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摄影 论摄影 8.8分

Photography,reality and modern life

没有个性的人

这是一个每个人最不重要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每个人最自以为重要的时代。

我们的存在是如此稀薄,需要得到最微弱的认同和最虚伪的赞美。人们无力又热情地呻吟:是我,是我,看我,看我。

我们诉说,自以为卑微的自我可以驯服凌驾于个体的象征语言;

我们展示,投影着并不曾被拥有过的真与美;

我们偶尔也能忘记自己,看看周遭,但我们却只能看到我们曾经看到过的残余。

我们乐于寄托于物,照片是特殊的物:照片不仅是‘我的’照片,更是关于‘我’的照片。我们摄影,沉溺于一种可以如此轻松地占有,收集和理解整个世界的幻象中。乐此不疲,永不无聊。

最初,我们用照片来记录旅行,后来,我们用旅行来获取关于旅行的照片。我们自带取景框地去观察世界。照片许诺我们以无以怀恋的回忆和短暂停留的远方。

我们活着为了成为照片中的我们。


摄影的便捷性和成熟的美化技术,使得照片成为了可以被现实化实体化的被美化的自我以及浪漫化的记忆。因而图像变得比赤裸的现实生活更美好。照片可以被美化,同时是又许诺真实性。

过去人们拍照来纪念旅行,后来人们旅行...




显示全文

这是一个每个人最不重要的时代,这也是一个每个人最自以为重要的时代。

我们的存在是如此稀薄,需要得到最微弱的认同和最虚伪的赞美。人们无力又热情地呻吟:是我,是我,看我,看我。

我们诉说,自以为卑微的自我可以驯服凌驾于个体的象征语言;

我们展示,投影着并不曾被拥有过的真与美;

我们偶尔也能忘记自己,看看周遭,但我们却只能看到我们曾经看到过的残余。

我们乐于寄托于物,照片是特殊的物:照片不仅是‘我的’照片,更是关于‘我’的照片。我们摄影,沉溺于一种可以如此轻松地占有,收集和理解整个世界的幻象中。乐此不疲,永不无聊。

最初,我们用照片来记录旅行,后来,我们用旅行来获取关于旅行的照片。我们自带取景框地去观察世界。照片许诺我们以无以怀恋的回忆和短暂停留的远方。

我们活着为了成为照片中的我们。


摄影的便捷性和成熟的美化技术,使得照片成为了可以被现实化实体化的被美化的自我以及浪漫化的记忆。因而图像变得比赤裸的现实生活更美好。照片可以被美化,同时是又许诺真实性。

过去人们拍照来纪念旅行,后来人们旅行主要来获取关于旅行的照片,再后来,人们按照理想的旅行(美女旅行达人提供)的照片去旅行然后获取理想的旅行照片with personal touch(有自己或者是所谓自己的艺术处理)

而所谓精致的人生,就是将旅行状态延续到生活状态。生活的每一个方方面面都是照片的策略。

应该被记录拍摄和美丽地呈现的。(美食,家庭生活,工作,爱情,亲情等等)

幸福是以图像而非反思的概念的形式被现代人理解的。(亲情等于所有人面带微笑的合影,母爱等于对孩子成长的抓拍,爱情等于浪漫的晚餐和求婚仪式。而图像必须是美的)

什么是值得被记录的本身是一种意识形态,在个人生活中这是一种关于幸福的价值观(consumerism/image-junkies/sentimentalism)

图像中的美对于大众而言并不是一种单纯的审美体验(比如艺术电影和欣赏绘画,这种审美体验激发的是人们感受和创造的热情),它总是和真实生活相映射的。它往往是一种图示的幸福生活指南:追求人的外表美,追求对物的占有和消费(品味),追求在旅行中队美景和情怀(异国情调,虚假的自我净化,安全的‘自我放逐’,改变的假象)的消费。

在社交媒体上大众没有用照片展示不美之物的爱好。所有的照片展示的都是美:美化了的自己,美化了的社会关系,美化了得物质状态和精神情怀。即使有一些看上去古怪在表面上缺乏美感的照片,很有可能也是在展示某种特定的浪漫化的情怀(比如颓废,叛逆,个性)。而观看别人的照片则是欲望的来源以及审美品位价值观的不断强化。

并不存在一个现实,就像并不存在一种真正的性关系。

现实的视觉性:从‘以图像形式来理解真实’到‘图像取代了真实’(景观)

欲望:人们追求的是关于幸福/图像本身

摄影师并不比一般人拍摄的更真实,但一定更美。(有时候是一种唯美,有时是一种超出大众理解的美,比如关于丑的美)

照片:一种真与美在世界的表象中统一的假象。如果一个贫穷的山村,一个关系糟糕的家庭可以被拍的很美,那是否他们就不再有改变的必要了。因为我们已经得到了我们想要的美,我们还需要什么呢?

艺术中的美是一种创造,但摄影的美是一种要如实地(有些矛盾的)将世界美化成‘美’的过程。

摄影:世界中不缺乏美,只缺发现美的眼睛。而照相机既可以是发现美的眼睛,也是美化生活的工具。

摄影在集权的共产主义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的不同功能。前者:由官方控制有关‘善’的图像。后者:由大众共谋地沉溺于对‘美’的追求。

大众生活中的美往往也是有趣的,而生活本身应该是追求快乐=消费快乐的生活方式。

摄影可以subjectivize reality and objectify at the same time.

现代生活的自由被去政治化,自由等于消费物品和图像的自由。物品本身不是足够的有吸引力,而欲望的形式是物品和某种价值以图像的形式被投射在人们心中。比如一个美女穿着森女系的服装漫步在森林里,于是你会觉得如果你购买了这件衣服,你便获得了这种精灵古怪,亲近自然的自我形象,于是你将是幸福的。


摄影对于大众的吸引力:

1. 符合人们所青睐的简化的经验模式(就像那些道德判断中的图像一样,复杂的真实是无序和让人不安的,人们不需要将生活过成不断提问的严肃电影,人们向往的是配以简单文字的美丽MV),以真实记录的名义创造幸福生活的图像(比真实存在过的生活更加地让人感到幸福也值得追求,过滤掉了所有不愉快不和谐的经验,可以不断再生产和强化的幸福观念)

2. 对于追求略高于生活的伪精神生活的青年们,与其他艺术相比,摄影更加的不脱离实际,准入门槛低,容易上手,更容易获得艺术感。(一种装饰,表面,反严肃,对深度的抵制,简单的模仿)与被动地听音乐看电影不同,可以主动留下自己的作品,创作参与感

3. 图像是大众媒体制造的以刺激消费为目的的幸福生活意识形态的形式,这样方便人们来模仿学习再创造,比如浪漫的爱情,高大上的工作/事业,青春有品位的自我形象等等。


桑塔格的论摄影还没有涉及的领域是:当代社会人们自我呈现的旺盛需要与摄影的紧密结合。

日常生活与自我的图像化呈现。对自我的关注,展示的需求,社交媒体的便利人们更多的选择用照片,照片+文字,而不是主要是文字。文字总是有一种自我表述的自恋感,并且人们并不天然地信任别人的语言。似乎自我表述过多总是一种不够体面正当的行为。但人们关于照片不证自明的真实性却达成了共识。此外,照片更让人们豁免于一种人为宣称的作者身份,豁免于那种表达欲旺盛所代表的隐隐的可耻。在社交媒体上发照片以及少量的说明文字,是现代生活中表达欲最正常的一个出口。大段的深刻反思是没有必要,或显得自恋的。人们要做的是呈现某种形态的个人生活,幸福的形态以及有限度的严肃的反思的模仿物。

被照片媒介化的生活:最初,人们用拍照来捕捉经验呈现生活,后来人们生活是为了拍摄/积累照片,是为了用照片替代生活。桑塔格说,收集照片就是收集世界。摄影的强迫症,生活与经验本身变成了潜在的图像,而不能或未被图像化的经验是不存在的。

照片的内容:家庭生活/孩子;爱情;自拍;旅行;美食;时尚(大众拍摄的)

照片无法记录的:思考;感受人们可以拍摄自己正在看/假装正在看的书籍,但无法用照片本身展示自己对读书的思考,因为这并不重要。图像的本质是展示,是交流的对立面。人们并不需要你和它探讨,而只是需要告诉你:我读书了,我是有精神生活的。

照片的欺骗性:人们会对一个人关于自己和别人的美好关系的陈述抱以一定的怀疑,但人们却鲜会质疑一张两个人的亲密合影。

人们并不确定他们自己能从这些陌生的地方直接获得什么,或者说为他们自己留下什么。古代的文人总要凭吊作诗,但今人能做的只是按下快门。人们需要觉得他们自己做了什么,比如拍照,带走了什么,比如照片和别的纪念品。

一个简化的世界,而理解意味着了解事物的复杂性

结合反对阐释:桑塔格所主张的是一种对简化的抵制,对照片的直接接受是一种简化的世界的接受,而对艺术的僵化阐释则在另一种意义上削减了艺术本来的丰富和复杂。

摄影将个人经验局限在了那些可被图像化的事物上。而图像化也在夷平事物之间的差异。照片似乎不证自明地提供着真相,尽管它所能提供的不过是简化的真相的碎片。

摄影,旅行总和所谓的积极生活寻找生活中的美好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和观察思考生活联系在一起。人们在拍摄之前就已经确认了他们要美好的图像,所以他们所做的是忽略掉那些不够美的,或者是将其扭曲为美好的图像。


社交网络与其说是在表达个人经验重现已经过去的美好时刻,不如说是一种关于美好的集体知识的操演和再生产。实际上,如果当事人真的觉得某个时刻是格外美好的,人们往往会用‘无法用语言描绘’之类的词来形容,因为那个场景、事件或人物已经和你对它的所有感知和经验交织在一起,而这种短暂的与客体的融合让人从主体/自我的孤独中摆脱了出来而获得了安宁、喜悦,而当我们想用日常语言重现那个时刻时,我们会发现我们又回到了主体-客体关系中,从而总是无法捕捉到那个充满了复杂的微妙的细节的特定的‘美好’。所以对一般人而言(即除了对经验和语言都异常敏感的文学家以外)基本都没有能力重现美好的感觉,当然大前提是如果他们还有这种感觉的话。而如果你能重现的你认为远远比不上你实际经历过的,那你恐怕并不愿意去重现它,尤其是在众人面前,因为这其实是一种削弱就像是为自己的爱人画了一幅远远比不上她美貌的画像。

当然现实中的情况与此恰恰相反,大多数人已经丧失了对于美好的充分的感受力,没有能力去与客体融合,这种情况下他们并没有拥有过美好。对他们而言在社交网络上展示生活的美好并不是一个重现的工作,而是对集体知识的操演以及在此同时对其的再生产。因为这是一种展示工程,你需要考虑到什么样的形式和内容会让观众觉得美好,所以就要使用一种集体性的有关美好的‘语言’,比如照片应该怎么处理,去哪个地方旅行应该配以什么样的感慨,而这种语言是在大众文化与网络实际互动中习得的。人们乐此不疲的原因正在于对于他们空空的个人经验的‘无’而言,这种依靠集体力量生产的美好生活反而成一种‘有’,一种提升,尽管他们藉此获得的只能是有关真实的美好的模拟镜像,但对于贫乏的不挑剔的人们而言,这也就够了。并且,当你身边的人们都使用这种美好语言时,你也获得了一种共同体中的情感支持和互相认同,因此也更乐于去进行再生产。而这种不断的操演和再生产的后果就是完全抹除了已然无多的个人经验,杀死了真实的丰富。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论摄影的更多书评

推荐论摄影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