有多小,实际上都可以看作边际收益。失败不再被当成威胁,而是被看作机遇。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人就像是飞行安全专家,把每一次化险为夷的经历都当成一次宝贵机会,好在日后防患于未然,他们分析那些微小步骤中失败的原因,一次次改进,这些微小的改进累积起来产生了质的飞跃。与失败共舞还有更多的好处,比如能激发创新等等,这里就不再赘述。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另外一个小案例。2010年密歇根州立大学心理学家贾森•摩瑟(Jason Moser)与同事们招募了一批志愿者,并对其进行了一次测试。受试者需要头戴脑电帽,上面有许多电极,用来测量脑部活动时的电压变化。他们观察到脑部信号有2组关键波,“错误相关负波”ERN和“错误正波”Pe。这两组次第出现时,意味着大脑发现了错误,并吸取了教训。研究人员把志愿者按照某种方法分成成长型思维者和固定型思维者两组。实验结果显示,当出现错误的时候,成长型思维者的Pe波要远高于固定型思维者。这就意味着相比较而言,成长型思维者更能够直面错误,并从错误中吸取教训。

逃避错误,不敢关注错误,这是固定型思维者的特征。这种特征的人,往往过于夸大天赋和先天智力对人的影响,他们遇到困难就更愿意甩锅给自己的能力。2013年以前,我的状态就是这样的,一遇到什么困难就会消沉,反省自己的能力,把问题都归因于自我不行。后来我听到一句话:“当年轻的你遇到难题,受阻消沉时,请不要试图反省并把一切归因于自我,进而设法改变自己,你需要做的只是找到解决具体问题的方法,然后解决问题就行了。”现在再看这段话,才知道这位贵人教会了我如何用成长型思维看待失败。这对我的触动是非常大的,那一年可以说是我一个阶段的分水岭了。

对于每个普通人而言,《黑匣子思维》的最大价值在于,它提醒我们不应该把错误当成是肮脏和羞耻的事情,而应该视之为一种机会、鞭策或者教育。我们要知道失败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你逃避失败,意味着你放弃了进步。

这也要求我们的社会要宽容一些,惩罚机制并不会真正带来进步,相反,过于苛刻的环境中,为了不被惩罚,我们粉饰太平的冲动太过于强烈。

一旦你拥有了这种思维模式,你就可以试着去运用科学的方法,去观察你的失误,把获取“错误信号”的方式制度化。利用随机对照试验的办法,去考虑一些事情的真伪性。然后以迭代试错的方式,逐渐获得真理或者逼近目标。

耐克曾经拍过一条迈克尔·乔丹的广告片。在那个片子里,乔丹说:“我投失了9000多个球,输掉了近300场比赛。我曾26次投失决定比赛胜负的关键一球。”很多人不太懂为什么广告里要展示乔丹的失误。乔丹是这样说的:“精神和心理上的强悍比好的身体条件更为重要。我总是这么说,也总是这么想的。”

最后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勇敢地面对并接纳失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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