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Ⅱ 三体Ⅱ 9.3分

我是刘慈欣的脑残粉

孙正达
寒假里在一家课外辅导机构做兼职,帮初高中生解决作业里的疑难问题。一个萌萌的高中小正太拿题来问我,题目大致是说假设地球质量分布均匀,在地球上向下深挖若干距离让你算不同距离处重力加速度的问题。

     高中生似乎并不知道空球壳内部是没有“重力”。这有点超纲,具体证明起来也需要大学的微积分知识。但是高中生还是能够做这道题的,因为他们明明学过放在均匀带电球壳内的带电物体不受球壳的静电作用力,带电物体之间静电作用力的公式从形式上看与万有引力公式几乎一模一样,力的大小与电荷量或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简单的类比一下也能得到空球壳内部不考虑万有引力作用的结论。

      空球壳内部没有“重力”,这很有意思。我推荐他有空去看刘慈欣的短篇小说《山》,他读完后几乎成为刘慈欣的脑残粉。《山》描写了生存在一个空心星球内部的文明“泡世界”,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有机物,没有水,生命是由金属等无机物构成类似于机器人的存在,以放射性矿物为食。由于是行星内部的一个“空泡”,在这个世界,空间是有限而守恒的,经历了充满挫折的探索,他们终于到达了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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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里在一家课外辅导机构做兼职,帮初高中生解决作业里的疑难问题。一个萌萌的高中小正太拿题来问我,题目大致是说假设地球质量分布均匀,在地球上向下深挖若干距离让你算不同距离处重力加速度的问题。

     高中生似乎并不知道空球壳内部是没有“重力”。这有点超纲,具体证明起来也需要大学的微积分知识。但是高中生还是能够做这道题的,因为他们明明学过放在均匀带电球壳内的带电物体不受球壳的静电作用力,带电物体之间静电作用力的公式从形式上看与万有引力公式几乎一模一样,力的大小与电荷量或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简单的类比一下也能得到空球壳内部不考虑万有引力作用的结论。

      空球壳内部没有“重力”,这很有意思。我推荐他有空去看刘慈欣的短篇小说《山》,他读完后几乎成为刘慈欣的脑残粉。《山》描写了生存在一个空心星球内部的文明“泡世界”,这里没有重力,没有有机物,没有水,生命是由金属等无机物构成类似于机器人的存在,以放射性矿物为食。由于是行星内部的一个“空泡”,在这个世界,空间是有限而守恒的,经历了充满挫折的探索,他们终于到达了行星表面,十万年的探索得到了最后的报偿——他们看见了灿烂的星空,当初读到这里我几乎感动得要哭出来。

      在我看来,《山》是刘慈欣最好的短篇小说,但一直以来外界似乎都比较忽视这部作品。毕竟这篇小说里提到的一些东西对于非理科生来说太晦涩难懂了,单是空球壳内部不产生重力就让许多人想不明白,许多和地球上生活经验不相符的描写也让人看得云里雾里。偏偏刘慈欣又不加以解释,只如同一个记录者,把“泡世界”十万年的历史忠实记录下来,几有春秋笔法之意。因此虽是一篇极好的科幻小说,可写出来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大批读者,不太受关注也可以理解了。

     空球壳内部没有重力这个结论有助于我们计算地下某一深度处的重力加速度,在地下X米可以把外面看做一个厚度为X米的空壳,空壳对你没作用,因此你所受的万有引力就是地球半径减去X米的那部分球体产生的万有引力了。

    说到这,萌萌的高中生就恍然大悟表示会算了。然而我叫他先别写这道题,给他补了一问,如果把地球中间挖通做成一条隧道,从这头跳下去从另一头出来,所需要的时间是多少。萌萌的小正太立刻撇起了嘴巴。

     这其实并不难算,要是按部就班做受力分析,那估计高中生做不出答案,但只需要稍加思考,就会发现任何时刻地球隧道中的人所受的力跟位移成正比,且指向地球中心(也即平衡位置),满足简谐运动的条件,因此隧道中的人所做的是像弹簧振子一样的运动。

     简谐运动是高中物理必考的知识,高中生没理由不会的。对于地球来说其周期公式为T=2*pai*sqr(r/g)=5066秒,从一端到另一端不用回来,因此取半周期2533秒,也就是说从地球另一端跳到另一端所需要的时间是42.2分钟。

     在大刘的另一部短篇小说《地球大炮》中,地球被挖穿成为一个大炮膛,在这篇小说中有句话:

    “从中国跳进地球隧道,穿过直径一万两千多公里的地球,坠落到阿根廷,需四十二分钟十二秒。”

     不知道看过这篇小说的人读到这句话时有没有去思考过这数据是怎么来的,估计许多人看一眼就跳过去了吧,而这数字正是如上述这样算出来的。其他也有些科幻作者写过类似的把地球挖通跳下去的故事,随口胡诌一个十几分钟就到了,只能呵呵哒。

     有人说如果这条隧道不是刚好通过地心的呢,有没有可能存在倾斜角度从而改变这个时间,这就牵扯出一个更有意思的问题了。地球上取任意两点打通跳下去,虽然隧道更短,但速度也更慢,其时间都是上述简谐运动的时间,42.2分钟,计算方法和上述也是一样的(有没有想到解高中物理题的神器等时圆模型)。因此,刘工这个数据给的是很正确的,当然,严格意义上说由于阻力存在,做的不是简谐运动而是阻尼振动,要解一个二阶线性常系数齐次方程才是,但结果也不会相差很大,科幻小说能做到这般计算已经很了不起了。

     刘慈欣作品中存在大量技术细节,在阅读时能看明白的人自然能看明白,许多人随便翻翻就当看热闹,实在有些可惜了。至于有人说两天时间读完《三体》系列,我真觉得是在糟蹋书,我读第一部时看到三体是一个混沌无规律的三星系统时简直激动得要尿出来,立刻打开沙盒软件扔进去三个球摆弄了一天又查了好久的资料,三体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极有美感的问题。《三体》系列中存在海量的技术细节,第一部写得很出色,但其中硬的东西太多,让许多读者硬着头皮读下去直呼没意思或吃不消,第二部《黑暗森林》和第三部《死神永生》更加重视人文关怀,写了许多人类亘古不变的话题,但晦涩的部分仍不少,特别是《黑暗森林》,刘慈欣几乎把科幻的好点子写尽了,让以后的科幻作者压力山大。

     目前绝大部分文艺或科幻作品都试图避免终极追问,消解宏大叙事,用滴水藏海的方式在小尺度的故事里表达小道理或大道理,刘慈欣却逆流而上反其道而行,把目光放到宇宙这样的大尺度下,横跨一千八百万年描绘了一个何等宏大的故事,而这故事中又极尽详细地写了大量技术细节,情节精巧,内涵深刻,这么写难度极大。虽说大刘作品中也有些硬伤,比如被人说烂了的他在处女作《鲸歌》中居然写鲸了牙齿,在之后作品《超新星纪元》结尾处自嘲了这个错误,总体来说干货还是非常多的。这和《星际穿越》放一点点干货从效果上让人惊叹一下的作品不一样,如果说《星际穿越》也算得上有干货,那刘慈欣的作品几乎就是干货倾盆而下往人头上砸了。

     写这种偏硬的科幻其实是很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好不容易写出来的点子读者没能get到反倒骂你晦涩,挺委屈的。不过刘慈欣毕竟还是这么写了,你看或不看,它就在那里。我们今天总说中国科幻搞得不行,说它行不行说的不是作家或作品,而是科幻产业,作品在产业中只是一环,世上不缺的就是作品。科幻作品是好与坏的问题,科幻产业是有或没有的问题,现在国内能卖几千册的科幻作品就算畅销作品,呵呵哒。我们的偏硬的科幻读者太少了。

按说我们国家理工科学生不在少数,即使是硬科幻也应该能读懂的,但许多人太理聪,理聪不是什么好事,在极端的理聪眼里,宇宙时刻都在熵增,早晚有一天达到彻底混乱无序的热寂,既然这样,那所有东西都没什么意义了。刘慈欣当然也知道这点,在《三体》系列中,三体人的母星被光粒摧毁,太阳系被二相箔二维化,宇宙从最开始的高维度被打成了现在的三维乃至将来的二维,光速从无限大被降到今天这么小的值,甚至在《死神永生》的最后,也暗示了归零者复活宇宙计划的失败。但是这并不重要,大刘写起这些并没有表现出惋惜遗憾或谴责,毕竟有形的东西总要消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宇观尺度上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主不在乎”。

      三体系列真正的主题是“给时光以生命,给岁月以文明”,文明的意义并不取决于它苟活的时间,文明个体都是渺小而脆弱的,如地球与三体相爱相杀几百年很快都毁灭了,但是他们又都是真正高贵的,地球人面对灭顶灾难创造出伟大的阶梯计划、面壁计划、黑暗森林威慑、掩体计划,三体世界经历两百多次毁灭依然重生的传奇以及面对母星被毁时表现出的冷静,甚至饱受读者唾弃的圣母程心的所作所为,这些表现出的都是文明的高贵啊。对于程心这种有争议的人物,“给岁月以文明,而不是给文明以岁月。”从这话中就能知道大刘塑造这一形象的初衷了。理聪大概是所无法理解的,对于文明和智慧生命的精华本质,形而下的东西实在难以企及。

     至于《三体》要翻拍成电影,我很不愿意看到,技术不成熟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三体》不适合当剧本,想要把它拍得让人能看懂就势必会毁了它,拍得让人看不懂也就毁了它,建立在强逻辑和海量细节之上的终极关怀很难用几个小时的电影清楚表达。希望更多的人能读些刘慈欣的作品,读读《三体》系列,在这里会看到一个更宏大的世界,思考更广阔的东西。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然而,若能让上帝发笑,真的就算是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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