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经验史 性经验史 8.7分

福柯、女性气质和父权现代化

孙正达
2017-07-26 18:20:17
桑德拉·李·巴特基
陈翠平 译
朱坤领 校订


 
在 对现代社会的一个引人注目的批评中,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认为,在议会机构和新的政治自由观念上升的同时,一种更为黑暗的反向运动也随之出现,即一种针对肉体的新的、空前的规训。如今,人们的 对肉体的要求,已经超过了政治效忠或者对其劳动产品的占用。新的规训侵占肉体,它试图控制肉体本身的力量和行动,以及肉体活动的节约和效率。
福柯所描述的规训实践,和现代特有的军队、学校、医院、监狱和工厂等形式联系在一起。这些规训的目标是增加肉体的效用,增强它的力量:

当 时正在形成一种胁迫身体的政策,它是一种对身体的各要素、姿势和行为的精心操纵。人体正在进入一种权力机制,这种权力机制要探究它、打碎它和重新编排它。 一种“政治解剖学”,也是“权力力学”,正在诞生。它规定了人们如何控制其他人的肉体;通过由人们所决定的技术、速度和效果,使这些身体不仅在做什么方 面,而且在如何运作方面,都符合人们的愿望。这样,规训就制造出被屈服的和训练有素的身体,即“驯服的”身体。1

“驯服的身体”的生产需要一种针对肉体活动过程的不间断胁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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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拉·李·巴特基
陈翠平 译
朱坤领 校订


 
在 对现代社会的一个引人注目的批评中,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认为,在议会机构和新的政治自由观念上升的同时,一种更为黑暗的反向运动也随之出现,即一种针对肉体的新的、空前的规训。如今,人们的 对肉体的要求,已经超过了政治效忠或者对其劳动产品的占用。新的规训侵占肉体,它试图控制肉体本身的力量和行动,以及肉体活动的节约和效率。
福柯所描述的规训实践,和现代特有的军队、学校、医院、监狱和工厂等形式联系在一起。这些规训的目标是增加肉体的效用,增强它的力量:

当 时正在形成一种胁迫身体的政策,它是一种对身体的各要素、姿势和行为的精心操纵。人体正在进入一种权力机制,这种权力机制要探究它、打碎它和重新编排它。 一种“政治解剖学”,也是“权力力学”,正在诞生。它规定了人们如何控制其他人的肉体;通过由人们所决定的技术、速度和效果,使这些身体不仅在做什么方 面,而且在如何运作方面,都符合人们的愿望。这样,规训就制造出被屈服的和训练有素的身体,即“驯服的”身体。1

“驯服的身体”的生产需要一种针对肉体活动过程的不间断胁迫,而不仅仅是针对肉体活动的结果。这种“权力的微观物理学”把肉体的时间、空间和活动都分裂、切分为碎片。2
于 是,学生被封闭在教室里面,并被指派到一张他不能离开的课桌。他在班上的等级评定,可以从他的课桌在教室这个被顺次安排和分割的空间里的位置中,很快地看 出来。福柯告诉我们,“拉萨勒(Jean-Baptiste de la Salle)梦想过这样一种教室,其空间布置能同时显示一系列的不同特点,这依赖于学生的进步、长处、性格、表现、整洁及其家长的财富。”3学生必须笔直地坐着,脚放在地板上,头要挺直,他不能懒懒散散或者坐立不安。他有生命的身体和无生命的课桌之间开始形成一种固定的相互关系。
对于操练中的士兵来说,姿势和动作的精细分解的要求,更是严格和无情:

       向 前举枪有三个步骤。第一阶段,用右手举枪,把枪贴近身体,与右膝保持垂直,使枪管尾部与眼睛平齐,用右手抓住枪管,胳膊紧贴腰部。第二阶段,用左手把枪举 到你的前方,枪管位于双眼之间,竖直垂立,右手抓住枪托,胳膊伸开,食指放在扳机护圈上,左手放在枪柄槽沟处,拇指压在枪管的模线上。第三阶段……4

士兵及其武器、学生及其课桌之间的这些“肉体—对象连接”(“body-object articulation”),实现了一种“与生产机构之间的强制联系。”实际上,现代的规训已经完全不是从前那些“要求肉体仅仅提供符号或产品、即对表达形式或劳动成果”5的控制方式了。
在 这些权力体制中,肉体的时间被精密地作为空间受到控制:工厂的哨声和学校的钟声,标志着时间被划分为许多不连续的、割裂的单元,这些单元控制着日常的各种 活动。19世纪初,有人建议法国的“互教学校”(“écoles mutuelles”)使用下面的时间表,其精神实质类似于我的语法学校教室的排序:

        8:45,班长进入,8:52,班长会,8:56,学生进入和祷告,9:00,学生就坐,9:04,听写第一块石块,9:08,听写结束,9:12,听写第二石块,等等。6

如果没有仔细和无情的监督,这么严格而精确的控制就不可能得到保持。
在福柯看来,边沁(Jeremy Bentham)设计的全景敞式建筑(panopticon)——一种监狱模型,抓住了规训社会的基本要素。在全景敞式建筑的四周是一个环形建筑,中心是 一座瞭望塔,瞭望塔有一些对着环形建筑内圈的大窗户。环形建筑被分成许多小囚室,每个囚室有两个窗户,一个窗户对着塔,另一个对着外面,通过逆光效果,囚 室里任何囚犯的身影都历历在目。“然后,所需要做的就是在中心瞭望塔里安排一名监督者,在每个囚室里关进一个疯子,一个病人、一个罪犯、一个工人或一个学 生。”7每一个被囚犯都茕茕孑立,无法和他的同伴进行有效的沟通,但是在瞭望塔里,一切都永远是可以看见的。这种建筑的效果是“在被囚禁者身上造成一种有意识的和持续的可见状态,从而确保权力自动发挥作用”;每个被囚禁者都成为他自己的看守者。8这 种“有意识的和持续的可见状态”标志着,对肉体严格的规训控制已经同样地控制了精神。被囚禁者持续的自我监督,起源于著名的“个人主义”和被强化的自我意 识,它们是现代时期的标记。在福柯看来,全景敞式建筑及其后果在整个社会得到扩散:“监狱与工厂、学校、兵营和医院彼此相像”,这有什么可惊异的吗?9
在《规训与惩罚》(Discipline and Punish) 中,福柯对产生现代性“驯服肉体”的规训实践的描述,是一次真正的对权力的巡视,这种巡视融合了对各种方法丰富理论的说明,借助于这些方法,机械理性掌握 了含有大量历史细节的肉体。但是,福柯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看待肉体的:似乎它是一个整体,似乎男人和女人的肉体经验没什么不同,似乎男人和女人与现代生活之 特有制度之间的关系是相同的。对于产生了女人的“驯服的肉体”——比男人的肉体更为驯服的肉体——规训实践的说明在哪里呢?女人像男人一样,受福柯所描述 的许多规训实践的支配。但是,对于那些产生女性特有的身体形态的规训,他却视而不见。忽视产生女性肉体的征服形式,就是要使那些被规训所利用的身体永远沉 默和无力。因此,尽管福柯权力批判中的解放说法是正确的,但他的分析在总体上是整个西方政治理论所特有的性别歧视主义的再现。
我们生为男性或者女性,但并非天生就有男性气质或女性气质。女性气质是一种策略,一种人为去完成的东西,它“在众多的肉体样式中浮出来,被接受为社会性别规范的一种制定和再制的模式。”10在 下文中,我将审查那些制造了在姿势和外表上可被识别为女性身体的规训实践。我将考虑三类这样的规训实践:以制造具有一定尺寸和大致外形的身体为目的的实 践;由这个身体展示出特定姿势、手势和行动的全部技能的实践;把这个身体展示为一种装饰性外观的实践。我将分析这些规训的性质,它们如何被强制实施,以及 由谁实施。我将探究,把这些规训强制施加于女性身份和主体性时,所导致的后果。在最后一节,我将试图说明,必须从父权统治的现代化——一种按照福柯所描述 的一般模式,在历史中呈现的现代化——的角度来理解这些规训实践。

                         二

女 性体形的类型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文化的不同而变化,它们以各种方式反映了文化上的成见和偏见,目前对这些方式的理解仍然不足。今天,巨大、有力以及充足的妇 女身体,受到人们的讨厌。现在时髦的身体是结实的、乳房小的、窄臀的,是一种几近于病态瘦弱的苗条。这样的身体外形,似乎更适合于青春期的男孩或者刚开始 发育的女孩,而不是成年妇女。既然普通妇女的体形通常很不相同,她们当然必须节食。
大量发行的妇女杂志,几乎每一期都要刊登各种有关节食的文章。1986年2月的《女士之家》(Ladies’ Home Journal)期刊上登载了一篇《脂肪燃烧运动指南》(“Fat-Burning Exercise Guide”)的文章,而《小姐》(Mademoiselle) 杂志上介绍的是以“保持柔滑光亮的六大策略”来“帮助消灭脂肪团(Stamp Out Cellulite)”。从节食失败的圣诞假日结束之后,到夏天比基尼季节开始之前的这段日子,这些专文的标题变得更富刺激性,更加引人注目。在这样的情 况下,读者被指引到强制性的时尚当中:为了夏季,赶快美体!用全新的葡萄柚特种食谱,除去丑陋的冬季脂肪!拜访饮食医生的女人要比男人多,与此同时,参加 诸如“体重观察者”(Weight Watchers)和“匿名暴食者”(Overeaters Anonymous)之类自助团体的妇女的人数远远超过男人——就后一种来说,妇女超过男人90%。11
节 食规训着肉体的饥饿:食欲必须被随时监视,并受到钢铁意志的控制。因为无法克制机体对食物的单纯需要,身体就变成了人的敌人,一个决心要破坏规训计划的异 己分子。神经性厌食症已经成为现在的一种流行性病症,它之于20世纪晚期的妇女,正如歇斯底里症之于早期的妇女:它们以一种病态的方式体现了被广泛接受的 文化成见。12最 近在加利福利亚大学洛杉机分校(UCLA)进行的一项调查令人震惊:在260名受访的学生当中,有27.3%的女性,但只有5.8%的男性,表示他们对于 长胖感到“恐惧”;有28.7%的女性和仅仅7.5%的男性表示,他们被食物所烦扰或“全神贯注”于食物。女性和男性对身体形象亦有着惊人的不同:有 35%的女性,但只有12.5%的男性表示,虽然别人说他们瘦,但他们还是觉得自己胖。被调查的女性希望自己的体重比她们的平均体重轻十磅,而男性则认为 自己的体重在他们理想体重一磅的范围内。占总数5.9%的女性,而没有男性,符合精神病学上食欲缺乏或食欲过盛的标准。13
节食是强加于受制于“苗条专制”肉体的一种规训,锻炼是另一种规训。14由 于男人和女人都锻炼,因而就女人的情况来说,很难区分是为了身体健康而进行的锻炼,还是依照女性气质的要求而进行的锻炼。虽然男人和女人都举重、练瑜珈、 跳健美操和进行有氧健身,但是“跳爵士舞”(jazzercise)主要是女性的追求。男人和女人都参与和各种器械相关的运动,设计这些机械的目的是使身 体得到不同的运动:有船蛸器械(Nautilus machines)、划船器械(rowing machines)、普通和机动化的健身脚踏车、便携式臀部和腿部自行车(portable hip and leg cycles)、带状按摩器、踏板车)、胳膊和腿部滑轮。然而,如果考虑到妇女普遍为体重而困扰,那么人们就会怀疑,许多妇女在健康俱乐部和体育馆用这些 器械进行锻炼时,她们的目的不同于男人,其精神更是迥异于男人。
但是,有专门为女性准备的健身课是,这些健身课的目的不是要稳定或 缩减身体的尺寸,而是要按照流行时尚来重塑身体的各个部位。“国际美容专家” M·J·萨福恩(M. J. Saffon)向我们保证,他的十二种基本面部按摩练习能够消除皱纹、使额头光滑、令凹陷的两颊隆起、去除眼角的皱纹(banish crow’s feet)、使下巴后的肌肉绷紧。15有 各种丰胸和消除“脂肪团”(据“美体顾问”说,这是女性脂肪的一种特殊类型)的锻炼。有“局部减肥”,这是一个宽泛的术语,它包括为实现“有问题的区域” ——例如粗大的脚踝和“有挂包式赘肉”的大腿——的减肥而设计的许多折磨人的锻炼。这种“局部减肥”的思想既不科学,又很残忍,因为它对妇女提出的期望永 远不能实现:众所周知。脂肪贮存或消除的方式是由遗传决定的。
对妇女造成威胁的,不仅仅是她的正常食欲或难以改变的体形:她的面部 表情正能够颠覆以肉体的完美为目标的规训计划。一张富有表情的脸比一张缺乏表情的脸更容易起皱纹。因此,如果女人不能抑制各种强烈感情,那么她们至少也要 学着去抑制把感情表现在脸上的倾向。索菲娅·洛伦(Sophia Loren)介绍了一种解决这个问题的独特方法:在额头或双眉之间贴一条胶带,它将在人皱眉蹙额之际牵拉皮肤,同时它还提醒人缓和面部表情。16每当妇女独自在家时,都可戴这条胶带。


 
在 手势、姿态、动作和身体的各种举止方面,无不有着重大的社会性别差异:女人在她们的行动方式和生活空间方面所受到的限制,要比男人多得多。关于这个问题, 艾瑞斯·扬(Iris Young)在她的一篇经典论文中指出,一个空间似乎把女人包围了,而她又不愿意超越这个空间。这显示在如下方面:她们不愿意舒展和伸开身体去反抗物体的 阻力,这表现在体育运动或身体动作表演中;也表现在有代表性的受限姿势和总体的行动风格上。女人的空间不是一个可以自由实现她身体意图的场所,而是一个她 感到自己被安置和禁闭于其中的围栏。17“放荡的女人”违反了这些规范:她的放荡不仅表现在她的道德品行上,而且表现在她说话的方式以及她那种随心所欲、不受拘束的行动方式上。
在 一个由两千多张照片组成的特辑(其中很多都是在大街上偷拍的)中,德国摄影师玛丽安娜·韦克斯(Marianne Wex)证明了具有典型男性气质和典型女性气质的身体姿势之间的差异。女人在坐着等火车时,双臂靠近身体,双手叠放在大腿上,脚尖指向正前方或朝向内侧, 双腿紧贴在一起。18这 些照片中的女人显得小而窄,不会给他人造成伤害;她们看上去紧张不安,占的空间很少。在另一方面,男人的身体则向空间扩展;他们坐着的时候,双腿叉开很 远,双臂向身体之外伸展一定距离。在这些大部分坐着的男人当中,他们常见的体形呈现出玛丽安娜·韦克斯所说的“提供式的(proferring)姿势”: 双腿分得很开,可以看得见裤裆,双脚朝外,经常把一只胳膊和随意摇晃的手舒适地搁在一条张开和伸展的大腿上。
和身体的总体尺寸相 比,男人的步幅比女人的步幅大。男人的步伐更为轻快有力和富有韵律;他走路时脚尖向外,双臂和身体之间保持很大的距离,同时还要挥舞摆动得更远;他往往把 整只手指向自己前进的方向。妇女的双臂更贴近她的身体,手掌靠近身体的两侧;她走路的姿势小心翼翼。如果她还要另外受到高跟鞋的束缚,她的身体就会前倾和 失去平衡。在这样的条件下费劲地走路,进一步缩小了女性的步幅。19
然 而,妇女行动受到更为精细规训的束缚。和女性的身体一样,女性的脸也被训练为表达顺从的表情。在男性的审视之下,女性必须转移她们的视线或者低头下看;女 性受到的教导是,放弃其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观看者凝视的权利。“好”女孩懂得不去学“放荡”女人放肆大胆、无拘无束的凝视,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看谁就看 谁。女人还被训练得比男人更常微笑。在微笑经济学中,就如在其他方面一样,有证据表明女人受到了剥削,因为她们的付出大于回报;在一项微笑启发研究中,一 个研究者发现,在女性那里,妇女的微笑回报率是93%,而在男性那里只有67%。20在许多典型的女性工作中,亲切、顺从和便捷是工作的一部分;这就要求工人在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要始终面带微笑,而不论内心精神状态如何。21触摸经济学也是失衡的:男人更经常地触摸女人,而且他们触摸女人的部位要比女人触摸男人的部位多:女秘书、工厂女工和女侍者报告说,男人经常随意冒犯她们的身体。22
女 性的动作、手势和姿态必须不仅展示压抑,还要展示优雅以及由端庄限制的某些情欲,必须三者兼备。下面的领域是为了施行一种全新的训练:女人在站立时必须收 腹、挺胸、双肩略向后倾,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展现她的胸部。她必须以一种适于女性的、受到限制的方式走路,而与此同时,她的动作中必须融入隐蔽但刺激的臀 部扭摆。但是,过分的展现被禁止:女人在穿超短裙时不能弯腰,但如果不得不弯腰的话,也得十分小心,不要不雅观地露出乳房和臀部。时尚杂志偶尔也提供一些 关于如何上车和下车的精确指示。这些指示把关于女性动作的所有三个指令结合在一起:女人不得让她的手臂和大腿到处摇晃;她必须努力使自己的各种动作看上去 优雅:可不能小瞧从菲亚特汽车的后座上爬出来这件事,她被建议,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来适当地展示大腿。
我们迄今为止描述的所有动作都 是自我动作;它们发自于女性自己的身体内部。但是人们通常忽略了这样一种情形,当男女成对时,男人完全可以控制女人,无论她们去哪里:上街、拐弯、进电 梯、过门口、坐餐桌的椅子、旋绕于舞池。男人的动作“未必沉重和强迫,或者肮脏;它轻盈和缓然而坚定,那是拥有最驯良马匹的自信骑手的方式。”23


 
我 们已经考察了女性在追求具有合适身材和体形的身体——这样的身体也显示了适当的女性化运动方式——所必须掌握的一些规训实践。但是,女性的身体也是装饰性 的外表,涉及制造它的规训也很多。在这一点上,特别是在化妆品的使用和衣服的选择上,艺术和规训达成了一致,不过,正如我将要论证的,其中的艺术成分没有 人们设想的那么多。
女性的皮肤必须是柔软的、有弹性的、无毛的和光滑的。从理想上来说,它不应该显露出 时光流逝、经历、年龄或深刻思想的痕迹。不仅要从脸部脱毛,还要从身体各个大的裸露表面(小腿和大腿)处脱毛,这个手术是通过用细砂纸或气味难闻的脱毛剂 进行削刮、擦磨来完成的。由于要穿新式的、露大腿的游泳衣和紧身连衣裤,也要脱去大量阴毛。24脱去面部毛发更加专门化。眉毛用镊子连根拔出。有时要把热蜡浇在上嘴唇和两颊的绒毛上,冷却后再把蜡揭开。希望脱毛效果更为持久的女性,可能会尝试用电针脱毛:这种方法是通过沿着插入毛发根基的针所传导的电流,彻底杀死毛发的根部。这个程序既痛苦又昂贵。
要 形成“美容专家”所说的“好的护肤习惯”,不仅要注意卫生、避免强烈的面部表情和进行脸部运动,而且要经常使用各种护肤品,多数每天要使用不止一次:洗面 奶(普通的肥皂和水“打乱了皮肤的酸碱平衡”)、洗涤液(比清洁液温和)、收敛剂(用来使皮肤更鲜嫩的、有收敛性质的霜剂或洗液——译者注)、收缩剂(一 种温和的收敛剂——译者注)、化妆品去除剂、晚霜、营养霜、眼霜、保湿液、皮肤均衡液、沐浴液、洗手液、唇膏、防晒油、遮光剂、面膜。合适面膜的供应多种 作样:有防治粉刺的硫磺面膜;适合于干燥皮肤的热或油性面膜;同样适合于干燥皮肤的冷面膜;使皮肤绷紧的面膜;调理面膜;脱皮面膜;以药草、玉米粉或杏仁 制成的清洁面膜;脸部泥浴面膜。黑人妇女可能想使用“褪色膏”来“均衡皮肤的色调”。护肤品决不只是泼在皮肤上,而是在使用时要遵守各种简明的规则:眼霜 要朝着——而决不能逆着——鼻子的方向,轻轻地敷上;清洁霜只能按朝外的方向成直线地涂于前额、上嘴唇和下巴,决不能向上涂抹,而是沿着鼻子在两颊上向上 和向外成直线地涂抹。25
现代医学的规范性话语得到了化妆品工业的支持,后者的用意是增加它的声明的可信度。克里斯蒂安·巴纳德医生(Christiaan Barnard)为“细胞治疗催化剂”的格利色尔(Gylcel)生产线带来了巨大声誉;这些催化剂含有能够“使老年人的皮肤看上去像年轻人的皮肤”的 “鞘糖脂”(glycosphingolipid)。在任何门诊部,门诊电脑都会挑选一种刚好适合你的护肤品组合。终极2号(Ultima II)抗衰老眼霜含有能提供“水合作用”以减少皱纹的“原骨胶原”(procollagen)。“生物热量”(Biotherm)眼霜巨大地改善了“皮肤 的各种生物机械学性能”。26齐兹默医生(Zizmor)是“纽约主要医院之一的皮肤学领袖”,他的公园大道诊所不仅提供诸如磨去皮肤疤痕(dermabrasion)和化学去皮之类的医学治疗,还提供“全面的深层皮肤清洁”。27
真正良好的皮肤护理习惯,要求使用各种辅助手段和设备:面部蒸汽机;收集水中杂质的水龙头过滤器;使水变软的硼砂;用于卧室的增湿机;电动按摩器;挠背刷;肤色刷;洗澡用的丝瓜筋;浮石;黑头去除器。我将不详细列举各种修指甲或趾甲的器具或技术。
除 了各种各样的活动,日常的生活环境也会引发皮肤护理的危机,并且不仅需要另外涂抹各种护肤品,也需要逐步增强的正规训练。皮肤护理规训需要专门知识。当女 性在滑雪、服药、做剧烈运动、划船或在用氯消过毒的水池游泳的时候;当她处于受污染的环境、酷热的房间、寒冷、阳光、令人难受的天气、飞机上的增压舱、桑 拿或蒸汽浴室、疲劳或压力之中的时候,她必须知道怎么做。像学生或者囚犯一样,具有良好护肤习惯的女性被系在一份时间表上:乔吉特·克林格(Georgette Klinger)要求一天当中至少四次、或短或长地注意肤色。28护发,就像护肤一样,同样要求投入时间,学会使用各种护发品,掌握一套方法技巧,学习专门的知识。
护 发和护肤的最高境界当然是对头发的处理和对化妆品的使用。下面概述另一种时尚的护发、护肤、修指甲和趾甲的训练课程。女人必须学会正确使用大量的器械—— 吹风机、发型刷、烫发钳、热卷发夹、金属卷发夹、眼线笔、唇线笔、口红刷、睫毛夹、睫毛油刷;以及正确运用各种各样的产品——粉底霜、收敛剂、covering stick、睫毛油、眼影、眼彩、使脸色红润的化妆品、口红、胭脂、唇彩、染发剂、染发水、亮发剂、松发剂,等等。
按 照各种时尚杂志和化妆品广告的语言,化妆被典型地描述为一种审美活动,妇女可以借此来表现个性。而实际的情况是:虽然化妆品时尚每十年左右就会发生变化, 虽然化妆有可能依据不同的场合稍有变化,但事实上脸部化妆是一种高度程式化的活动,没有多少自我表现的余地。描画脸部不像画画,它最多可以被说成是一遍又 一遍地画出的大同小异的画。被认为适宜于办公室和大多数社交场合的化妆,几乎都不允许自由发挥;实际上,以真正新奇和富于想象力的方式使用化妆品的妇女, 往往不是被看成艺术家,而是被视为怪人。而且,由于在大多数社交和职业环境中,一张经过适当化妆的脸,如果不是一张入场许可证的话,至少也是一种可接受性 的标志,因此,决定不涂抹任何化妆品的女性就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限制,这些限制决不会对某个不愿画水彩画的人去实施。



在这一切中,我们仅仅是在处理性别差异吗? 几乎不能这样说。我所描述的各种规训实践,是具有女性气质的理想身体——因此也是女性的身体主体——藉以建构的程序的一部分;在这样做的过程中,它们制造 了“机械的和屈从的”肉体,即被给予了劣等地位的肉体。女性的脸必须被化妆,也就是被改造,而她的肉体也同样必须如此:她超重十磅;她的嘴唇必须美丽得令 人想亲吻;她的气色必须更加清新;她的眼睛必须更加神秘。化妆的“艺术”是伪装的技术;但这里隐含的假设是:未经化妆的女性的脸,是有缺陷的。对他而言, 肥皂和水、一把剃刀,以及平时注意卫生,这些可能就足够了;而对她而言,这些还远远不够。许多和美容相关的广告,其战略是提醒或暗示女 性,她们的肉体是有缺陷的。但即使没有这些或多或少的明确教导,媒体中每天都在轰炸我们的各种完美无瑕的女性图像,使得大多数妇女都坚信,她们未能符合标 准。在普遍认为自己身体有缺陷的状况下,妇女们开始学习并实践各种培养女性气质的技术:这就说明了她们不由自主的,甚至仪式性的特征通常是怎么回事。
女性气质的规训计划是一个“组织结构”: 它要求的各种肉体转变是如此剧烈而广泛,以致几乎每一个沉湎于其中的妇女,在某种程度上说都是注定要失败的。这样,在认为她赖以存在的肉体是有缺陷的意识 之上,又一种耻辱的衡量尺度被加诸于妇女:她本应该更好地照顾自己;她本应该坚持跑完最后那一英里。许多妇女没有时间或资源使自己达到这种养生法所要求的 最低限度,例如适当的节食。对于贫困妇女来说,这是一个耻辱之源,她们必须承受我们的社会认为比贫困更普遍的耻辱。贫困妇女在这方面承受的负担不仅仅是心 理上的,因为符合流行标准的肉体之可接受性标准,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经济流动性方面的因素。
用女人身体来构造“具有女 性气质的”身体,其中的更大规训,决不仅仅存在于特定的种族或阶级。几乎没有证据显示,与比她们享有更多特权的姐妹相比,有色人种或工人阶级妇女在总体上 较少受限于某种理想女性气质的化身。这不是要否认,在我所描述的各种规训实践中,会以许多方式显示出种族、阶级、地区、民族特性或个人品味等因素。正在崛 起的年轻公司行政主管可能在贝格多夫-古得曼(Bergdorf-Goodman)购买化妆品,而麦当劳的柜台服务员则在K-Mart超市购买化妆品。一个人可能加入昂贵的“高消费阶层的”健康俱乐部,另一个人则可能不得不购买在《全国询问者》(National Enquirer)上刊登广告的、价值9.49美元的GFX(Generator Field Auxiliary Relay, 发电机磁场辅助继电器——译者注家庭用)人体屈伸二型体操机械:两者所指向的结果大体相同。29
在异性爱被制度化的社会体制中,妇女必须使她自己成为男性的“客体和牺牲者”:正是为了他,她的眼睛才是平静的深潭,她的脸颊才如婴儿的肌肤般光滑。30在 当代的父权制文化中,大多数女性的意识当中存在着一个展示全景的男性权威:她们永远站在他的凝视和判断之下。妇女活着的时候,她的身体在都被另一个人观 看,被一个匿名的父权制下的他者观看。别人经常告诉我们:“女人是为别的女人打扮”。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除了那些从事类似于我的计划的人之外,又有谁 懂得欣赏我华丽的装扮呢?但是女人知道这场游戏是为谁而演的:她们知道,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性比一个丑陋的女性更有希望成为空中小姐,一个保养得很好的年长女性比一个“不讲究美容”的女性更有可能拢住丈夫的心。
在 这点上可能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其理由是,在为另一个人表演时,决不意味着表演者比观赏者低一等。例如演员依赖于他的观众,但他决不比观众低一等;他并没 有因为依赖而贬低自己的身份。虽然女性气质的确是某种表演的东西,但这种与表演进行的类比可以切分为许多不同的方面。首先,如我前面所述,我们认为作为艺 术生涯中必不可少前提的自主性,是这里所没有的:作为景观的女性气质,实际上是每个女性都必须参与其中的某种东西。第二,用来评价妇女的标准,其本质—— 不仅是评价本身的不可避免——反映了,两性在社会权力方面的显著不平衡,并不能用来标识艺术家和观众之间的关系。例如,视虚弱和缺乏肌肉力量为女性气质的 审美观,使得女性肉体对于身体上的虐待几乎没有抵抗能力,而正如我们所知道的,男性对女性身体的虐待十分普遍。和以前相比,如今的健身运动确实允许妇女锻 炼出比以前更多的肌肉力量和耐力;的确,这种新的、肌肉发达的妇女图片,已经开始在大众传媒中出现,似乎里面充满了色情意味。但是一个女性的肌肉力量可能 不会比她的配偶更大;一个温柔地背着新郎跨过门槛的新娘,是一个喜剧中的人物,而不是浪漫故事中的人物。31
当 前的“苗条暴政”,禁止妇女身材高大或魁梧;她们必须尽可能少占空间。那随着她的成熟而开始显现的女性身体的外形,即丰满的乳房和臀部,其本身已经变得令 人讨厌。女性感到自己被评价的,以及她经过严格的规训后必须设法呈现的肉体,是青春期初期瘦小而未发育的身体,是没有肉或不结实的肉体,也即是具有不成熟 形象的身体。女性要保持光滑、没有毛发的皮肤,就得保持缺乏经验的状况,因为一张幼儿化的脸必须伴随着她幼儿化的身体,一张永远不会老去的脸或是在沉思中 皱起的眉头。合乎女性典范的脸决不能呈现出个性、智慧和阅历的标记,而男性却正是因为这些标记而赢得了我们的钦佩。
如愿以偿地拥有 了美丽或性感身体的妇女,会赢得人们的注意和一些羡慕,但得到的真正尊重和社会权力却很少。妇女掌握女性肉体规训的努力缺乏价值,原因仅仅在于:她的活动 必然和所有女性化的事情一道贬值。尽管人们总是毫不松懈地迫使妇女“充分利用她们所拥有的东西”,妇女还是因为兴趣的琐屑平凡——她们感兴趣的是诸如衣服 和化妆品之类“琐碎的”东西——而受到嘲笑和拒绝。而且,在一个几百年来都对性和身体表示深刻怀疑的社会中,把妇女和这两者联系在一起的狭隘看法,几乎没 有提升她的地位。即使是最受崇拜的女性身体,都经常会抱怨她们的处境,此处境从不同方面暴露了人们对她们的固有理解:她们受到的这种关注,在一定程度上是 对她们的贬低。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伊丽莎白·泰勒(Elizabeth Taylor)和法拉赫·福西特(Farrah Fawcett)都热切地希望成为女演员和艺术家,而不仅仅是“性对象”。
但 也许正是在她们受到更多限制的运动和举止中,女性身体的劣等化是最明显的:典型的女性身体语言——相对紧张和压抑的语言——当由处于不同地位等级的男性来 实施时,就会被理解为一种隶属的语言。在男性团体中,那些地位较高的人通常呈现出更加随便和放松的身体姿势:老板在办公桌后面舒适地靠背坐着,而求职者则 紧张而僵直地坐在座位的边缘上。地位较高的人可以更多地触摸他们的下属,而非被下属触摸。和地位较低者的目光接触更多是由他们发出的,而且据观察,地位较 低者向他们报以微笑的次数多于他们回以微笑的次数。32在 上级的动作举止中最突出的是自信和轻松,特别是有权接近他者的轻松。女性的身体姿势和动作是局促的,这种观点无疑过于武断:在一个依然存在双重标准的社会 中,我们不妨把女性在坐和站的时候,往往使双腿、双脚和两膝靠近或相互接触这个事实,视为一种符码化的和与性有关的谨慎态度,或一种为保护生殖器区域而做 的努力,虽然该努力是无意识的。在后一种情形中,我们必须把妇女绷紧和拘束的姿势,理解为她需要避开实际的或象征的性侵犯。在这种最后呈现出来的姿势中, 不论有多大部分必须归因于恐惧或顺从,有一件事情是显然的:妇女的身体语言尽管保持着沉默,却雄辩地表明了她在社会性别等级制度中的从属地位。



如果说我们所描述的是一种真正的规训,即一种“实质上不平等和不对称的微观权力系统”,那么谁是规训的执行者呢?33(同上,第248 页——译者注。)谁是女性气质规训体制的最高警官?在历史上,法律有责任规定一些强制措施:例如在过去,穿着异性的衣服出现在公共场合的人可以被逮捕。虽 然易装者现在还是很容易受到侵扰,我们现在所设想的这类规训和警察或法庭并没有什么关系。当然,父母和老师有着广泛的影响,他们训诫女孩要端庄娴静、有淑 女气质、“笑得迷人”、坐的时候双腿并拢。媒体也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它把女性身体的形象建构为“景观”。我们也不能忽视“美容专家们”或者简·芳达 (Jane Fonda)和林恩·雷德格雷夫(Lynn Redgrave)之类的社会公众人物所扮演的角色。
但是 这些人(护肤顾问、父母、警察)当中没有一个人实际上实施了这种权威,这种权威被赋予了那些更直接地管理规训制度的人。把女性气质铭刻在妇女身体上的规训 权力,既无处不在又无处可觅;规训的执行者是每一个人,然而又不是某个特定的人。例如被认为超重的妇女抱怨,经常有人劝她们节食,有时候那些人她们几乎不 认识。由于这些人只提到,只要假以时日,她们就会具有明显的天生丽质,因此这些干涉往往变得不那么刺耳:“人们总是说我的脸很漂亮,还说:‘你要是能减 肥,肯定会非常漂亮。”34这里,“人们”——既有朋友又有普通的熟人——扮演了强制实施流行体形标准的角色。
福柯倾向于把施加于身体的规训和特定机构(例如学校、工厂、监狱)的运作等同起来。然而,这样做即忽略了制度化的规训受约束的程度,也忽略了制度化的规训不受约束的程度。35规 训权力的匿名和它的广泛弥散,对于真正理解女性的从属地位,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没有一种正式的机构体系,也没有被授权去执行各种制度训令的权威,这制造 出这样的印象:女性气质的产生是完全自愿或自然的。 “规训”的下面几种含义颇有启发性。一方面,规训是强加于“实质上不平等和不对称的”权力系统的主体的某种东西。学生、囚犯和应征入伍者屈从于这个意义上 的规训。但是也有人自愿寻求规训,例如,当一个人请求接受禅宗的精神规训时,他就是自愿的。当然,规训可以同时是这两者:志愿者可以要求由军队提供的身体 和职业的训练,而军队毋需以任何方式中止成为使他和同一阶层的其他成员保持受规训的服从状态的工具。女性的肉体规训具有双重特征:一方面,没有人是被来福 枪逼着去电蚀除毛的,我们也不可能意识不到无数试图掌握各种美容仪式的妇女所表现出来的主动性和独创性。尽管如此,只要女性气质的规训实践产生的依然是 “屈从的和机械的”、次等的肉体,这些实践就必须被理解为一个更大规训、一个压制性和不平等性别从属制度的各个方面。这个制度旨在把女性变成男性驯良而顺 从的伴侣,这就像军队旨在把新兵变成战士一样肯定无疑。
现在,把自己改造成为真正的女性身体,可能是下面的某些或所有情况:一种进入成年的仪式;接受和称赞某种特定的审美观;一种显示一个人的经济水平和社会地位的方式;一种在获取男人或工作的角逐中战胜其他女人的方法;一个尽情沉溺于自我陶醉中的机会。36女 性肉体的社会建构意味着所有这些事情,但它的基础还是规训,而且是一种不平等的规训。缺少正式确认的规训执行者和公众制裁条例,只是用来隐蔽,“有女性气 质的”这一规则在满足统治利益上达到的程度。这是一个共同发生的谎言:化妆仅仅是灵巧的表演;一个人的第一双高跟鞋是成长的清白无辜部分,而不是缠足的现 代同义词。
为什么并非所有妇女都是女权主义者?在现代工业社会,妇女并没有因为害怕男性的暴力报复而保持一致;她们的受害,不同于 南非的黑人。也不是说父权制意识形态在女性当中引起的错误意识,是女性从属地位的基础,这样就足够了。这不是要否认这个事实,即妇女往往守制于整体的男性 暴力,或者说女性和男性一样,在意识形态上都被占统治地位的社会性别安排所蒙蔽。我希望提醒的是,要充分理解妇女的受压迫状态,就需要懂得,不仅妇女的生 活,而且她们的主观性,在多大程度上被系统地组织在有欺骗性的总体实践中。女性的身体规训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建构女性身体的实践有着公开的目标和特点,这 些目标和特点具有和它们隐蔽的功能相当不同(的确十分明显)的特征。在这点上,社会性别隶属系统,就像资本主义的工资讨价还价一样,以它自己的方式说明了 事实和表象之间古老的紧张关系:表现它的现象形态,和形成它的更深层结构的真正关系,二者大相径庭。



缺 乏形式上的公开制裁并不意味着,不能或不愿服从适当身体规训的妇女根本不用面对制裁。正相反,在一个由男性支配的世界里,她面临着一种实际上非常严厉的制 裁:拒绝男性的庇护。对异性恋的女性来说,这意味着失去了十分必要的亲密行为;对异性恋女性和女性同性恋二者而言,它还意味着拒绝过一种体面的生活。
正如刚才所指出的那样,女性也会因为无法遵守身体规训而惩罚她们自己。日益增多的关于女性体形的文学作品中,充满了因为超重而感到羞愧的扭曲坦白。

    我 认为自己的身材笨拙而巨大。我觉得自己总是碰到家具,撞上各种各样的东西,把椅子翻倒,坐不进大众牌汽车,尤其是当人们挤进汽车后座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 像占满了整个房间……我感到恶心,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夏天的时候,我觉得很热,一个劲出汗,我知道人们把我爱流汗看成是我太胖的证据。
    我感到自己的样子是如此糟糕,以致于干脆切断了和自己身体的联系。我只关心脖子以上的部分。我不照镜子。我不想花时间买衣服。我不想花时间化妆,因为对我来说,看着自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37

    我再也不能忍受自己看着自己了。每次不得不站在镜子前面梳头的时候,我都会在自己的脖子上围一条毛巾。即使是在晚上,我也会在脱下衬衫和长裤之前先穿上睡袍。但所有这一切只是使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真正看过自己的身体了。38

这些妇女羞愧的深度,是衡量所有妇女将肉体可接受性的父权制标准内在化程度的标准。对“内在化”一词做出的更加详尽的解释,将把上文提到的一个问题清楚明白地显示出来:为什么并非每一个女性都是女权主义者?
当 某个东西被整合到自我的结构中时,它就被“内在化”了。当我提到“自我的结构”的时候,我指的是那些感知和自我感知的方式,使一个自我能够把它自己和其他 自我及各种不是自我的东西相区别。我在别的地方已经描述过,一个普通化了的男性见证人已经开始建构女性作为肉体存在的自我意识。39因 此,这是“内在化”的一种含义。作为一个独特的、价值的个体自我,不仅和一个人如何被理解相关,而且和一个人知道什么相关、尤其是和知道如何去做有关;这 是“内在化”的第二种含义。不论规训的最终效果如何,它为被强制实施规训的个体提供的,不仅是一种安全的身份意识,而且是一种拥有控制权的感觉。这里存在 着某种矛盾:虽然强迫接受的规训可能导致权力的更大丧失,但是规训也可能引起个人权力一定程度的增加。因此,和其他掌握技能的个体一样,能否永久维持她们 的技能对于女性来说十分重要,她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获得这些技能,更不用说这个问题了:作为一种社会性别,如果起初不学会这些技能,她们的生活是否会 好些。因此,女性主义,尤其是对女性肉体的父权制建构提出质疑的真正激进女性主义,以某种技能剥夺(这是人们通常抗拒的东西事情)来威胁妇女:除此之外, 它还对和能力感增强有关的个人身份问题提出质疑。
来自这方面的抵抗,可能会伴随着不愿放弃顺从的报酬的情形;而且,许多妇女将拒绝 放弃明确表示她们怎样做才算漂亮的美学标准。但是抵抗还有另一种原因,它或许更为微妙,但却再一次与身份和内在化问题相关联。拥有一个被感知为“女性化 的”身体——一个通过适当的实践,被社会建构起来的身体——在大多数情况下,对于妇女作为一个女性的自我感觉十分重要,而且,由于现在人只能作为男性或女 性而存在,这样的身体对于她作为一个存在的个体的自我感觉也十分重要。拥有一个这样的身体,对于她作为一个渴望性欲和引起性欲的主体自我感觉,可能也是不 可或缺的。因此,任何旨在摧毁把女人的身体变为女性化的身体的权力机制的政治计划,都很可能被妇女理解为某种以剥夺性别特征,对她进行威胁的东西——如果 不是要彻底消灭性别特征的话。
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这两个类别不仅帮助建构了个人身份,它们还是我们非正式社会本体论的关键条件。这 或许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各种令人费解的同性恋恐怖症现象和许多人在看到女性健美运动员时的反感;同性恋和肌肉发达的妇女都不容易融入到构成日常生活的类别 中。那么,激进女性主义者对女性气质的批评,可能不仅威胁到妇女对她自己身份和愿望的感觉,而且威胁到她的社会体系的结构本身。
当然,许多妇女都是女性主义者;在谋求和男性平等的斗争中,她们支持政治和经济改革计划。40但是许多“改良”的或自由主义的女性主义者,甚至许多正统的马克思主义者,都致力于这样一个理念:保持女性气质和争取解放完全不矛盾。41这 些思想家否认基于“不同领域”观念的标准化女性气质和传统的性别劳动分工,但是同时她们也接受了关于女性身体展示的传统标准。如果我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 这样的女性主义就是不一致的。福柯已经指出,现代的资产阶级民主有着严重的缺陷,因为它为个体所寻求的政治权利,被局限在各种规训性微观权力之中,而这些 微观权力处于通常被定义为“政治”领域之外。“人们向我们描述的人,让我们解放的人,”他说,“其本身已经体现了远比他本人所感觉到的更深入的征服效 应。”42(同上,第32 页——译者注。)就像我所论证的,如果女性的主体性是建立于任何藉以建构女性身体的规训实践的有效衡量标准之中,那么福柯这里所说的“人们”也许比“女 人”更准确。马克思主义者从一开始就保持了纯粹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不足:我们经由不同的途径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同时也向传统马克思主义对妇女解放的规定表 示了怀疑。自由主义者呼吁女性的平等权利,而传统马克思主义则提倡妇女和男性平等地进入生产,提倡家务劳动的社会化和无产阶级革命。但是这二者都没有要求 解构男性气质和女性气质的分类。43女性气质作为某种特定的“身体样式”,必须在某个十分不同的方向上被超越,不是朝着男性气质的方向(后者在很多方面不过是前者的镜像),而是朝着完全不同的,并且是至今尚未被设想过的女性身体转变的方向。



福柯已经指出,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的转变,是以权力运作的深刻变革,即他所说的“个人化政治轴线的逆转”为特征的。44在 更古老的专制主义制度下,权力体现于君主个人身上,并被实施于基本上匿名的主体身体之上;违反法律被视为对王室成员的冒犯。虽然过去用来强制服从的方式经 常是相当残酷的,包含了对身体的粗劣暴行,但在这样一种制度下,权力以一种任意的、不一致的方式运作;社会总体的很大一部分处于这个权力运作的范围之外。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现代社会已经出现了入侵性不断增长的权力机构:这些机构实施的社会和心理控制,远远超出了在此之前可能的程度。在现代社会,权力的效应“通过日益精细的方式进行扩散,能够接近人们,接近他们的肉体、手势及所有日常行为。”45对 于那些可能想要抵制它的人,权力现在试图改造他们的思想,而不只是惩罚或囚禁他们的肉体。这就要求做到两件事情:对身体的时间和行动进行更加精细的控制 ——要实现对他的控制,就必须连续不断地监视,以及对具体人进行更深入理解,对于他“情况”的起源和特性进行更加精细的控制。这些新的机构试图实施的权力 需要一种有关个体的新知识:于是现代心理学和社会学就诞生了。各种新的控制模式,无论是掌管改造、生产、教育,或提供福利,它们彼此都类似;它们以一种官 僚主义的(即无表情的、集中控制的、普遍深入的)模式来实施权力。于是就发生了逆转:权力如今变得匿名,而控制计划形成了新的特性。事实上,福柯认为,权 力的运作构成了主体的主观性本身。这里又回到了全景敞式建筑的图像:囚犯知道任何时候都可能有人从瞭望塔观察自己,于是他就接管了监视自己的职责。正是铭 刻于规训机制结构上的凝视被囚犯内在化了:现代的行为技术科学于是就转向对孤立的、自我监控的主体的生产。46
关 于权力现代化,妇女有她们自己的经验,这种经验开始得比较晚,但却在很多方面沿着福柯所勾勒的路线前进。在许多重要方面,妇女的行为举止现在受到的控制比 过去要少。她拥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较少局限于家庭范围内。她享有的性自由,是她的先辈们难以想象的。离婚、在家庭之外获得付薪工作以及现代生活的日益世 俗化,使得传统家庭对她的控制放松了,而且尽管原教旨主义在当前正在复兴,但宗教对她的控制也放松了。这些机构的权力掌握在她认识的人手中。丈夫和父亲在 家庭中实施父权制的权威。正如在古代的政治制度下,如果她不服从命令,她的身体就要受到制裁。不是福柯所说的王室成员,而是神职人员发布命令,说她的欲望 必须永远“给予她丈夫”,而牧师则使她认识到上帝关于她的位置和职责更明确的意旨。在公民权力和教会权力仍然结合的时期,被正式授予权力的个体承担着对家 庭由于某种原因无法约束的不服从妇女的改造。
与此相对照,规训权力越来越多地承担起生产被适当身体化女性气质的职责,而这种规训权 力是弥散的、匿名的;没有人被正式授权去支配它;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它被赋予每个人,而又不赋予具体的人。这种规训权力是现代特有的:它不依赖于暴力的或 公共的制裁,也不试图限制女性身体到处行动的自由。尽管如此,它对肉体的侵入几乎可以说是整体性的:女性身体进入了“一种探究它、打碎它和重新编排它的权 力机制。”47(同上,第156页——译者注)藉以建构女性“驯服的肉体”的规训技术,其目标是一种永久而彻底的控制——它要控制的是身体的大小、形态、嗜好、姿势、手势,以及在空间里的通常举止态度和每个可见部分的外观。
由 于现代工业社会的变化和妇女自身对于父权制的反抗,旧的统治形式逐渐减弱了。但是新的统治形式开始出现、扩散和巩固。妇女不再被要求保持贞洁或谦逊,不再 把她们的活动范围局限于家庭之中,甚至也不再要求她们把母性当作自己的合适女性命运:标准化的女性气质正在被越来越多地集中于女性的身体——不是身体生小 孩的责任和义务、甚至能力,而是它的性特征,更准确地说,是人们认为它应该有的异性恋性特征和它的外在形态。当然,妇女对青春和美丽的关注和以前没什么不 同。和以前不同的是,在一个兴趣日益集中于视觉媒体的社会,形象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或许可以大胆地说,各种关于标准化女性气质的形象,已经取代了过去所 笃信的各种以宗教教义为导向的女性形象。和以前不同的还有,这种规训向所有阶级的妇女蔓延,并存在于整个生命周期中。以前的贵族和高等妓女专有的特质,如 今成了每个妇女的日常行为规范,不论她是祖母,还是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女。
服从于新的规训权力是最近的、“时髦”的事;正如我所说 的,它被经常以各种伪装的方式呈现在我们面前。它完全能够适应目前对于妇女有偿劳动的需要、年轻和健康的时尚,以及发达资本主义保持高水平消费的需要。而 且,它在实施经济方面实现了节约:既然是女性自己在她们的身体上实践这种规训,那么男性当然就安然逃脱了。
一个女性每天六次检查她 化的妆,看看她的粉底霜是否结了块或睫毛膏是否淌了出来,担心刮风下雨弄乱她的发型,频频查看她的长袜在脚踝楚松弛下垂,或是觉得自己胖,因而要监控她吃 的每一样东西,这样的女性已经成了一个自我控制的主体,一个受制于无情的自我监视的个体,这完全像全景敞式建筑中的囚犯。这种自我监视是服从父权制的一种 形式。它还反映了妇女对于以下事实的自觉:她在各个方面都处于监视之下而他却不然;不论她可能成为别的什么,重要的是她是一个被用于使他人愉悦或兴奋的身体。因此,用福柯的话来说,在许多妇女身上造成了“一种有意识的和持续的可见状态,它确保了权力自动地发挥作用。”48因为要完全达到女性身体可接受性的种种标准是不可能的,这实际上要求这些标准超越自然,女性也许要带着一种普遍的身体缺陷感度过大半生。
福柯经常论述这个问题,似乎权力构成了它运作于其上的个体本身:

个体不应被理解为一种基本的核子,一个原始的原子,一种复合且无活动能力的物质,权力开始集中于其上或碰巧作用于其上。……事实上,它已经是权力的基本效应之一,正是这个效应,使得特定肉体、特定姿势、特定话语、特定欲望,开始作为被确认和构成为个体。49

尽管如此,如果个体完全是由福柯所描述的权力/知识体系构成,那么谈论对规训的抵抗就根本没有意义。福柯有时似乎差点剥夺了我们的语汇,这些语汇使得我们能够对这些周期性拒绝的特征和意义进行概念化;就像强行施加控制一样,这些周期性拒绝也标志着人类历史的进程。
彼得·迪尤斯(Peter Dews)指责福柯缺乏关于“力比多身体”的理论,也就是说,身体被强制实施规训,但身体基本的自发冲动和快乐冲动很可能使它成为反抗之所。50那 么,难道妇女的“力比多”身体不反抗目前正在受谴责的疼痛、束缚、单调、半饥饿状态以及持续不断的自我监视吗?它们当然反抗,但是每当妇女拿起她的眉毛 钳,或开始新的节食时,这种反抗就被镇压下来。仅仅是养生法的苛刻还不能确保它的抵制,因为如果艰难困苦被认为是必需或不可避免的,那么它们就能够被忍 受。
虽然以“力比多”肉体形式出现的“天性”,可能并不是对“文化”进行反抗的源头,但是它所要求的控制和规训,在强行实施时从来 都必须付出某些代价。在历史上,反抗的形式和情形很多。有时,反抗的实例似乎来自于在受控制的生活中引入了新的、相互抵触的因素:旧的和新的重叠交叉,因 而产生不连贯或“矛盾”,它们可能使服从于旧的方式显得越发没有必要。在当前的实例中,一个主要的因素可能是,持续不断和逐步增强的女性身体客体化——即 不断增强的女性独立——过程,使许多女性产生了一种不连贯感,它对当前规训的意义和必要性提出了质疑。当女性(尽管只是少数女性)开始空前实现政治、经济 和性的自主时,她们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彻底地落入父权制专横的凝视之下。是这个悖论,而不是“力比多肉体”,引发了各处一些小范围的反抗。
在 当前的政治气候中,我们没有理由,要么期望普遍抵抗当前被视为女性化身的流行风尚,要么期望以各种新的“身体样式”来进行快乐的实验;此外,这类新奇事物 将面临来自生理和心理方面的深刻对抗,本文前面已经做了论证(参见第七部分)。尽管如此,近几年还是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对抗话语和实践。越来越多的妇女正在 加入“强硬派”(pumping iron)的行列,少数妇女根本不关心当前的女性气质标准在身体发展上所强加的种种限制。激进的女同性恋者团体中的妇女还抵制各种女性气质形象的霸权地 位,并且正在为形成一种新的女性美学标准而奋斗。这类团体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她们在克服对女性美的苛刻认同和渴望年轻方面所达到的程度:在这里,衰老的身 体特征——“特征性的”皱纹和变灰的头发”——不仅不会减少女性的魅力,甚至还可能增加魅力。有关抵制的通俗作品越来越多,其中一些包含着分析和思考,像 金·彻宁(Kim Chernin)的《困扰》(The obsession);有一些侧重于切实可行的自助,像马西娅·哈钦森(Marcia Hutchinson)的近作《改变身体形象:学会热爱你拥有的身体》(Transforming Body Image:Learning to Love the Body You have)51。这类作品在某些方面反映了一种类似于贝蒂·弗里丹(Betty Friedan)在《女性的奥秘》(The Feminine Mystique) 中表达的早期安静的绝望情绪。我们也不应该忘记,这个国家中存在着有广大群众基础的妇女运动,它已经开始批判性地质问所谓女性气质——如果不是在这里的 话,那么就在生活的其他领域——的内涵。直到我们学会辨认我们题写在自己身体上的文化信息时;直到我们开始明白,即使我们在掌握各种女性气质时取得了辉煌 的战果时,即我们仍然仅仅是女人时,我们女人才能开始重新想象自己的身体。

* 【按】桑德拉·李·巴特基(Sandra Lee Bartky)的《福柯、女性气质和父权现代化》(Foucault,Femininity,and the Modernization of Patriarchal Power),选自《女权主义和福柯:关于抵制的种种看法》(Feminisim and Foucault: Reflections on Resistance), edited by Irene Diamond and Lee Quinby. Copyright 1988 by Irene Diamond and Lee Quinby. Reprinted with the permission of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Press, Boston.



注释
1 米歇尔·福柯,《规训与惩罚》(Michel Foucault, Discipline and Punish(New York: Vintage, 1979), p.138. 转引自《规训与惩罚》,米歇尔·福柯著,刘北成、杨远婴译,三联书店1999年5月第1版第1次印刷,第156页。出自discipline and Punish的引文均采用三联译本的译文。以下只注明页码——译者注。
2 同上,p.28.
3 同上,p.147. 中译本,第167页。
4 同上,p.153.福柯引用的是18世纪军事操练手册,“1766年1月1日训令,第XI章,第2条。” 中译本,第173页。
5 同上,p.153. 中译本,第173页。
6 同上,p.150. ,中译本,第170页。
7 同上,p.200. 中译本,第224页。
8 同上,p.201. 中译本,第226页。
9 同上,p.208. 中译本,第255页。

10 Judith Butler, “Embodied Identity in De Beauvoir’s The Second Sex,”未出版的手稿,p.11,出现在American Philosophical Association, Pacific Division, March 22,1985. 也可参阅Butler的新著Gender Trouble: Feminism and the Subversion of Identity ( New York: Routledge, 1990).
11 Marcia Millman, Such a pretty Face: Being Far in America (New York: Norton, 1980), p.46.
12 Susan Bordo,“ Anorexia Nervosa: Psychopathology as the Crystallization of Culture,”Philosophical Forum 17, no.2 (Winter 1985-86): 73-104.也可参阅Bordo的Unbearable Weight: Feminism, Western Culture, and the Body (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3).
13 USA Today, May 30, 1985.
14 出自Kim Chernin的,The Obsession: Reflections on the Tyranny of Slenderness (New York: Harper and Row, 1981)的标题,此书以女权主义的观点考察妇女的饮食失调和当前女性对于体型的专注。
15 M.J.Saffon, The 15-Minute-a-Day Natural Face Lift (New York: Warner Books, 1981).
16 Sophia Loren, Women and Beauty (New York: William Morrow,1984), p.57.
17 Iris Young, “Throwing Like a Girl: A Phenomenology of Feminine Body Comportment, Motility, and Spatiality,” Human Studies 3, (1980): 137-56.
18 Marianne Wex, Let’s Take Back Our Space: “Female” and “Male” Body Language as a Result of Patriarchal Structures (Berlin: Frauenliteraturverlag Hermine Fees,1979).Wex宣称日本的妇女仍然被教导,在放置双脚的时候使脚趾指向内侧,这是一种传统的服从姿势。
19 关于脚后跟,“女性的脚和腿变成了装饰的对象,而根本不能保护双脚免受灰尘、雨和雪侵害的不适用的鞋子导致了无助和依赖。……臀部的特别摇摆——夸大了轻 微的自然倾向——被视为性挑逗,尽管这样以来步子更小了,迟疑而不稳的步态则表明优美、端庄和高雅。最终,总体上带有轻微施虐受虐色彩的蹒跚效果,让人想 起束缚在被俘的动物、囚犯和奴隶——他们也被饰以象征着他们的奴役处境的花彩——腿上的镣铐和脚踝上的铁链。”Susan Brownmiller, Femininity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84), p.184.
20 Nancy Henley, Body Politics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Hall, 1977), p.176.
21 关于有时给工人(如空姐)——她们的工作形势要求永远表现出亲切——以破坏性影响的说明,参阅Arlie Hochschild, The Managed Heart: The Commercialization of Human Feeling (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3).
22 Henley, Body Politics, p.108.
23 同上,p.149.
24 Chairol刚推荐的一种小型电动剃须刀——“Bikini”牌的,显然正是服务于这类用途。
25 Georgette Klinger and Barbara Rowes, Georgette Klinger’s Skincare (New York: William Morrow, 1978), pp.102, 105, 151, 188, 在书中随处可见。
26 Chicago Magazine, March 1986, pp.43, 10, 18,62.
27 Essence, April 1986, p.25. 我十分感激Laurie Shrage,是她使我注意到这个问题,并为我提供了大部分例子。
28 Klinger, Skincare, pp.137-40.
29 根据这个观点,一个人会对下面的情形感到难以置信:在Globe文摘上看到一瓶两盎司的“皮肤再生代乳品”、“含有波萝蛋白酶和木瓜蛋白酶的蛋白水解酶面霜”以23.95美元的价格出售(April 8, 1986, p.29);在National Enquirer上看到数量不明的Tova Borgnine的“来自Beverly Hills(其他无名的)的令人惊奇的新的代乳品”以41.75美元出售(April 8, 1986, p.15)。
30 “被这样要求的正是妇女,为了实现她的女性气质,她必须使她自己成为客体和牺牲者,也就是说,她必须放弃自己作为独立主体的要求。”Simone De Beauvoir, The Second Sex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68),p.642.
31 电影Pumping Iron II非常明显地表现了女性bodybuilders肌肉发展和适当的女性外貌之间的紧张(这种紧张已经进入了体育领域正式的裁判中)。
32 Henley, Body Politics, p.101,153,在书中随处可见。
33 Foucault, Discipline and Punish, p.222.
34 Millman, Such a Pretty Face, p.80.这些话对于身材矮胖的妇女来说是如此普通,以致于社会学家Millman干脆把这句最陈词滥调的话作为她关于超重妇女的生活的专题论文的题目。
35 我十分感激Nancy Fraster简洁明确地表达出这个观点。
36 参阅Femininity and Domination: Studies in the Phenomenology of Oppression (New York: Routledge, 1990),第3章。
37 Millman, Such a Pretty Face, pp.80,195.
38 Chernin, The Obsession, p.53.
39 参阅Femininity and Domination,第3章。
40 关于自由主义主义主义或“主流”女性主义的计划是掩蔽的种族主义的声明,参阅bell hooks, Ain’t Woman: Black Women and Feminism (Boston: South End Press, 1981), 第4章。关于自由主义女性主义的权威的总体批评,参阅Alison Jaggar, Feminist Politics and Human Nature ( Totowa, N.J.: Rowman and Allanheld, 1983), 第3章和第7章。
41 参见,例如,Mihailo Markovic, “Women’s Liberation and Human Emancipation,” in Women and Philosophy, ed. Carol C. Gould and Marx W. Wartofsky (New York: Putnam, 1976),pp.165-66.
42 Foucault, Discipline and Punish, p.30.
43 有些激进的女权主义者提倡的正是这样一种解构。主要参阅Monique Witting, The Lesbian Body (New York: Avon, 1976), and Butler, Gender Trouble.
44 Foucault, Discipline and Punish, p.44.
45 Foucault, Colin Gordon, ed., Power/Knowledge (New York: Pantheon, 1980), p.151. 引自Peter Dews, “Power and Subjectivity in Foucault,” New Left Review 144 (March-April 1984): 17.
46 Dews,“Power and Subjectivity,”p.77.
47 Foucault, Discipline and Punish, p.138.
48 同上,p.201.
49 Foucault, Power/Knowledge, p.98. 事实上,福柯并没有真正始终如一地坚持这个观点。关于福柯的各种争议性解释的卓越论述和从福柯的主要著作中推导出一套前后连贯的主张的困难,参阅Nancy Fraser, “Michel Foucault: A ‘Young Conservative’?” Ethics 96, no.9 (October 1985): 165-84.
50 Dews,“Power and Subjectivity,”p.92.
51参见Marcia Hutchinson, Transforming Body Image: Learning to Love the Body You Have ( Trumansburg, N.Y.: Crossing Press, 1985). 也可参见Bordo, “Anorexia Nervosa: Psychopathology as the Crystallization of Cu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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