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 围城 9.1分

金句·爱情·基友——读《围城》

Jackie

钱锺书的《围城》一书,声名在外,自小有所耳闻,特别是那句“婚姻是一座围城”的论断。然而不知为何,意识里总觉得这本书非常学术非常“不好看”,所以从来没有动过读它的念头。后来学校进行“水木书榜”的评选,选出同学们最喜爱的十本书,《围城》在候选书籍里,于是查了查这本书的介绍,才得知它是一本小说,讲的故事里有爱情,稍稍有些兴致。参加评选的同学有20%可以获赠榜上的一本书,正好运气不错中奖了,于是我就选择了《围城》。

由于之前有失败的读书尝试,小说描写的离自己的生活太远,无聊读不下去,《围城》又讲的是民国的事,我翻开《围城》时也是小心翼翼,不过没读几页就把这种顾虑抛到了脑后——钱锺书的语言实在风趣,令人忍俊不禁。首先是序言里,他先感谢了杨绛替他挡了许多事,说“照例这本书该献给她。不过,近来觉得献书也像‘致身于国’、‘还政于民’等等佳话,只是语言幻成的空花泡影,明说交付出去,其实只仿佛魔术家玩的飞刀,放手而并没有脱手。”“大不了一本书,还不值得这样精巧地不老实,因此罢了。”难得看到序言就能大笑。

第一章是远景式的开头,给人一种看电影的感觉:海上的一艘邮船从法国驶向中国,镜头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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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的《围城》一书,声名在外,自小有所耳闻,特别是那句“婚姻是一座围城”的论断。然而不知为何,意识里总觉得这本书非常学术非常“不好看”,所以从来没有动过读它的念头。后来学校进行“水木书榜”的评选,选出同学们最喜爱的十本书,《围城》在候选书籍里,于是查了查这本书的介绍,才得知它是一本小说,讲的故事里有爱情,稍稍有些兴致。参加评选的同学有20%可以获赠榜上的一本书,正好运气不错中奖了,于是我就选择了《围城》。

由于之前有失败的读书尝试,小说描写的离自己的生活太远,无聊读不下去,《围城》又讲的是民国的事,我翻开《围城》时也是小心翼翼,不过没读几页就把这种顾虑抛到了脑后——钱锺书的语言实在风趣,令人忍俊不禁。首先是序言里,他先感谢了杨绛替他挡了许多事,说“照例这本书该献给她。不过,近来觉得献书也像‘致身于国’、‘还政于民’等等佳话,只是语言幻成的空花泡影,明说交付出去,其实只仿佛魔术家玩的飞刀,放手而并没有脱手。”“大不了一本书,还不值得这样精巧地不老实,因此罢了。”难得看到序言就能大笑。

第一章是远景式的开头,给人一种看电影的感觉:海上的一艘邮船从法国驶向中国,镜头拉近,看到甲板上形形色色的人,一个小孩子和两个女人的对话,最后主角——回国的留学生方鸿渐,在她们的对话中登场。之后的镜头便是一直跟着方鸿渐,间或有场景中其他人的心理描写。

看知乎上的评价,对《围城》里的比喻句大加赞赏,如夜色的描写“夜仿佛纸浸了油,变成半透明体;它给太阳拥抱住了,分不出身来”,我对这一类比喻不太感冒,但钱锺书对人物神态和心理的描写,的确风趣生动、入木三分。比如第一章中苏小姐鄙视鲍小姐勾引方鸿渐,“她鄙薄鲍小姐这种作风,不愿意跟她多讲,又打开书来,眼梢却瞟见鲍小姐把两张帆布椅子拉到距离较远的空处并放着,心里骂她无耻,同时自恨为什么去看她”。方鸿渐想去找鲍小姐过夜,念头一起便睡不着,“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鸿渐知道今天的睡眠像唐晓芙那样的不可追求,想着这难度的长夜,感到一种深宵旷野独行者的恐怯。”像这样的句子不是少数,书里可谓是妙语连珠。

《围城》还提供了不少经典的说法,在其他地方常看到。方鸿渐、赵辛楣等一行人从上海赴湖南,前往三闾大学任教,路上历经艰辛,十分狼狈,于是辛楣说“旅行是最劳顿,最麻烦,叫人本相毕现的时候……结婚以后的蜜月旅行是次序颠倒的,应该先同旅行一个月,一个月后舟车仆仆以后,双方还没有彼此看破,彼此厌恶,还没有吵嘴翻脸,还要维持原来的婚约,这种夫妇保证不会离婚。”才知道蜜月旅行和结婚应颠倒是典出于此,所谓“成田分手”也是这个道理。接着辛楣开鸿渐的玩笑,“孙小姐经过这次旅行并不使你讨厌罢?”后来鸿渐果然与孙小姐成婚,遗憾的是不像辛楣所说,两人结婚后却矛盾冲突的厉害,以致最后结尾处的谈崩。看来即使一个月的旅行也不足以让两个人充分认识彼此,而且婚姻还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婚后因为家庭、事业选择、跟朋友的关系等等,两人还是发生了激烈冲突。

另一处是将人之间的关系比喻成刺猬。鸿渐去找辛楣聊天,本来一团高兴,结果两人谈得不投机,“找朋友扫尽了兴”。“天生人是教他们孤独的,一个个该各归各,老死不相往来。身体里容不下的东西,或消化,或排泄,是个人的事;为什么心里容不下的情感,要找同伴来分摊?聚在一起,动不动自己冒犯人,或者人开罪自己,好像一只只刺猬,只好保持着彼此间的距离,要亲密团结,不是你刺痛我的肉,就是我擦破你的皮。”方鸿渐的话就是钱锺书的话,看来他也经历过这样的孤独——我小时候不懂刺猬这个比喻,后来却渐渐有点体会,发现不是自己的所有情感、所有想法,都可以跟朋友分享,很多时候听者并不感兴趣,或者不能共情,只能在心里默默消化。当然,就像鸿渐想把这些感慨跟一个能了解的人谈谈,想到去找孙小姐,我也蛮希望有个人谈这些感想的,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想脱单吧……

读到这些在其他地方见过的说法时,仿佛邂逅旧友,有些惊喜;书里还有不少新鲜的金句,有哲理且有共鸣。来到三闾大学任教后,看到学生、老师们的荒唐行为,赵辛楣大为失望,“对鸿渐说这次来是上当,下学年一定不干。”鸿渐问他为什么想法变了,辛楣解释:“……话是空的,人是活的;不是人照着话做,是话跟着人变。假如说了一句话,就至死不变的照做,世界上没有解约、反悔、道歉、离婚许多事了。”“有时一个人,并不想说谎话,说话以后,环境转变,他也不得不改变原来的意向……我有一个印象,我们在社会上一切说话全像戏院子的入场券,一边印着‘过期作废’,可是那一边并不注明什么日期,随我们的便可以提早或延迟。”读到这段感觉“过期作废”的比喻简直绝妙,想到恋人之间的情话也是这样,像什么“天作之合”,说的时候未必不是真心,那要是“过期作废”起来,尽管无奈,也可以是真的无情。

《围城》里的爱情故事读来有些无奈,杨绛在附录里说钱锺书因为偏爱笔下的唐晓芙,没让她和方鸿渐走到一起,免得婚后的冲突不堪打破人物的美好形象。本来温柔讨喜的孙柔嘉,却的确应了在船上夜谈时赵辛楣对方鸿渐所说的话:“唉!这女孩子刁滑得很,我带她来,上了大当——孙小姐就像那条鲸鱼,张开了口,你这糊涂虫就像送上门去的那条船。”方鸿渐和孙小姐订婚后,才发现她并不是之前表现的那样柔弱无助,而是很有主见,很有心计,“订婚一个月,鸿渐仿佛有了个女主人,虽然自己没给她训练得驯服,而对她训练的技巧甚为佩服。”二人为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冲突不断,导致了方鸿渐对婚姻的失望:“现在想想结婚以前把恋爱看得那样郑重,真是幼稚。老实说,不管你跟谁结婚,结婚以后,你总发现你娶的不是原来的人,换了另一个。早知道这样,结婚以前那种追求、恋爱等等,全可以省掉。谈恋爱的时候,双方本相全收敛起来,到结婚还没有彼此认清,倒是老式婚姻干脆,索性结婚以前,谁也不认得谁。”孙柔嘉为鸿渐曾喜欢唐晓芙、可能重逢唐小姐而吃醋,“等柔嘉睡熟了,他想现在想到重逢唐晓芙的可能性,木然无动于中,真见了面,准也如此。缘故是一年前爱她的自己早死了,爱她、怕苏文纨、给鲍小姐诱惑这许多自己,一个个全死了。有几个死掉的自己埋葬在记忆里,立碑志墓,偶一凭吊,像对唐晓芙的一番情感。”倘若鸿渐来回答知乎上的问题“真正放下一段感情是怎样一种体验”,一定是高票答案。能细微地体察到这样的心情,让我忍不住怀疑钱锺书先生是个有故事的人……要不然就是作家平时生活中观察入微吧,即使不是自己的也是身边人的故事。

从讽刺上来说,小说的题目和主题十分贴合,读完给人一种荒凉无力感,“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除开故事本身的灰暗,《围城》里我最喜欢的是鸿渐和辛楣这一对好朋(ji)友,他们在船上的夜谈,想来就令人神往,也让我想到了宿舍楼里无数个与好友夜谈的晚上。还有个他们的小故事实在有趣,在三闾大学时,汪太太为鸿渐、辛楣说媒,想把范小姐、刘小姐说给他们,他们毫无兴致。离开汪家时,范小姐先是崴了脚,叫辛楣陪她,让方鸿渐和刘小姐先走,鸿渐说愿意慢慢走。范小姐见事不成,又使一招,说自己的手提袋忘在了汪家,麻烦辛楣和她一同去取,急的辛楣心里直怨,只恨刘小姐没有也忘个什么东西,结果突然鸿渐摸着头问:“辛楣,我今天戴帽子来没有?”真是默契的好基友,读来令人捧腹。

零零散散说了许多,总之《围城》是本精彩的小说,对序里说的“某一部分社会、某一类人物”描摹得生动鲜活。读下来对作者的敬意更深了一层,精妙的语言,以及恰当的铺垫(比方说最后那个坏掉的钟),既有宏观的主线情节,又有微观的字词运用,要想写成这样实在不易,钱锺书不愧大家,讲故事的本领令人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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