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爱 烈爱 8.0分

“你只是安东尼,你不是凯撒。”

弦断秋风

发现一份英国人自己评选的英国二十位最伟大的男演员名单,意外的是伯顿仅仅排名第六,迈克尔凯恩排第五,刚好在他前面,突然生出很多感慨来。

先附上名单(1安东尼·霍普金斯 2劳伦斯·奥利弗 3肖恩·康纳利 4亚历克·吉尼斯 5迈克尔·凯恩 6理查德·伯顿 7大卫·贾森 8加里·格兰特 9约翰·米尔斯 10伊安·迈克凯兰 11奥利弗·里德 12约翰·索 13伊万·麦格雷戈 14彼得·塞勒斯 15约翰·吉尔古德 16雷·温斯顿 17罗伯特·卡里尔 18肯尼思·布拉纳 19大卫·尼文 20彼得·奥图尔)

泰勒在晚年接受采访时说伯顿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拿奥斯卡没有封爵。

我觉得没错。

虽然,作为曾经大红大紫称雄60年代的超级巨星,七度提名奥斯卡,60年代片酬最高身价最昂贵的演员,68年的《血染雪山堡》是全球票房冠军,78年的《野鹅敢死队》拯救了危机中的英国电影业,他拥有如此耀眼的光环。

然而在他当时的影坛地位而言,即便已经拿了托尼奖,格莱美奖,英国电影协会奖,金球奖,只是四缺一而不能大满贯,但只要没有奥斯卡金像奖,那就可以判定他职业生涯的失败了。

其实伯顿职业生涯失败的原因很容易总结,但不知道为啥总有点伤仲永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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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一份英国人自己评选的英国二十位最伟大的男演员名单,意外的是伯顿仅仅排名第六,迈克尔凯恩排第五,刚好在他前面,突然生出很多感慨来。

先附上名单(1安东尼·霍普金斯 2劳伦斯·奥利弗 3肖恩·康纳利 4亚历克·吉尼斯 5迈克尔·凯恩 6理查德·伯顿 7大卫·贾森 8加里·格兰特 9约翰·米尔斯 10伊安·迈克凯兰 11奥利弗·里德 12约翰·索 13伊万·麦格雷戈 14彼得·塞勒斯 15约翰·吉尔古德 16雷·温斯顿 17罗伯特·卡里尔 18肯尼思·布拉纳 19大卫·尼文 20彼得·奥图尔)

泰勒在晚年接受采访时说伯顿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拿奥斯卡没有封爵。

我觉得没错。

虽然,作为曾经大红大紫称雄60年代的超级巨星,七度提名奥斯卡,60年代片酬最高身价最昂贵的演员,68年的《血染雪山堡》是全球票房冠军,78年的《野鹅敢死队》拯救了危机中的英国电影业,他拥有如此耀眼的光环。

然而在他当时的影坛地位而言,即便已经拿了托尼奖,格莱美奖,英国电影协会奖,金球奖,只是四缺一而不能大满贯,但只要没有奥斯卡金像奖,那就可以判定他职业生涯的失败了。

其实伯顿职业生涯失败的原因很容易总结,但不知道为啥总有点伤仲永的感觉,为他惋惜的人也太多,而且最让他尴尬的是他活着的时候这些人就整天把这些惋惜天才自毁的话挂在嘴边,并且不断在他耳边嗡嗡了。

他自己也很认同自己的失败,他说他拍的所有电影都是烂片,不值一看,他所享有的声誉不过是早年在老维克剧院时期积累的罢了。他拍完电影一律不看,甚至连看到自己的面孔出现在荧幕上都会害怕,无意间撞见的话,他的反应也是立即后退,转身就跑。

之所以说他伤仲永,是因为他是个天资惊人,起点很高的演员。

上帝对这个出身贫寒,两岁丧母,寄人篱下的威尔士男孩给予了丰厚的补偿,那个时候他还姓詹金斯,还不会说英语。他生来就拥有了漂亮的面孔,一双美丽的,好像会说话的绿眼睛,金子一样的优美嗓音,儿童时就出类拔萃的演讲和朗诵才华,惊人到可怕程度的记忆力(他可以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倒背如流,每到剧组的第一天就能把自己,甚至和他有对手戏的演员的所有台词全部背诵下来)。

可以说,他是天生就应该做演员的人。

这些天赋让他有了鸿鹄之志,按照他的说法是,“像我这样出身的威尔士人,要想往上爬,就要爬到最高。”

因此,当那位叫菲利普伯顿的中学教师决定收养他,将他的姓氏改成可以摆脱贫贱出身,拥有跻身上流社会机会的伯顿时,理查德伯顿这个全新的名字诞生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此具体付出了什么,我只看到了他不顾一切想要出人头地的决心。

十五岁的他无视家人反对,执意搬去这位同性恋养父的家里居住,学习英语、乐器演奏和上流社会礼仪,并接受了极其严苛的表演训练。后来,他在另一位同性恋恩师的带领下去了一个同性恋聚会,在那里他认识了英国最伟大的舞台剧演员。

他无法拒绝劳伦斯奥利弗和约翰吉尔古德的追求,他周旋于这对彼此争斗多年的对手之间游刃有余,因为他需要得到他们的帮助。为了不让完全的违心而令自己痛苦,他曾经尝试过同性恋,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晚年时他仍然对此耿耿于怀,但还是和他们保持了亲密的关系直到最后。

在这四个男人里,吉尔古德是最喜欢他的人,很有耐心地等待他长大,等待他去牛津大学,等待他服完兵役再回来找他。

于是在47年,伯顿结束了在英国皇家空军三年的领航员生涯之后,回到了舞台上。他凭借主演吉尔古德执导的《女人的名字不是拿来议论的》一夜成名。49年初涉影坛,第一个角色就是《多尔文的末日》里主角,被评为英国最佳新秀,从此开始了青云直上的影视戏剧双栖演员生涯。

他甫一出道,就被寄予厚望,被认为“青春貌美,拥有一张上镜的脸,富有阳刚激情的表演,不用耗费多大力气就能轻松达到最佳效果的智慧和机敏。”被称为英国战后最耀眼最有前途的新星。

52年时伯顿已经因为在《亨利四世》,《亨利五世》等几部莎剧里的表演红透英国戏剧届。他签了亚历山大柯达公司来到好莱坞,第一部电影《断肠花》里出任主角,立即提名奥斯卡,并且获得奥斯卡年度最佳新人奖。

紧接着他被20世纪福克斯的老板看中,用百万美元的合同挖去福克斯,主演了好莱坞第一部宽屏彩色电影《圣袍千秋》,获得了53年奥斯卡提名,和他一起提名的是马龙白兰度。

看似风光无限的开端,谁能想到接下来就急转直下了呢?对比只比他大一岁,只早出道两年的马龙白兰度在50年代的大红大紫,他简直沦为了高开低走的典型。

从53年之后,一直到62年的九年之间,伯顿竟然再没有一部提名奥斯卡的影片出现了。在他最为青春貌美的时期,拍的一堆片子不说是烂片,也只是平庸之作,白白耗费了他的宝贵时间,严重耽搁了他的演员生涯。

相反,在此期间他每次回老维克剧院出演舞台剧,都是非常火爆的,甚至因为《哈姆雷特》的巨大成功而被称为“奥利弗和吉尔古德的伟大接班人”。在60年的音乐剧《卡米洛特》更是风靡全美,甚至获得了托尼奖。

可以说,那个时候的伯顿不是一个优秀的电影演员,他缺乏机遇,他不适应好莱坞的表演模式,他不会挑剧本,他在电影方面缺乏一个识才的伯乐和领路人,他应该回到舞台上去。

然而,伯顿实在是太害怕贫穷了,他已经迷失在了好莱坞的纸醉金迷之中。为了赚钱,他什么剧本都接。到了60年时,他已经出现了自暴自弃的倾向,整日沦陷在廉价烈酒的麻醉之中,酒精损害着他的健康。62年泰勒在《埃及艳后》的片场见到他时,“他穿着一身罗马式的长袍,看起来很脆弱,整个人很糟糕。他的手抖个不停,他甚至握不住咖啡杯,我不得不端起杯子喂他。”

即便如此,他仍然是好莱坞的一线明星,一直演主角。在同档次演员都在拿12.5万美元的片酬时,他被20世纪福克斯从《卡米洛特》剧组重金挖去《埃及艳后》,拿着25万的片酬,在当时已经是佼佼者了。

在这里他遇到了泰勒,这是他一生的转折点——泰勒教会他如何在电影镜头前像一个电影巨星那样地表演,教会他如何摆脱舞台剧演员习惯性的夸张和戏剧化的肢体语言。

她在他事业瓶颈期拯救了他,他的后半生都在感激她的救赎。他最艰辛磨难的少年时期所梦想的能够拯救他于苦难困惑的女人,终于来到他的身边,他拥有了她。

因此,他也拥有开头我所提到的那么多荣耀和光环,他成为了人生赢家,成为了后来人们眼里最熟悉的那个理查德伯顿。

然而,他和泰勒的爱情是一把双刃剑,他开始经历他最好的时代,而后又经历他最坏的时代,噩运一直如幽魂般萦绕不散地纠缠他到最后。

违背婚姻道德的出轨恋情,将泰勒这个好莱坞最大的骄傲从好莱坞带走,过于高调的挥霍和炫富,皇室一般的生活方式,让他备受责难,背负了一身恶名。

而他和泰勒结婚后,竟然离开舞台长达十二年之久,这让对他抱有厚望,认为他可以成为20世纪最伟大戏剧演员的人们失望,他沦为一个为了名利而出卖灵魂,尽情挥霍才华糟蹋资本的拜金者,烂片之王。

而靠着他和泰勒的新闻吃饭的媒体则巴不得他倒霉,更加竭尽讽刺诋毁之能事,把他形容成“这辈子扮演得最成功的角色就是给泰勒送珠宝的傻子”。

这些负面的东西一直压的伯顿喘不过气来,而因此造成的无论他多精彩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级别的表演都照样折戟于奥斯卡,屡次提名屡次失败则让他堕入了酗酒自毁的深渊。

68年最风光的时候,伯顿悲哀地写道,“我现在是奥斯卡提名最多而一次不中的演员了”,70年他更加沮丧地写,“我已经是个过气的明星了,再也不会有人肯花一百万片酬请我拍戏了”。

大制片厂时代彻底终结之后,真正的超级巨星也很少出现了。70年代开始,制片商们不愿意再用片酬高昂的老牌巨星,开始节衣缩食,低成本小制作,用廉价的年轻演员,拍的片子各种接地气接近生活,年轻一代的观众也更愿意看年轻演员。

整体大环境都在衰落,这也是伯顿等最后一批巨星落寞了的原因。他们要么沉寂要么隐退,要么自降片酬和年轻演员竞争。

伯顿在这个时候接受了牛津大学的终身教职,并在73年去牛津大学当了一个学期的文学教授,很受学生欢迎。当教授或者作家诗人是伯顿一直以来的理想职业,然而为了维持庞大的团队和巨额的开销,奢侈的生活,他不得不回来继续拍戏。

伯顿一直以来厌恶表演,讨厌自己的演员职业。同时因为他一直以来深为羞耻的并且会干扰到他舞台表演的那些疾病(血友病、癫痫和抑郁症,这三种疾病一直纠缠他到最后)以及早年不堪的同性恋经历让他自卑和恐惧,只能用喝酒来掩饰。

他读书很多,敏感内向,心思细腻,骨子里有种文人的清高,不愿意趋炎附势阿谀权贵,厌恶交际应酬。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屡次因为喝醉酒而醉骂德高望重的前辈,各国高官和他们的夫人,羞辱王室贵族,公开给他们难堪,这让他得罪了太多人。

然而这些他并不在乎,真正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和泰勒的婚姻破裂。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极度的自卑而觉得自己配不上泰勒。为此在泰勒婚后逐渐退隐之后,他独力养家,拼了命地拍戏赚钱,什么烂片都接,只为了能给泰勒一个可以尽情穷奢极欲的物质生活。为此不但损害了他的职业生涯,还让他背负了太多骂名。

70年代时事业开始走下坡路的苦恼烦闷,片酬下降之后伯顿不得不加倍地疲于奔命,影响到了身体健康,有时候不得不带病拍戏,靠着吃止痛药和饮酒来麻痹病痛,失眠和抑郁症也在困扰着他。

这让夫妻俩原本当作乐趣和刺激的争吵打架变了味道,开始伤害感情了。因为他们每次争吵互殴都是惊天动地的,怕其他住客投诉,所以他们每到一个酒店下榻,都会提前把整整三层楼所有房间全部包下。

伯顿的大哥因为陪他喝酒而摔断脖子瘫痪了三年,最终在72年时去世。伯顿非常痛苦内疚,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哥哥,因此开始了每天三瓶威士忌,五包烟的疯狂自毁。当时他正在拍摄《蓝胡子》,导演说,他一周比一周地见老,以至于他们不得不用后期的技术手段来补救他那迅速衰败的容颜。

他很快病痛缠身,肉体和精神一起滑落进了自毁的泥潭,一度差点猝死。他和泰勒的婚姻也因此结束。

虽然在和泰勒第二次离婚后,伯顿的职业生涯迎来了第二春,76年重回舞台之后,不但因为《恋马狂》的百老汇表演大获成功,还在78年获得了金球奖,并且第七次得到奥斯卡提名。

但是这一次同样是两手空空。我想听到最终的最佳男主角不是他之时,他一定是绝望的。

在不了解他的人看来,他不应该绝望,因为他这时候也不过52岁而已。看看保罗纽曼,看看马龙白兰度,看看约翰韦恩,只要继续演下去,总归会有真正封帝的那一天。

然而只有伯顿自己才知道,这一天不会来了,“我从上帝那里窃走了火种,又将它扑灭,因此我受到了惩罚”。

是的,只要有个健康的身体,容颜不要衰败太快,总有得偿所愿的那一天。可惜别人有,唯独他再也不会有。百病缠身的身体和飞速衰败的容颜已经无情地告诉了他这个结果。

他终归是个善良厚道的人,连死也死得很负责任,在他刚刚结束了最后一部电影《1984》和电视剧《埃利斯岛》的拍摄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烂摊子叫别人收拾。

而伯顿在奥斯卡金像奖提名不中的次数记录,也定格在了7这个数字上。二十多年后,他的好友彼得奥图尔终于超越了这个记录。他们被戏称为奥斯卡的两大怨夫,难兄难弟。

看他的遗作《1984》,他已垂垂老矣,病得手臂都抬不起来,镜头特写里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然而嗓音依旧如他年轻时那样动听,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那双眼睛仍然明亮干净,绿得透彻,在阴暗幽深的环境之中,闪耀着动人心魄的光辉。

导演说,那个时候的他像一头受了伤的老狮子,不甘心死去,在努力求生。

曾经在《大王龙》里和他合作过的影帝李马文说,伯顿是他所见过的最坚强的人。明明已经痛得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台词,看表情都快要哭出来了,但只要问他,他却回答说,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天啊,竟然‘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

我没见过哪一个巨星,像他活的这样辛苦,这样痴情,这样矛盾,这样脆弱,又终究是这样的刚强。

泰勒在10年接受采访时表示过深深的担忧,她害怕他的作品和他这个人被时光所磨灭,被年轻人们所遗忘。

确实,没有影帝没有封爵,他的电影也很有时代特征而不会让现在的年轻人感兴趣,他的影史地位的确不算太高,年轻人的确知道他的很少了。

然而悲哀又讽刺的是,他可以以“给泰勒送珠宝的傻子”的这个形象继续存留在后世人的印象里,就像他在《埃及艳后》里饰演的马克安东尼一样,人们都知道他是三巨头之一,却永远把他当成女王的裙下附庸。

戏如人生啊,一个man的不能更man的男人,盖棺定论却是如此的平庸可笑。正如一个书评的点睛之笔所说的那样:

“你只是安东尼,你不是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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