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意志 权力意志 8.8分

权力意志

孙正达
最近偶尔放假,花了一些心思读了尼采的权力意志(The Will to Power)一书。本书是尼采死后其姐根据他零散的手稿拼凑起来的一本“书”,到处是提纲式的语句和随时记下的思考。因为其姐在整理过程中十分随意,完全 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大量的编辑和删改,因此本书也常常被称作是“伪作”。跟我对于尼采其他著作的了解,我认为此书透露出尼采最核心,最坦诚的观点,虽然其 组织未必符合尼采的“原意”,但是其真切暴露出了尼采思想最深处的真实,因此值得一读。不过因为是手稿,所以解读十分困难。我依赖着对尼采其他五本书 (The Birth of Tragedy, The Gay Science, Thus Spoke Zarathustra, Beyond Good and Evil, On the Genealogy of Morality)依稀的印象做了一些破译式的解读。进展极为缓慢,半周才断断续续看了一百页,大约是全书的四分之一。今天预计只讨论本书的第一卷,也即 全书的十分之一。希望有机会进行更加深入的讨论。我对于尼采的了解有限,虽然上过两节关于尼采的课,但是对于如此复杂的人物,40个课时,考虑到逐渐淡去 的记忆,毫无疑问是不够的。因此我也不拘泥于对尼采的解读和批判,而主要以尼采的思考为范本,进行自由地,平行地组织和探讨。虽然这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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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偶尔放假,花了一些心思读了尼采的权力意志(The Will to Power)一书。本书是尼采死后其姐根据他零散的手稿拼凑起来的一本“书”,到处是提纲式的语句和随时记下的思考。因为其姐在整理过程中十分随意,完全 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大量的编辑和删改,因此本书也常常被称作是“伪作”。跟我对于尼采其他著作的了解,我认为此书透露出尼采最核心,最坦诚的观点,虽然其 组织未必符合尼采的“原意”,但是其真切暴露出了尼采思想最深处的真实,因此值得一读。不过因为是手稿,所以解读十分困难。我依赖着对尼采其他五本书 (The Birth of Tragedy, The Gay Science, Thus Spoke Zarathustra, Beyond Good and Evil, On the Genealogy of Morality)依稀的印象做了一些破译式的解读。进展极为缓慢,半周才断断续续看了一百页,大约是全书的四分之一。今天预计只讨论本书的第一卷,也即 全书的十分之一。希望有机会进行更加深入的讨论。我对于尼采的了解有限,虽然上过两节关于尼采的课,但是对于如此复杂的人物,40个课时,考虑到逐渐淡去 的记忆,毫无疑问是不够的。因此我也不拘泥于对尼采的解读和批判,而主要以尼采的思考为范本,进行自由地,平行地组织和探讨。虽然这也是我一贯的态度,不 过这次因为尼采留下的空间十分大,因而我便随心所欲了。
  
  想写尼采主要的原因居然是一些幼稚的愤愤不平。尼采是一个很有趣 的人物,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而似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身边常常有人在向我说尼采怎么怎么样。豆瓣上的评论也基本反映出了我经历的现实:或者把尼采读成了 韩寒,或者读成了郭敬明。读成了郭敬明自不必说。即使是读成了韩寒,一个在当代中国似乎颇受尊敬和支持的人物,亦毫无区别地极大地贬低了尼采的价值。这是 极度令人遗憾的。当然,如果只在尼采的文本中读到了巨大的“恐惧”,“孤独”。那尼采恐怕真是要从坟墓中气醒过来,仰着45度角泪流满面了。
  
  开宗明义,先讲清楚我心中的尼采是一位怎样的哲学家。毫无疑问,尼采是一位悲剧性的哲学家。并不是因为他的疯狂,而是因为他的呐喊注定徒劳无功。尼采反复地强调他不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因为理想主义注定否定现实,而尼采最渴望的,就是重新确认现实被忽视的价值,确认人类和生命的意义。然 而他却不得不是一位理想主义者-因为他不认为眼下的现实充满活力,真实不虚伪并且值得期盼。更加直接地说,他反对过去两百年中社会的,道德的,以及宗教的 发展,认为这样的发展只是堕落和腐化。这些堕落和腐化均通过一个“上帝”,自然是已死去的“上帝”,而获得了虚伪的认可。他认为过去的两百年中少人试图与 这样的堕落和腐化作斗争。相反,这些堕落和腐化以宗教价值,现代性,或者“宽容”和“自由”的名义成为了现代社会的基石。但是他还真切地认为希望的种子被隐藏在这个世界里,希望通过唤醒他们,就能够逆转历史的车轮的车轮,就能寻找到一个无需上帝,就可以得到认可的现实。这样的尝试注定失败。
  
   下文会简单地讨论《权力意志》一书第一卷《欧洲虚无主义》的内容。值得一提的是,尼采是一位极度激进的哲学家。他的手稿亦是无出其右的坦诚。这样的坦诚 难免令人不快。我已经尽我最大的努力,以我认为合适的办法过滤了许多可能引发重大误解和不快的内容。但是下文的叙述依然,沿循着尼采的风格,保留着大量赤 裸裸的,甚至是蓄意挑衅一般的质询。面对这些坦诚,我希望读者的反应并非:“这太过分了!”,而是这样的坦诚是否能引起我们的思考,或者唤醒我们心底被道 德压抑许久的念头。
  
  既然本卷的名称是虚无主义,那么首先要探讨什么是虚无主义。对于尼采来说,虚无主义最重要的是对价值的否定: 在欧洲虚无主义中,我们发现任何存在,任何行为,都毫无价值可言。我们不能在他们之中找到任何可以说服自己自己的价值,我们也不能在这个世界中寻找到任何 信仰。这样的虚无主义并非是单纯的理性拷问(例如哲学怀疑主义),以及其他所有问题的根源。相反,虚无主义只是一种“病症”。真正的疾病是堕落和腐化。正 是因为堕落和腐化,我们逐渐发现再没有可以信赖或者信仰的道德和价值。
  
  尼采观点中的堕落就是“庸俗化”,或者用更加通俗 的说法,就是“庸众的胜利”。说到“庸众的胜利”,或多或少总透露出一丝精英的口吻。然而尼采的“庸众”几乎是所有人,“庸众”是你,是我,也是本文的作 者。在尼采试图批判的社会里,没有,或者几乎没有“精英”。这些庸众的特征是无知和自大。自大可以拥有很多表现,最重要的表现即是认为自己是万物的衡量 者,以为人类赋予万物的价值就是他们真正的价值。这种自大在基督教传统中最为明显:请读读《圣经》的《创世纪》一章。在 这个传统中,主在伊甸园里赋予人类给万物命名的权力,而人类的金口落下就是万物的名称!甚至这个“主”也不过是人类的创造。“主”并非以自己的形象创造了 人类,相反,是人类用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主。这位主,与其说是按照后世哲学解读一般超自然的存在,在历史上更加久远的年代里,不过是一位“超人”罢了。[注 1]
  
  这种狂妄自大对于尼采来说不可容忍。对于尼采来说,基督教的传统就是人类感受到了自己需要价值和道德欲望,然后创造出来一个外界的,超脱的“主”,再进而“证实”人世间人类创造的价值的合法性。这 种赤裸裸的投射和放大暴露了人类本性中最深层的自大,就好象几乎所有英雄电影里,无论拥有超乎寻常力量的英雄是人类还是外星人,都发生在地球上,或者至少 把人类和地球当作是整个宇宙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这种透过投射幻想,回过身来再强化自我需要的做法,只能是妄自尊大的结果。方法的错误并不绝对意味着结果的 错误。尼采并非认为万物没有价值。但是尼采毫无疑问地确信人类并没有权力来衡量这种价值。
  
  更为悲剧的是,这种衡量的行为自相矛盾。如果这位“主”是真正的神,或者这些“价值”是真正的价值,那倒也罢了。对于尼采来说,价值,可信的价值,真实的价值,正是虚无主义最好的解药:如果我们知道事物的价值,那么我们便不会陷入虚无主义的泥潭。但是这些价值,这位主,却蕴含着对自我价值的否定。尼采 认为,耶稣是一位现世的传教士,他渴望现世的革新,而他的复活,则是通过自我的完善进入一种全新生活的比喻。虽然耶稣的宗教色彩依然为尼采所不喜,然而他 们的宗旨却是根本相似的,即现世的革新,对虚假生活的摒弃和真实生活的向往。而自保罗以降,基督教便变成了一场极世俗的宗教,复活变成了对死亡的否认,而 分享食物更变成了茹毛饮血一般野蛮人的狂欢。耶稣复活尤其不可索解:复活,作为对死亡的摒弃,自然是对现世的否定,而作为重新降临到这个现世,也是对现实 的肯定。那么复活到底是什么?更加悲哀的是,耶稣对于现实的改造被转译成了对来世的向往。耶稣语下的“真实的生命”(Real Life)被解读成了一种现世绝不存在的想象,而只能在它世存在。对于保罗来说,现世唯一的价值,不过是积累罪过,压抑人性,以及打压所有非庸众的英雄们。更 进一步,尼采指出,几乎所有人性中充满力量的渴望,历史上所有强者所做出的行为,在基督教的传统里都变成了罪过。甚至生活中最细微的小事,都无数不是罪 过。加之还有原罪,累积到一起,则无人不是罪人,无人不是罪孽深重,不能不完全地向“主”供奉出自己的生命,完全地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它世的救赎。这样的 “主”,毫无疑问是对于人类的否定,对于现世的否定,对于现世任何价值的否定。
  
  基督教以及其他宗教在另外一种方式上也蕴 藏着对自己的否定。特别是基督教,其一整套社会道德和价值体系都寄悬于主的存在和主的给予。当主的存在遭受了怀疑和指控,仿佛多米诺效应一般,其下的道德 和价值体系也就荡然无存。尼采认为,人类的宗教意识往往来自于精神的突然迸发。我们或许被一种突然的情绪淹没,或许突然失去了控制。一般人自然会想象是否 是宗教,特别是一个超乎人类力量的“主”,在操纵着世间万物。而伴随人类智力和知识的演进,特别是心理学的发展,人类才会意识到,这只是之前错误地低估了 自身的力量和可能,这样的“主”,并不存在。而一旦“主”的存在性被怀疑,社会的道德也一同被怀疑。这样的怀疑是可怕的。回忆一下人类意识中的诸多概 念:Purposefulness, Truthfulness,等等等等,若隐若现都有“主”的身影。Purposefulness与主的关系最为明确。尼采指出,“主”的设计使得我们想象 这个世界,所有的事物,包括我们的生命,都有一个“目的”,都有一个“原因”,在遥远的彼方,固定着等待我们。 若不是“主”的设计,我们便再无原有相信有什么固定的结局,便再无缘由来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固定的方向。一旦这个身影倒塌,那自然一切烟消云散。
  
  和这种狂妄自大相比,无知似乎都不算得大事了。庸众的常常对于文化和文明没有了解。更加遗憾的是,庸众没有看透事物的能力。他们膜拜精力充沛乐观积极的胜利者,却不知道外在的精力充沛,常常是内在腐化,精力外泄的表象。如 此的胜利者,不过是疲惫的胜利者,他们最终将一无所有,被疲惫拖垮。无知常常伴随着无能。无能即是无法对事物作出评价。不说好,不说坏,躲在道德相对主 义,或者名曰“宽容”和“自由”的旗帜下,拒绝作出评判,拒绝占据一个观点,任由社会的堕落和腐化泛滥,这便是尼采口中的无能。(甚至自由也是虚伪的。且 不讨论自由和基督教传统的关系。对于尼采来说,自由是一种否定式的定义:自由正是“没有”任何限制。自由是对限制的否定。这也就意味着,在缺乏肯定式定义 的环境下,自由永远无可实现。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完全地否定限制,使得限制绝不存在,无可想像,那自由也一样无可想像。)
  
  自大和无知以上两者是庸众最重要的特征。
  
  庸众还有一些别的特征,但是往往并非是他们自己的:别的特征更多地属于被庸众创造出来的“现代性”。在这个现代性的社会里,奴隶的道德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官方道德。最经典的案例就是马太福音的中的那句:“如果有人打了你的右脸,把左脸也转过去让他打。”(Matthew 5:39)尼 采认为,这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谦逊并不是什么美德,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和对强者的欺压。这种谦逊让弱者,让庸众不至于绝望而死。若这种团结起来的道 德力量能够让庸众们获得力量,那么他们也可以变成强者。他们也可以成为超人。然而他们限于自己的条条框框,继续自大而无知,继续不断地退让,不断地堕落, 注定了他们,或者说我们,永远是庸众。当然现代性并非如此简单。
  
  这个被庸众创造出来的社会充斥着瓦解。一方面,传统和天性的“私人性”被打破。尼 采认为,在现代性到来前,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的划分是明确而自然的。然而在一个现代性的社会里,人们试着把理性作为思想和交流的最高标准,用数学,用逻辑 或者别的理性的方式沟通和思考。如此做的原因正是因为理性是共有的。理性并不被认为是是私有的官能。相反,理性,在现代性的社会中,是“自然”的原则,是 超越了个体的存在。于是每个人都被迫忘却自己的天性,私密性和个人性,试图用理性来交流和思考。
  
   这种理性发展的最高境界,就是现代科学和社会科学的诞生。这些科学的发展往往假设人类和人类的理性可以如机器一样,没有意志,没有偏见,可以亦步亦趋地 调查一种被称作“客观性”的事物,并且再通过理性的分析,形成新的“客观性”。更重要的是,人类的生活也被这种“客观性”取代。同时,现代理性的发展也开 始质疑所有道德和价值体系。尼采认为,现代社会科学,甚至所有的科学,都起到了一个“去自然化”的效果,即把所有我们认为理所当然的事物翻转剖析,反复思 索与质询,然后得出结论:这个世界并无什么“自然”的,“理所当然”的真实。现代科学和社会科学“去自然化”的进展愈发让基督教的“主”轰然倒地。在这个方面,不但人性被剥夺,连社会的意义也一同失去。
  
  “现代性”造成的瓦解并不仅限于私人领域的破坏和价值体系的质疑。另一方面,剩下的私密性则变成了无限扩张的物质化的欲望。我们喜欢这种或者那种潮流,可能的潮流无穷无尽,所有人的观点均不相同。这种不同在宽容的名义下无限发展。这个世界也永远无法达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形态,无法达成任何事物的决定。现代性,特别是现代科学带来的现代性,也就是瓦解性。
  
  然而尼采在某一种程度上,正是“现代性”的代表:现代性的到来给予人类远远超出以往的能力。在一个现代性的世界里,人类终于意识到自己过于长久地低估了人类的力量和可能性。尼采正是这种思潮的代表,而他观点中的“强者”或者“贵族”,正是这种力量和可能的代表。他 们拥有集中的力量和意志,并且努力在现世实现这些创造性的意志。他们拥有良好的教育和智能,拥有知识和眼界,会努力去抵抗和阻止庸众的泛滥。他们拥有文明 和极高的社会性,却保持了纯正的天性和意志。他们拥有积极的虚无主义。和庸众们不同,他们并不会留恋在病态的虚无主义中。相反,他们认识到虚无主义是旧世 界的终结,也是新世界的开始。在这个新世界里,他们可以寻找到对现世真正的肯定,这个世界真正的价值价值。这种真实性的确认(“真正”)并不需要一位它世 的主。这种确认应该在现世就能得到。具体的方法,则在尼采的《权力意志》第三和第四卷中得到探讨。
  
  不过尼采也不赞同社会主义的观点,他不认为这个世界可以完全改造:庸 众就像疾病一样,永远会在肌体中存在,尽管疾病的蔓延终究会杀死其所在的肌体。尼采的话或许渗透着浓浓的精英主义。但是他的观点并不能直接地认定为精英主 义:精英主义假设着阶层的割裂,而尼采认为,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被庸众化了,唯一能看透的,或许就是他本人。从这个角度说,尼采的确,如之前的留言所说,有 和鲁迅相似的地方,用一己的热情,要如堂吉诃德一般和整个社会挑战。
    
  
  注1:尼采的观点必须和他的时 代结合。他几乎是受到D.F. Strauss的《耶稣的一生》(Das Leben Jesu)一书影响的第一代哲学家。Strauss书籍的出版在当时影响极大。作为一份完整的系统的研究,Strauss的Das Leben Jesu一书用详尽的考证否定了耶稣的神性和他的神迹。

 2011-07-24 11:30:19 十四

     写得非常好。但指出几点商榷:
      
      1.尼采并不否认所有人,也不是整个社会,或者世界历史,而是主流声音。最明确的观点是,尼采认为,罪犯最具强者的自然本性,可以说是超人的原型。罪犯代表着一种由于恶劣环境而被迫边缘化的生存者,他们在自己的黑暗领地中崛起,但从来得不到诠释。
      
       2.尼采对立于价值虚无主义的概念,不应该说是积极的虚无主义,他自己的说法是“积极的悲观主义”。是由于庸众的道德和制度迷雾,对生活时常腻 烦,但又迫使自己维持生命活力的那种精神。从某种程度上说,只要一种人为的困境存在一天,尼采所说的这种精神就必须与之抗衡一天。
      
       3.说编纂者曲解,主要是针对尼采哲学的纳粹化这件历史丑闻。实际上,尼采的格言体书写方式,就像积木,无论以什么顺序编纂,都不会影响它的本 性。无论我们再这样批判、否定、谩骂纳粹,德国因为第三帝国摆脱一战凡尔赛条约的阴影,变成强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至于之后它发生了何种畸形的演变,那 只能被认为是一场“走向失败的实验”,但它也“成功了一部分”。当然,这是个极为敏感的话题。一旦涉及到所谓人道,问题就会变得复杂。但这是因为人们还没 有能够完全消化尼采的哲学,使得有些问题不便被继续探讨下去。关于这点,只是顺带一提。尼采的哲学,就是这种把一切人为的特别是意识加工的文化产物全部清 理过后,希望得到对生命体来说(特别是人自己来说)最为根本的东西。纳粹和尼采的主要分歧就在于此,尼采的立场是绝对个体的,而纳粹却是个体的集权化,企图将尼采哲学变成一种国家学说是必然失败的,至于伊丽莎白·尼采和纳粹党人之间的那些故事,有待更多的揭密。
  

2011-07-25 01:53:25 RDX

  @十四
  
  谢谢楼上的详细评论,下面是我的回复。
  
   1.我比较怀疑罪犯是否是超人的“原型”。因为尼采也指出了别的原型,比如说路易十四。的确,你说得很准确,尼采认为他们有着与命运奋斗的精神。更加重 要的是,他们不会中伤或者追悔他们的罪行(如基督徒一般),因而拥有“Unbroken Nature".但是我的理解是,罪犯变得珍贵是因为和基督徒相比,他们要好一点,但是他们似乎不符合尼采对强者的定义:强者必须是文明人,不但有基本的生活礼仪,还要有极高的知识素养。我比较担心罪犯能不能达到这个地步。
  
  2.可能是翻译不同?我原话的来源是
  Nihilism as a sign of enhanced spiritual strength: active Nihilism
  这里的积极的虚无主义并不走向悲观,而是强者在走向超人道路中的一个必经步骤。
  
   3.对于曲解我也没什么研究。听闻主要的问题是他姐姐随意删改,想加进去就加进去,想删了就删了。不过我赞同你的观点,我觉得顺序或者安排的模式不影响 尼采本意的表达。不过我不是专家,不能明确做一个分析。至于德国,我花了蛮多时间学德国史,说实话跟尼采跟第三帝国真没什么关系。给士兵发权力意志我记得是真的,但是最多是历史的注脚。
  
  对于你最后的提炼我表示完全赞同。

2011-07-25 09:44:39 十四

   1.还有拿破仑、修昔底徳。当然,罪犯只是尼采的一个比较激进的譬喻,主要来自他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西伯利亚苦役犯的意象发展。不过强者未必需要知识 和文明,这只是一种可能的追求,而不是必须的追求。在他心中人类强者的代表,以现在的标准看,可能甚至是“野蛮人”,但未必不会有一颗发达的心智。
  
  2.他对这个好像有许多表达方式,在他的很多笔记里,有各种说法。不过我怀疑虚无是否本意。
  
  3.希特勒和戈林似乎都酷爱阅读权力意志。不过能造成多大思想冲击就很难说了,我了解不多。望多指教了。
  
  但愿你能读完,更详实的注解,以飨读者哈。

2011-07-25 09:48:11 RDX

  @十四
  
  尼采还是蛮明确指出,如果有野蛮人的话,一定要用暴力的办法使他们文明。
  
  不过尼采不是特别稳定,有时候也常常自相矛盾。我估计要过些日子再读了,但是谢谢你的支持哈。

2011-07-25 10:49:14 十四

    主要的问题在于对野蛮的定义。据我理解,他憎恨两类人,虚假的文明人和颓废的人群,同时他比较粗略地论证过如何因为生命活力的衰退,导致了人群的颓废,最终演变出一种虚弱的文明话语、宗教和哲学思想。对于希腊晚期的哲学,他是尤其痛恨的。正是希腊晚期的衰败滋生出这种哲学,却反过来成为了一种具有统治地位的核心思想。他对文明/野蛮的诠释正是倒置式的。从哲学史上讲,倒置是他的主要思想策略。其实并不矛盾,核心问题仅仅在于:
      
      一种哲学,是否来自强大的生命活力。相对的,是否能让生命重振活力,成为衡量一种思想价值的绝对标准。文明不仅仅是语言、文字和话语,文明和力量,是不说话的,因为他们不必发言,就可以释放能量。所以他也痛恨苏格拉底的唠叨式的不停辩论,这在他看来是虚弱、无能的表现。
      
      用另一个概念会更清楚,在他口中的野蛮人主要不是指“犯罪者”而是“颓废的贱民”。不过由于他自身经验的匮乏,所以带有种族歧视色彩,这种思想的原型主要来自印度教教义里的下等人和犹太流放者。这样的人,在他看来是污染,是野蛮。当然愚蠢和粗暴也是他鄙视的,在他看来特别是政治中,颓废的人群会引发政治上“生命自保本能”的衰落,让人陷入疯狂放纵的愤怒之中,而暴露于威胁。有 益的政治哲学,正应该是权衡利弊的绝对谨慎和耐受,并且也推广到普遍生活中。因此罪犯中他也只赞美了其中有极强生命力和生存技巧的一部分。至于艺术、思想 和品位,还有狂欢精神,这主要是他用来替代“基督拯救”的一种信仰,虽然属于人类中的最上流,反而是“无视一切生命威胁的”,是“生命力量喷薄流溢的” (具体他的表达我有点记不清了),但并不苛求。可以说,现实中在险恶环境中努力求生的罪犯、历史上才华卓绝的领袖,和他心目中优秀的思想家、艺术家,都是 一国的,都是“超人”这个“概念人”的候选者。作为“生命的强力”的代表与生命的颓废抗衡。
    
    不用谢,有益的交流,都是甜美的事。
  

 2011-07-26 22:21:26 RDX

  @十四
  
   我觉得这里有几个问题。首先是解读的方向。尼采毫无疑问给Vitalism (particularly Bergonism)很大的启发,但是尼采的关注重点并不是“生命”,也没有把他历史性的超越放到一个宏大的生命叙事中或者生命类比中。我认为他关心的主 要是Strength,而不是Energy,这可能是看到的翻译版本的不同?
  
  至于Savage,他多处都说得比较明白,比如说我版本的96页,说明了他讨厌的是野蛮人的Brutal Natures。我不觉得他讨论的是下等人或者颓废的人群。野蛮人还未开化,甚至不能够算作庸众的一部分。必须要先使得他们开化,才有办法讨论是强者还是弱者。
  
  我的意见仅供参考。

2011-07-26 23:13:14 十四

  尼采有兩句話被德里達引過,用作證明生命的“權力意志”對抗學院派“善良意志”:
  
  1. “也許對人類來說生命就是全部,然而哪怕即使是這樣,在宇宙整體中生命本身也算不了什麼。”
  2. “我有一天突然有了這樣的念頭,生命就是認識的一場實驗。”
  
   尼采不關心超越?你錯了,他絕對的超越,因此才能為生命找到確切的位置,而不是狂妄的人類中心主義,至於能量和強力,這是一種比喻,就像健壯、活力在他 的詞彙庫裏是成套出現的。特別是本能,在他的著作中,本能這個詞出現過起碼上千次。生命的“本能”,細膩敏感的本能,強力的本能,權力意志的本能,面對威 脅審慎的本能,偉大生命的無視一切的本能,這些詞每一個絕對在他的著作中出現過,當然我貿然用能量,不過是自己的深發,但這不是重點。請抓住重點,這才是 本能!這些例子極多,參考他別的著作。而且他自稱狄俄尼索斯唯一的信徒,如果對酒神傳統有簡單瞭解,就懂得,酒神所代表的那種精神,與力是無關的,更多的 是能,是一種生命能量的釋放狀態。
  
  至於野蠻人和下等人,和頹廢,他也許都討論過。不過野蠻我沒怎麼看到過,但頹廢更多。最好你能整段引出,因為可能我們的版本不同。不過我倒是看到了這樣一句話:
  
  否則他就是無藥可救的溫良的人,成了這個溫順的概念——庸眾。
  
  可見庸眾的對立概念,應該是溫良的反面,而絕不是野蠻的反面。“野蠻人還為開化”,“我們要讓他們開化”(雖然我還暫時沒有找到出處,不過暫且認為他的確提及過類似的話),那麼,這裡的野蠻人是指誰?這非常重要,對此肯定不能異想天開。

2011-07-26 23:20:46 十四

  並且我要稍微有點不客氣的說一句,只有基督教徒才會說什麼“讓野蠻人開化”這種臺詞。而基督教徒是尼采心中第一野蠻的人。另 外給你一個參考:英國最著名的早期文化研究者阿諾德把人分成過三個層次:1.貴族-野蠻人;2.中產階級-市儈;3.平民階層-無知工人。可見一般意義上 的貴族,竟然就是野蠻人。我試圖指出的是,對一個概念的分析不應該停留在字面上,而應該深入到語義層。所以這讓你給出的兩個“字面”概念顯得非常蒼白。從 研究和交流上說,這是一種障礙。

2011-07-26 23:29:17 RDX

  @十四
  
   我没有说不关心超越。我的意思是,他的超越并不能通过Vitalism来理解。在法国Vitalism影响很大,但是尼采的确很少提到这个话题。你很明 显在用Vitalism解释尼采,我认为这个没有太多的凭据,不过说实话,争辩谁的解释是对的就没太多意思了,特别是尼采这种解释空间非常大的文本。互相 都学习到对方观点的积极意义就好了。
  
  本能对于尼采来说是一个很麻烦的话题,我特意不去深度触及,缘故是。尼采虽然认为强 者坚持他的本能,但是他也不认为所有的本能都是好的。比如说人类对外界进行衡量的本能(valuing instinct),血腥暴力的本能(brutal instinct),都是需要消灭的。很明显尼采认为一部分的本能是必要的,一部分是不必要的,但是他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解答告诉我们怎么区分这些本 能。
  
  至于野蛮人。我提的是一个单独的概念,也没有把野蛮人和庸众对立起来。尼采提到野蛮人的次数很少,主要的关注点类似于卢梭,即认为如果有人未开化,则我们有强制的必要使他们开化,即使是基督传统中的庸众,也起到了帮助开化的作用。引用如下:
  
   The struggle against raw and savage natures must be a struggle with weapons which are able to affect such natures: superstitions and such means are therefore indispensable and essential.
  
  但是野蛮人这个概念的重点在于,尼采明确地提出不是所有本能在他眼里都是靠谱的。

2011-07-26 23:31:03 RDX

  我觉得你想当然了。尼采毫无疑问认同基督教使野蛮人开化这个观点。而且他不认为基督教徒是野蛮人。下面是全文引用。我建议我们讨论以前大家还是回顾一下自己的笔记比较好。
  
  A. In proportion as Christianity seems necessary to-day, man is still wild and fatal....
  
   B. In another sense, it is not necessary, but extremely dangerous, though it is captivating and seductive, because it corresponds with the morbid character of whole classes and types of modern humanity,... they simply follow their inclinations when they aspire to Christianity—they are decadents of all kinds.
  
  A and B must be kept very sharply apart. In the case of A, Christianity is a cure, or at least a taming process (under certain circumstances it serves the purpose of making people ill: and this is sometimes useful as a means of subduing savage and brutal natures). In the case of B, it is a symptom of illness itself, it renders the state of decadence more acute; in this case it stands opposed to a corroborating system of treatment, it is the invalid's instinct standing against that which would be most salutary to him.

2011-07-26 23:41:16 十四

  其实不是想当然,只是大家占有的信息彼此有盲点,这很正常。关键是一贯性。你这是摘自《权力意志》第几条?他有编号的,我看原文。
  
  A句这种表达,我从未见过。除非你指出原文出处,否则我很难回答。
  
  B句是常见的尼采式叙述,随处可见。是他强调的理念:病态的人需要并且创造出病态的(颓废的,这是某版的译法)观念和道德,基督教就属于这一种。
  
  但“人们不需要基督教”的理由我却可以举出,因为人们还有“佛教”(尼采曾表示尊重),“印度教”(尼采曾赞美)……中国人!所以,基督教是让野蛮人开化了吗?
  
  另外,怎么嫩忘了在基督教之前,出现过怎样的文明:希腊和罗马。

2011-07-26 23:46:39 十四

  另外提出亮点:
  一:对尼采的“力”“强”“权力意志”,做平面解读是不可取的,这是尼采理解生命本能之后给出的一个对比概念,必须有语境。不能因为措辞的激进而片面理解。
  
   二:野蛮不是尼采关注的核心(我记得是我提到尼采赞美罪犯的强力时,你举出的反例?)。而生命的虚弱、颓废、道德的虚假性、思维的空洞,才是尼采否定的 主要目标。尼采的确很少提到野蛮,当然也许这是个很好的课题。如果你能给出尼采提到“野蛮”的具体段落和出处,我非常想仔细研究一下。

2011-07-26 23:49:31 RDX

  编号是236。
  
   你是试图把野蛮人融入到尼采的整体话语中。我的意思是:野蛮人不是一个尼采话语中很关键的概念。这个野蛮人不是庸众,不是贱民,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状 态。我认为这个概念最重要的是,尼采展示了他并不认为所有的本能都是靠谱的,对于他对本能的观念提出了挑战,仅此而已。我觉得过多地试图提升野蛮人的重要 性可能是比较大的误解。
  
  我并不反对你对尼采关于基督教的解释。我的观点也是你把野蛮人这个观点按到基督教上,或者完全否定基督教的任何作用,恐怕和原文有一点出入。
  
  不过我的话总归是供参考。

 2011-07-26 23:52:50 RDX

   我上面的话已经回答了你的新回复了。尼采对于本能的讨论,如果详细研读,会发现定义非常含糊。到底是人类身体的本能?大脑的本能?传统的本能? (Forefather's tradition)非社会化的本能,还是别的?尼采是否认为本能都是靠谱且值得尊敬的?都是很值得研究的话题。我没有得出一个完整的解读,所以只能弃之 一旁了。
  
  至于本能和生命的联系,我觉得也有必要继续思考。他们的联系也并非自然而然的。
  
  再提供一段相关参考
  869
  
   The mightiest and most dangerous passions of man, by means of which he most easily goes to rack and ruin, have been so fundamentally banned that mighty men themselves have either become impossible or else must regard themselves as evil, "harmful and prohibited." The losses are heavy, but up to the present they have been necessary. Now, however, that a whole host of counter-forces has been reared, by means of the temporary suppression of these passions (the passion for dominion, the love of change and deception), their liberation has once more become possible: they will no longer possess their old savagery. We can now allow ourselves this tame sort of barbarism: look at our artists and our statesmen!

2011-07-27 00:05:45 十四

    Now, however, that a whole host of counter-forces has been reared, by means of the temporary suppression of these passions (the passion for dominion, the love of change and deception), their liberation has once more become possible: they will no longer possess their old savagery. We can now allow ourselves this tame sort of barbarism: look at our artists and our statesmen!
  
  
  你确实认为你读懂了这句话?

 2011-07-27 00:08:41 十四

  我来试注译一下,随意点:
  
  然而现在,整个反对力的主体出现,通过抑制这样的激情(统治的激情,爱的欺诈),他们的这种解放终于使以下事件成为可能:他们不再拥有他们古老的蛮荒力量。我们终于允许自己变成被驯服者:看看我们现有的这些垃圾艺术家和政客!

 2011-07-27 00:09:52 十四

  我觉得吧……问题是你好像在颠倒着读权力意志这本书。我觉得,你最好找个国内有尼采的各种早期著作的注疏的版本,再来读他这部混乱、综合、扼要、极为抽象和容易误解的晚年作品,会比较好。

 2011-07-27 00:11:27 十四

  如果你读科幻,刘慈欣有一个很通俗的理论认为,无论宇宙中出现怎样的文明,其根本原理是一致的:
  
  1.生存。
  2.扩张。
  
  本能。这个概念一点也不混乱,非常清晰。

2011-07-27 00:24:31 十四

  如果连本能都无法理解。那么你就辜负了整个尼采的哲学,因为他的思考就是建立在对本能的死守上。至于本能是什么?正因为它如此清晰,而不是相反,它才叫做本能!
  
  唉。你怎么能在本能前还加这么多前置定语,这是对尼采的背叛啊。这等于让这个原本清晰的概念陷入空洞无意义的精神增殖之中,而不是面对“真实”。
  
  尼采的原话是:
  
   “人们一直靠牺牲别人来达到促进自我发展的目的”“生命总是靠消耗别的生命过活的”——不了解这两点的人,还没有向诚实迈出第一步。(权力意志,商务 馆,91年,P180。顺便一提,这名为权力意志,不过是杂录。我另外一有个孙周兴版本的是比较完整的权力意志一书的中译本,不过只有下卷。当然这些都是 尼采的原话。)
  
  尼采哲学的原理并不复杂,出发点就是“生命”,这是公认的,尼采哲学一般有两种称呼:“生命哲学”或者 “诗性哲学”,前者是从原理上说,后者是从语言风格说。我觉得你可能是在没有相关背景下直接冲刺进了这部原著。勇气可嘉。但是他的哲学都是有渊源和背景 的,如果你不是学哲学出身,那么就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误读。
  
  

2011-07-27 00:28:53 RDX

   呵呵我觉得吧,观点不同,没必要质疑对方的资质。尼采这部书十分混乱复杂是真的。我也只是在好好上课学了尼采五本书以后才勉强做出这样的尝试。正巧我的 一位尼采教授也是德里达的好友兼他作品的主要英文版译者,所以对于法国,特别是德里达的批判也算是略有耳闻。我的观点就是:法国哲学对尼采的理解走得太远 了。
  
  至于上文,咱们且不讨论翻译,这点太个人了,还是大家自行评价。我的观点是本能和野蛮人的关系。尼采明确地指出,有部分本能是不靠谱的,而野蛮人就象征了这一部分不靠谱的本能。这就让我们思考什么是本能,什么是尼采认为合适的本能。
  
   举两个例子。首先,尼采认为科学和理性的使用打消了/取缔了我们从祖先传递下来的(“真正的”)的本能。这仿佛假设本能是一个私密的,私人的,非完全公 开的本能。其次,他又认为本能的无限扩张会导致自身的毁灭和分解。基督教传统以及他们其中的物质化倾向,就是这种无限扩张本能的坏例子。这就好像说,虽然 作为一个私人的本能,但它还是有其形而上学或者现实意义上的限制。
  
  对你的回应就是。1.无限扩张肯定不是他认为合适的本 能。尼采认为无限扩张会导致毁灭。2.生存,要看你怎么解释。尼采认为,基督教正是生存本能的实现:谦卑让人不至于绝望而死。然而强者可以Go under,失败,甚至可以毁灭,然后再灰烬重生。所以生存这个概念也值得探讨。
  
  我只是举个例子。尼采的本能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概念。如果用刘来解释,那会是非常遗憾的。

2011-07-27 00:31:33 RDX

  “我觉得你可能是在没有相关背景下直接冲刺进了这部原著。勇气可嘉。但是他的哲学都是有渊源和背景的,如果你不是学哲学出身,那么就会造成很多不必要的误读。”
  
  说到这里,我们的讨论就只好结束了。作为专业是德国哲学的一名无名小卒,我表示当基于文本的辩论变成了反复宣称“定义”,强调“公理”或者资质和人身的讨论的话,那就十分遗憾了。

2011-07-27 00:35:01 十四

   尼采的哲学,是整个现代文化哲学的基石。但是我们国家现在的文化背景基本是黑格尔大全哲学和英美实用主义瓜分,其实是在文化上非常落后的现象。所以一般 有人对尼采感兴趣,我觉得都是一种福祉,他的哲学并不是难理解,或者含混,而是太过反哲学了,和我们一般概念意义上的形而上思辨是极为不同的。他是在还原 一种基于生命、历史和自然三者关系的最真实思考,并且给出人类的生存图景。首先就是毙掉宗教。因为无论从三者哪一方面看,宗教都是一种虚构,毫无意义。而 且其实尼采对人类没有太多好感,他有很多极为超脱的言论,只不过作为人类的一分子,他的命运就是预言“超人”,远为比现在甚至古希腊人更强力的人。但人也 无非是生命的一种罢了。而生命也只是自然的一种形态。所以尼采才会有上述我说的那种话:生命也根本不算什么。
  
  从生命作为 基点,然后展开。并不会因为原理的简单而使得哲学简单,因为要用一种极为简单的原理解释诸相,甚至是矛盾的诸相,需要惊人的洞察力和思维。这才是阅读尼采 的乐趣所在,它怎样把许多看似对立的事物链接起来,又怎样把许多看似惯常的理念破解,以及把那些完全人为联系的事物剥离到原生状态。从而让人还原为本能, 再重新估计一切历史中被广泛讨论事物、人、事件的价值。他的说法更赤裸:价目表。
  
  

2011-07-27 00:49:19 十四

  “有部分本能是不靠谱的”。
  
  嗯,这说到了问题的最关键处。这也是尼采哲学中我认为存在的一个非常难解的矛盾,即:如果基督教的存在是一种虚拟的空洞,而同时他又必然地被包含在人类的生命历史中,那么基督教的产生难道不是本身就来自于人的本能吗?
  我想这个循环包含的质疑和你提出的野蛮人也好,或者是对本能的定性也好,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版本。实际上,海德格尔的《尼采》就曾指出:尼采的哲学本身就是另一种形而上学。
   所以尼采在套用本能解释各种事件时,发生了各种微妙的含混变体,并且把本能常常非常不严格地区分为 健康的/颓废的(病态的) 两种。病人当然也有他的 本能,比如在病中求生的本能。基督教的教义就显然是一种本能,是奴隶造反的本能,同时又被转化为驯化他人的工具。等等。但必须认清楚的一点是,他的这种重 估,仅仅是倒转,是一种重估的尝试,不是定本,是他做了个榜样,给出了第一个版本,是一个接龙的开始。另外,他从未明确过到底哪一种本能是“好”的,哪一 种会导致“毁灭”或者“败坏”。任何企图钦定一个标准的本能强大等级排行榜都是必然会失败的,都是一种独断,用尼采自己的说法,必须直接面对你所思考的对 象,无限地“投入于细节”,放弃你的思维,只有学会了真正地“看”,才能真正地“思考”和“写”。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你自己的“本能”你可以立刻感知,但 是全人类中其他的“动物性的丰富的本能”,你有没有能力去“看”懂呢?那这就不是尼采能教会你的了,他只是提供思路,和他自己的一个样本。
  
  
  别忘了尼采很重要的对于权力意志的一条定义:
  
  1. 强力代表着多义。
  
  

2011-07-27 01:31:21 十四

  “以现在的标准看,可能甚至是“野蛮人”,但未必不会有一颗发达的心智。”
  
  其实你干嘛就差野蛮这个说法呢……我这完全是一种修辞,意思是在尼采眼中,哪怕那种有点暴力、凶残、冷酷的人,也比基督教徒更顺眼。我觉得我的意思是相当明确的。不要因为在讯息中使用了同一个“词汇”,忽略语境啊……
  
  另外,你说你看了五本尼采的著作,并且受教于一个很优秀的教授,我认为你不可能对之前我翻译的那段话产生误解: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引用那段话,是想举例说明,尼采对野蛮人也是看不起的。但事实上,这段话的文意是在用“古老的野蛮”作为正面形象抨击时下的颓废……
  
  我理解错了?再怎么分析,这句话都是这个意思啊……
  
  逐句阐释恐怕是挺有帮助的,包括后面你在解释本能的问题时引的那一句:
  
   “谦卑让人不至于绝望而死。”这句话恰好在《偶像的黄昏》里我抄录过,而且细究过。我认为你也误读了。首先“谦卑”是作为基督教中最令尼采厌恶的一种教 条存在的,即逻辑上。谦卑代表“可恶的基督教教义”。谦卑的前置暗示出一种假设“如果没有谦卑”,“人”(这里的人是虚指,必须明确不是所有人,也不可能 是,而是信教的人。或者颓废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强者。),也就是那些处在病态中的人和本能衰退的人,就会因为不可救药而产生极度的负面情绪。至于绝望而死 (无非是种夸张的譬喻)。这整句话完全是一个高超的反讽句式?而你却做了真言式解读……
  
  “谦卑不至于使人绝望而死。”的 意思可以说是:基督教的谦卑教义,让那些病态的、颓废的、本能衰退的人无法意识到自身的虚弱状态,甚至陷入一种自以为得救的自负中。原本应该为自己的病态 极端羞愧的人,得到了救命稻草,这不仅无法治愈这种病态,反而会让人变得盲目,加深虚弱。在尼采整个强大的语义场中,对“基督教”的正面解读,哪怕是一点 点,都是显得可疑的?而你却进行了大面积的正面诠释,所以我才觉得不可思议。
  
  

2011-07-27 01:45:33 十四

   另外,我回头看了一下你对“理性”和“科学”的评论,我觉得完全不是尼采式的,而更像是现在流行的现代性哲学的普遍观点。尼采的时代“科学”还在上升阶 段,而且他的评价一直是偏高的,虽然不至于说完全认同,持观望态度,但基本上非常支持,他经常说“进化论”和“生物学”让人真正理解生命提供了很好的启 示,甚至非常保守地说过,“进化论”是他迄今为止能见到的对他的哲学最有益的一种补充和支持。
  
  至于“理性”的反自然。其 实根本没有那么严重,这无非是一派哲学家的危机意识罢了。在英美体系下的逻辑学派、实用主义和分析学派以及庞加莱、图灵等科学家的努力下,理性和逻辑早就 成为了一种“从属于人的实用的技术工具”。至于你所提到的那种担忧,主要是在“牛顿主义”统治时期的,比较过时的一种。当然现在仍然有,但已经不是主 流。
  
  尼采的时期是不可能的,他还曾强烈地赞美过莱布尼茨。而众所周知的是莱布尼茨是一个理性主义狂人。所以我觉得……你口中的尼采和我眼中的尼采怎么越来越显得像是两个人?
  
  是你在论述中加入了过多的个人思想?还是我?
  
  我觉得探讨到此可以结束了,否则裂痕会更大。而且会越来越面目全非的。但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另外,我会在以后阅读尼采及其相关作品时,极力关注他对野蛮、理性和宗教的鉴定和评价问题。
  
  阅读愉快。

2011-07-27 01:55:22 RDX

   我觉得实在是很难讨论。你试图用你的办法理解我在说什么,或者可能并不关心我再说什么。我承认我的中文很糟糕,或许不能表达我的意思。但是从你口中对我 的理解,我居然没认出来是我自己的话。举个例子,关于谦卑。毫无疑问尼采是持否定态度的,他的观点是:那些人实际上可以去死了。那么这就在某种程度上和寻 求生存的本能和这种本能的正当性产生了冲突。
  
  我认为你之前几段关于本能的阐释本来可以是一个很好的讨论的开始,但是既然你十分着急于说服我,我又发现(希望是我自己的缘故)不能够让你理解我的意思和关注的重点,那也只能到此为止了。谢谢你的关注。

2011-07-27 02:59:07 十四

  他的观点是:那些人实际上可以去死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说明我们理解的几乎完全一样。你早就应该这么表达。但是我觉得你却说“尼采认为,基督教正是生存本能的实现:谦卑让人不至于绝望而 死。”,你说这怎么能不让我造成误会呢?而且即使就你现在的意思来讲,你还是没有说透,你把这些词密度过高的组合在一起,只要改变连接词,就可以得到各种 命题。但着无济于事,“基督教”“本能”“病态的人”这一组词,必须置于尼采的语境中,才能详细解释,而且我丝毫看不出会得出你所说的那种矛盾。
  这也不关“正当性”任何事,尼采不是在判这个“人”死刑,而是在给出一种可能是最合理的评价。我觉得问题就在这里,我们对这句话,还有其他话的理解明明都是切中要害的,但是却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因为有轻微的偏差。
  
   你把尼采理解成了一个宣判者,而他仅仅是重估。在他的认识下,原本的生命会形成自己的健康确实的评价机制,有些人病了、虚弱了,会绝望,会显得低等,会 羡慕健康的人——尼采在评价病人时恰好说了类似的话,哪怕是骄傲地死掉也好过卑劣地活!这是一种呼吁,呼吁人人都要捍卫健康,对疾病、病态的精神的敌视要 胜过对生命的珍惜才有希望;相反健康的人也认为自己值得羡慕,并且努力做得更好,变得更前大。但是“谦卑”挤了进来,颠倒了这一切,病态的人以为自己将得 救,以为自己善良、谦卑、温驯是主的宠儿,相反那些强力的健康的自然之人则遭到诽谤。
  
  “评价标准被倒置了”。
  
  但是尼采曾更为深刻地表达过:至于生命到底应该得到怎样的评价,只有生命自己能知道?只有在这个生命自己的过程完成之后,才能由它自己得到。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不是宣判式的,而只是在尝试以自己的努力重新估计历史。而真正的“价值评判”需要由人,每个生命的执行者,自己意识到,学会看和思考,才能被扭转。
  
   当然,你说基督的扩张正是尼采所反对的,所以生命的扩张性作为本能的一部分是应该被质疑的?我也发现这个问题变得复杂了,确实。我认为这是尼采自身哲学 的一组矛盾,而不是他的概念复杂,是他发现自己的生命哲学无法解释基督教产生本身就来自于一群人的本能这件事,就像我之前说的,是他的哲学里一个难题。
  
  至于我自己的答案是,简略地说:
  
  生命中动物的丰富性的是第一位的。而这 种丰富主要依赖与生命体与环境的函数关系。在这种关系中,必然有生存环境恶劣者,或者处境悲惨者,宗教就是一种对此的安慰。但是其真言式的结构是完全虚构 的,效果仅仅是情绪上。反之,这种思维扩散到健康的或者是不必要的人群中,就会变成一种误会。任何本能本身都是正当的,问题正在于“教义”不是本能,而恰 恰是与本能相反的“内在精神意识”,是虚构和想象力繁殖的产物。将内在精神与生命对立,甚至将其悬置在精神之上,扩散甚至定性成一种对整个人类文化、生活 及历史的评价标准,就导致了对生命的背叛,引起的正是尼采的愤怒。尼采的愤怒从来不是针对那些病人、颓废者或者野蛮人的,他们有他们自 己的境况和生存状态,但是他在表达方式上又激进地把这些人囊括进了教义的集成中,因为他必须否定教义的任何合理基础,才能达到彻底的效果。这是一种语言策 略。其实尼采曾经也委婉地表示过:颓废者也自有颓废者的生存之道。本能是远高于“正当性的”(我觉得你这种提法非常不恰当,你是在套用一种理性主义逻辑的 术语嫁接在尼采的思想上。),尼采唯一针对的,绝不是那些人,他们的死活是他们自己的事,而是他们背后那种流行于世的虚假的标准和精神上帝。“病人的本能 就是渴望健康”,我从你对尼采的理解上就很容易看出一种纳粹式解读的影子,把病人渴望(羡慕、甚至嫉妒)健康,解读成,病人觉得自己该死,将逻辑进一步推 进,就很容易得出:病人应该死,甚至应该让病人死,这样的结论。
  
  要么是纳粹错爱了尼采;要么,尼采就是纳粹。你给出的观点本身,其实包含着这样一种可能的解释。
  
  问题就在于,尼采的质问不是针对人的,而是针对“人的精神”的。只要能消除这种精神,还人以动物的丰富性,变成真正的“自然之人”,那么此时生老病死都会归入正常的循环与评价序列,“人的种类”(这是尼采提及总体的人时常用的术语)就会变得强大,健康。这 不代表,其中的病人都该死,而是代表病人们知道自己得病了,并且渴望健康。即人不再会认为温驯、自我牺牲、说教和道德戒律是美德,是值得赞扬的东西,而会 投入到生命的冒险和凶险的现实中,淬炼自己。这其中的强者将得到应该有的赞美,而弱者则羞愧得(想死。)。评价系统一旦扭转,贴合生命的本能,那么就会形 成良好的循环。至于超人,就是尼采预测的在正确的生命评价系统中,不断强大起来的人的种类中的优秀者,一种积极的悲观主义者,积极是因为 充满生命活力,悲观是相信这个世界始终充满险恶的环境和严酷的现实,而不抱有任何幻想,不相信任何人造神话(理想国、末日审判、天堂、共产?)的可能。病 人也会因此而痊愈。即使是其中最下层的奴隶、杂役甚至残疾者,也只是责怪自己的无能,而不是去责怪世界的不公,这其中始终埋藏着一条进取之根,一种飞跃的 可能,一种力量的攥紧。那么整体的人的种类,就会提升。超人,说起来,无非是识破了谎言并且在真想中坚定不移顽强生存的那一类。是相对于尼采所在的19世纪时人人都笼罩于各种宗教、政治幻想中的人而言的,不是一个绝对概念。显然谎言至今存在。
  
  
  我之所以不想讨论,是因为我觉得离题太远了,本来就是随便聊聊,把问题铺太开会耗费彼此很多精力,所以就匆匆收尾了。
  
  
  

2011-07-27 13:43:37 十四

  早上找到了你读的那个版本,再反思了一下(尽量言简意赅):
  
  1.关于236条,关于基督和野蛮。
  
   权力意志我只是挑着读,这是尼采1988年秋的笔记。恰好解答了尼采早期思想中所暴露出的缺陷给我造成的疑惑。我对比了孙周兴的翻译,尼采其实是在试图 给基督教一个它存在的理由。因为毕竟,基督教确实存在了,这种存在是属于人类历史的事实,可以批判,但不能忽略。最重要的就是它的条件:In propotion。孙周兴的翻译非常有意思:与基督教必要性的程度相应的,是人的荒芜和灾难的程度。这是非常委婉地给与了基督教一种它 之所以存在的解释。但绝不是:基督对真正的人的驯化有益。而只是“一种手段”,一种很危险的手段,就好比在登革热中注射吗啡。是一种狡猾的设计,把对人的 提升性的驯化变成了“圈养”。在败坏人。最重要的是,这是谎言,就好比在你是一个诈骗集团老板的朋友,并且知道他在诈骗,那么你自己不 可能是“受害者”。但是相对来说,信息不对称的另一些人,“愚人”,也一定存在。所以我说,这完全取决于一个人的身份。而尼采在这段话中,试图概括一种总 体的历史,并且要把基督教的必然性计算在内。这是他早期思想中少见的,这条很有意思。
  
  2.869关于野蛮的驯化。这段我 完全把语境体会错了,特别是把“描述对象”搞错了,这是对强者的描述而不是对驯服者,而你引的时候也没有写全。特别重要的一句你漏了,“the most powerful man have become imposible or have had to feel evil……this lose is considerable...but...unavoidable.”问题就在这句,他在加了多重限定条件下,才愿意承认某种驯化是必须的,首先“最强 大的人”“这种损失本身也非常巨大然而(为了某个更高目标)又必须”。其实驯化一直是尼采长提的另外一个重要概念,但他否认现有的一切驯化是合理的,现有的驯化都是“阉割”,区别正在于对待原始本能、感官的态度上,必须十分微妙。超人正因此种驯化而诞生,要不微妙,仅仅是强力,那超人就不稀奇了!所以我说了,“哪怕是野蛮,也比驯服好”。这是有语气和语境的。尼 采这么说,是完全考虑了收支的情况下,认为强者是可以为了一种他预感的更丰厚回报而压抑暂时的“片刻欢愉”。而野蛮(在尼采看来)状态下的人,是缺乏克制 这种能力的。这也是强者和一般人的区别,并非他们否定感官和本能,而是懂得为了夺取更高目标而暂时克制。所以只能是“temporary supression”,而绝不是以压抑为荣。都是有条件的。而且最后得出的驯化也是tame babarism,一种在不破坏人的原始状态的条件下的训练,而尼采常用的说法是强大本能所具有的“克制”(此时的本能可以被描述为一种综合了各种事态而 得到的灵敏嗅觉和深谋远虑,因此在没有脱离本能的同时,也更强大;正如能预判威胁时,哪怕一个人“愤怒”,也会克制,原因正在于人的智力可以通过综合事态 而做出预判,当这种预判得到更为严重的结果时,愤怒就会被另一种基于此的谨慎态度所压制。是一种更高明的本能压制了低级状态,而弱者则会陷入 本能混乱, 或者 本能衰败)。

2011-07-27 14:11:32 十四

  我试着找出在和你交谈过程中产生如此分歧的原因:
  
  思维方式。
  
  我觉得你是在沿用一种研究者的目光,力求准确地理解尼采。而且确实你理解的很细腻,提出了阅读尼采时可能的困惑,而且不愿意轻易下结论。
  
  而我试图沿用一种独立思考的目光看待尼采,所以恰恰相反(希望你不觉得这是自大的表现)尼采只是我自己思想的一种营养,所以我只力求把握尼采语言背后的思考动机。
  
   其实当我提及“本能”的时候,指出:生存和扩张是本能的特性,都是在提示这是尼采思考的一个逻辑起点,但不代表我的意思是“本能就是对的,只要符合本能 就是好的”,是你在理解时强加了这一层逻辑推理,以致分歧。而恰恰因为本能与人类历史、思想和生存境况之间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这个逻辑起点才可能发展出 一种复杂的哲学,如果尼采的思想仅仅是“本能就是好的”,那么一句话就结束了,没必要再多写一个字。本能在什么程度上需要被保有,则完全取决于能否提升 “人的种类的健壮生命力”。激情的等级也因此划分,这种划分甚至在表面上矛盾:野 蛮人,充满生命力但是饱受威胁;庸众更安全、更“兄弟会”,但是病态、颓废,无能;传教士和普通的知识传播者,虚伪,狡诈,传播虚构概念;贵族则高贵、优 异,代表着一种人的良好的品位,但是在永恒轮回中却很难保持,很快又趋于没落;优秀的政治家和艺术家,懂得克服一般人类的缺陷,真实、感官的同时,又克 制、谨慎,微妙;而超越性的伟人,天才,则已经完全自由地任生命流溢,甚至把无视威胁视作一种强大生命力的展现,因为区区的伤害根本不足以阻挡这类人的生 命洪流。而超人,则是能随时根据自我和环境的变化,敏锐捕捉到真相并且快速选择最佳行动的那一类,是一种理想。我觉得,这些层次是非常清晰的,之所以彼此矛盾,正是因为条件的区别。
  
  刘慈欣提出的宇宙文明论也是一样的,远比你想象的要精密复杂地多,特别是要考虑到近期目标和远期目标的冲突,对立势力的存在,未知数,函数关系,生存环境、历史和思维主体三者的混沌变量。所以我举刘慈欣的这个例子,我得强调一下,是有根据的。

2011-07-28 09:15:22 RDX

  @十四
  
  其实我不觉得我们对于文本的理解有着重大的区别。根本的区别主要是方法论和认识态度的问题。我觉得早些有这样平心静气的讨论,就好很多。我觉得区别主要如下:
  
  1.研读方法
  我的感觉是,(尽管我的感觉很有可能是错误的,因为我上一次读任何中文的哲学文本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国内的解读方法论更加着眼于比较文学的方法论,含有很多法国当代哲学和德国批判理论的想法。(尽管似乎我个人不知道国内有做批判理论十分好的名家。)
  
  我的教授们主要也都是这个方向的。也是在最近,我才接受了德国古典主义哲学的训练,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严谨的文本推敲,拷问和解读上,开始慢慢学习着以非常严谨地方式和文本对话。
  
   我并非说比较文学不解读文本。相反,比较文学的方法解读文本常常比我所学的套路还要严苛。我常常听到我的教授为了一个词上一节课。然而解读的方向往往不 一样:比较文学不在意“真实性”,不在意“作者”的绝对权威,而试图通过文本打开读者的可能性。对于比较文学来说,文本是一个开口。相反,我最近的训练指 导我通过本文消除读者的可能性,而打开作者的可能性。
  
  上面好几段以前你关于本能的深入讨论实际上就擦边说明了这种区分,不过仅仅是擦边而已。
  
  2.传统
  就我对于你只言片语的观感,我觉得你对于传统的理解非常传统,实质上也非常主流。我也写文章批判过华人学者常常不懂传统,不过出发点完全不一样。
  
  一般常见的“传统”,就是把不同时期,不同国度,不同文化的作者们(这里特指哲学家)放到一个trajectory中,试图让在这个trajectory里面寻找到合适的位置,在一个特定的学术发展史中完成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
  
   对此Geertz进行了很多的批判。有两个批判比较常见,首先是我们假设他们真的互相有关联互相有实质的影响,然后进而去寻找证据。然而历史告诉我们很 多作者之间的影响最多是边缘性的。其次,我们为了使得作者们都完美地契合到一起,必然使得这个“传统”步步退让,一步一步地去实质化,进而使得这个构造出 来的,空洞的也充满着扭曲的“传统”本身也失去了意义。Geertz认为最杀手锏的批判是,这样的做法,反倒使得抽象的传统变成第一位,而各有差异性的作 者们却成了第二位。
  
  对于我来说,传统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传统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地点和文化下,为何一个问题是有用 的或者重要的问题,为何要如此询问,为何要如此解答。这个传统并不意味着抽象地询问哲学家的关系,而是拷问为何一种特定的意义,一种特定的表现方式在特定 的历史和文化环境下Make Sense。这反倒又有一些批判理论的味道了,不过我真正的影响来自于人类学对于历史和文化意义的研究。
  
  这是为什么你质疑我为什么做了“平面”的解读,质疑我是否受过训练,而我却总以为自己无处不在试图和“传统”建立联系。
  
  3.生命
  毫无疑问尼采想肯定生命,现世的生命。但是生命和生命力不是一个概念。生命力实质上真的是Vitalism出来以后才有的解读,而把尼采放入整个生命力的框架中,也是一种比较新的解读。具体我就不深入了,大家已经吵了这么久了可以歇歇了。
  
  
  当然,如果这种分析对你有冒犯,大可不必介意。一个事实是,即使在美国,我也是“非主流”,你的做法到还更接近“主流”一些。

2011-07-28 11:05:45 十四

  你的分析完全没有切中要点,比较文学?传统?严格的德国古典哲学?不。如果你真的敏感一点的话,得到的答案应该是:语法(维特根斯坦)。我觉得你应该是属于相当刻苦扎实的研究预备役队员。基础扎实,只不过,还不够敏感。或者……毕竟学习范围有限,所以还没来得及接触维特根斯坦吧。
  
  你可以去问问你的教授,如果一个人以维特根斯坦的目光审视尼采的语句,是否最有效?
  
  不管怎样,你还是在尽力。
  
  既然你正好在接受古典哲学训练(而我恰恰相反正是从这里一路走来的。),那么你一定会听过黑格尔的那句话:
  
  除了一个人,没有人理解我。即使那个人,也把我理解错了。
  
  祝你学业有成。

 2011-07-28 11:16:45 RDX

   唉。这样的讨论已经令人感到伤心了。做了这么久的回复,还是希望有有益的沟通和见教。然而颇多回复或者是对于作者本人资质的攻击,心态的揣测(尽管并非 是我常常删改回帖,或者连珠炮般地反复强调和误解),甚至对于不同学术传统的拒绝理解。哲学的做法并不是只有一家,维根斯坦四个字已经透露出了很多问 题。
  
  难得实质的讨论也没有细节的文本的支持,除了不同哲学家处东摘一句西摘一句的语录体。如果我也学习这位豆友的揣测能力的话,我只能说我读出了浓浓的本本主义。或许是我资质愚钝不值得见教,这点我倒是很认可。然而若真是如此,我想不回复才是正道把?
  
  此帖我决不再回复,建议这位豆友也不要回复了,看着令人徒增伤心。希望这位豆友哲学家一路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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