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挥的上海足迹,其实诉说着一段声光影中的爱欲纠缠

浪影

文/isolatedlands

石挥其人,现今已为大众所淡忘,介绍起来,却还要借着曾经的未婚妻周璇之名来做由头,或是张爱玲笔下那个靠着“京味或痞气”征服靡靡上海滩的“秋海棠”,抑或是称自己“眉眼与石挥依稀有点相像”的大导李翰祥。呜呼哀哉!“话剧皇帝”之名,早已飘散在风中。连带着沉浮不定的,还有上海的剧院们,以及早已风头不再的沪上电影业。眼见它起高楼,眼见它楼塌了。现在,我们跟随石挥的足迹,重回“香槟酒气满场飞,钗光鬓影晃来回”的老上海。

兰心剧院:雏凤初啼海上惊,借古讽今祸乱引

1940年,石挥初登上海,就凭着在兰心戏院的一句“天地虽大,竟没有我文天祥容身之处了”,打动了孤岛时期无数的上海观众,这部话剧借古讽今的手法也敲打着日本人的神经,为此他们借题发挥,逮捕了主演。而国民党的地下组织也借着这部万人空巷的热剧,把观众席上一个汉奸给打死了。当时著名的话剧人洪谟回忆道“不过这种事情当时上海到处都是,也见怪不怪了,而且打死汉奸人们也高兴,媒体也没有报道。剧院整理了一下,几天后又照常演出了。”

作为民国时期硕果仅存一直保存到现在的戏院,兰心剧院现在依然保持着...

显示全文

文/isolatedlands

石挥其人,现今已为大众所淡忘,介绍起来,却还要借着曾经的未婚妻周璇之名来做由头,或是张爱玲笔下那个靠着“京味或痞气”征服靡靡上海滩的“秋海棠”,抑或是称自己“眉眼与石挥依稀有点相像”的大导李翰祥。呜呼哀哉!“话剧皇帝”之名,早已飘散在风中。连带着沉浮不定的,还有上海的剧院们,以及早已风头不再的沪上电影业。眼见它起高楼,眼见它楼塌了。现在,我们跟随石挥的足迹,重回“香槟酒气满场飞,钗光鬓影晃来回”的老上海。

兰心剧院:雏凤初啼海上惊,借古讽今祸乱引

1940年,石挥初登上海,就凭着在兰心戏院的一句“天地虽大,竟没有我文天祥容身之处了”,打动了孤岛时期无数的上海观众,这部话剧借古讽今的手法也敲打着日本人的神经,为此他们借题发挥,逮捕了主演。而国民党的地下组织也借着这部万人空巷的热剧,把观众席上一个汉奸给打死了。当时著名的话剧人洪谟回忆道“不过这种事情当时上海到处都是,也见怪不怪了,而且打死汉奸人们也高兴,媒体也没有报道。剧院整理了一下,几天后又照常演出了。”

作为民国时期硕果仅存一直保存到现在的戏院,兰心剧院现在依然保持着原有的风味,矗立在茂名南路上。连带周边的海味小馆儿“兰心餐厅”也是生意火爆,饭点时候,等位子的人可以排起长龙。只不过原来招牌上的英文单词“Lyceum”已经消失不见了(兰心正是其音译名),该词的英文原意本来指的是亚里士多德执教的古希腊园林,而兰心剧院也是中国第一座西式剧院,这其间的启蒙和先驱意味,当然也已然淡漠。不过还好,上海的戏剧传统,由不远处长乐路上的上海戏剧学院继承了下来。

兰心剧院举行中国歌坛上的第一次明星个人演唱会;周璇、白光、杨柳、白虹等联袂举办

卡尔登大戏院:浪子妙妆化红伶,话剧震场始称帝

“卡尔登大戏院”曾是大上海花花世界的最中心,胡蝶在这儿演过话剧;而临近的“卡尔登公寓”,则是张爱玲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走出并逃世的地方。张爱玲秀笔生花,写起记忆之中的上海,满满的却是吃吃吃的味道。

“我们家隔壁就是战时天津新搬来的起士林咖啡馆,每天黎明制面包,拉起嗅觉的警报,一股喷香的浩然之气破空而来,只有他家有一种方角德国面包,外皮相当厚而脆,中心微湿,是普通面包中的极品,与美国加了防腐剂的软绵绵的枕头面包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这咖啡与面包香中,张爱玲完成了电影剧本《太太万岁》,在这部电影中,34岁的石挥演了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子,出色的演技抢光了所有人的风头。不过张石二人的渊源,开始得更早。

1942年底,上海彻底沦陷,看惯了好莱坞西片的上海人民忽然没了电影,“老百姓很苦闷,需要宣泄。”这时,石挥在这里出演话剧《秋海棠》,场场火爆,有一回演完后谢幕,所有观众站起欢呼,不舍得石挥离去,幕布拉开合上拉开合上足足7次。张爱玲也是身处其中,回去她写下了“有几个人能够像高尔基像石挥那样到处流浪,哪一行都混过?”

是的,落魄贵族家庭出身的石挥,捡过煤球,给别人当过跟包,在牙科医院当过学徒演话剧是因为“剧团管一顿午饭”,而他的表演老师是京剧和天桥。所以他可以演专靠坑、蒙、拐、骗过日子的流氓无赖,但演秋海棠这样的红伶美男子,却犯起了难,因为自己只占了”男子“二字。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特地向梅兰芳请教身段,还请雕塑家陈绍周先生花了五天时间,给其专门设计造型,他石挥在自己的谈艺录中写道“效果甚好,青年妆把我画得像英子,英子是我女儿。绍周能把我自己的丑脸失去本来的面目,而有一幅眉清目秀并含有女性美的面目,真是神来之笔”。后来石挥还看中了乞丐脑袋上的”摸猴帽“(即当时上海最近流行的绒线呢软帽),预要购下,幸好再去找时,乞儿已经离开无踪影。就是这般的钻研,让他凭借秋海棠这个与自己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角色,奠定了“话剧皇帝”的身份。

文华影片公司:假凤虚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徐家汇大教堂再往南走的漕溪北路、斜土路附近,堪称上海电影业曾经浮华琉璃珍珠碎瓦堆里的沧海遗珠们,现在逐渐复兴的上海电影业,选择在这儿扎堆,上影厂、上海电影博物馆都在这里默默传承着旧上海的往昔。

这里在1947年是属于文华电影公司——中国最早一批的文艺电影公司。

1946年8月由吴性栽创办于上海,最有名的当然是后来费穆的《小城之春》,不过在这部中国影史排名第一的电影诞生之前,文华公司最红的电影,是石挥、小咪姐李丽华主演、黄佐临导演的《假凤虚凰》。

《假凤虚凰》讲了一个理发师拆白党和女骗子之间的故事,因为太过辛辣讽刺,当年这部电影在“远东第一影院”大光明首映时,遭到了上海理发师的公开抵制,还提出了数十条修改意见,成了国内最早接受行业审查的电影。相似的事情前年也有上演,道士协会抗议陈凯歌的电影《道士下山》,差点让该片无法上映。

《石挥谈艺录:雾海夜航》之中,他记下来了自己在静安寺的广告牌上,被人涂了红脸蛋,甚至还有理发师在大光明前面声称要“把他的头剁下来”,石挥只得找外国理发师来理发。可见此次事情,是真的闹大了。

不过歪打正着的是,这次行业抗议反而帮着宣传了这部电影,一时这部电影倒也“洛阳纸贵”起来,一票难求。这大概是国内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因“审核”而因祸得福的例子,不然文华电影恐怕甫一成立就要关张大吉,因为据时任厂长陆洁的笔记,光是小咪姐李丽华一个人的片酬就高达令人咋舌的2.5亿(小咪姐当年一开始报了3亿,最后还到了2.5亿),而导演黄佐临则惨遭压价,只拿到了400万。

还好《假凤虚凰》红遍沪上,石挥也凭借其中理发师杨小毛一角奠定了自己“电影皇帝”的身份,这让他和导演黄佐临再度合作,拍摄电影《夜店》,这一次,他给导演介绍了自己的未婚妻——周璇。

恋之恨:水月镜花不可期,以歌传情幻泡影

在自己自传性质的长篇散文《天涯海角》的一开端,石挥记录下了自己的初恋故事,取名为《恋之恨》,讲的是他与素未蒙面的 “女仙”歌以和之的柏拉图式爱情故事。

石挥在自己最一穷二白的时候,热烈地爱上了隔壁医院里歌声美妙的姑娘,于是她大胆以歌传情,就这么着二人一来一往,每晚对歌表达爱慕。后来有一天,歌声没了,石挥托朋友才找到这个姑娘,而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隔壁的歌侣”,只有短短的十分钟,而也是这十分钟让石挥情根深种,决定要娶她。

之后二人天各一方只能依靠写信遥寄思念,石挥终于求婚了,姑娘答应后,却又音讯全无,后来两个月后女仙终于又寄来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已经嫁人了,更说狠话“我恨你这个穷光蛋”

在石挥自己的笔下,他甚少提及自己的感情生活,最多只是抱怨老婆养不起,“演员还是独身的好”。而最为大众熟知和牵挂的周璇,更是只字未提,但两人之间这段镜花水月般的感情与这段初恋经历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周璇是当年有名的金嗓子,歌声自不用说,必也是“女仙”级别的;之后周璇为了发展,远赴香港拍片,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只得鸿雁传情,也正是因为分别两地造成了最后谣言四起,民国卓伟们写他们分别有了新的绯闻,导致二人风流云散;两段感情一样以订婚后分手收场。甚至当时的石挥虽然已经贵为大明星,但仍然会说“没有汽车洋房·绝不结婚”,不知此刻是否想起了多年前“女仙”的那句——“我恨你这穷光蛋”呢?

石挥清傲,最后也没和周璇解释清楚误会,只是一句淡淡的“再会”作结语,于是二人就这般分开。多年后,精神异常的周璇在护士的陪伴下在新华影院中看了石挥的电影,泪若雨下,也只是回去写下了,“好久没有看见石挥了,他的演技永远使人喜欢。也不知道他人在上海还是在北京,因他告诉我要同童葆苓订婚了呢!很使我难过,当然我愿意他能幸福,我们的友谊之爱决不改变。总之,只有我自己对不起人家,没有别的话好说,永远回忆着,自己难过吧,活该!” 
 1957年9月,周璇因急性脑炎在华山医院去世。追悼会上,她生前所有文艺界的朋友都赶到了,惟独石挥没有到场。

两个月后,石挥登上“民主三号”邮轮悄然离沪,再无音讯。

从当时石挥活动的上海地图看,今夕似乎不曾有太大变化。但石挥的足迹宛如一根细线,串联起的是一段段声色光影。

14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石挥谈艺录:雾海夜航的更多书评

推荐石挥谈艺录:雾海夜航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