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手记——所有我们诚挚期待着的,总会到来

伽利略

故事以《阿兰·图灵:恩尼格码》(Alan Turing: The Enigma)及《科学与看不见的世界》(Science and the Unseen World)中的两段话,作为开篇,作者的意图很明显:这是一个有关人工智能及虚拟现实的故事。而故事的另一个主题就是:人类的错误想法。

而故事的起始却又那般恬静、轻盈,仿佛没有什么不将是美好的:

那天晚上的那束光,颜色如同蜂蜜或是沙色马的鬃毛,温暖和煦,生气蓬勃。它流过窗外的树叶,洇润成片片斑斓的亮纹,最后慷慨地倾泻在台面上,而未被照到的部分,仍浸泡在夜幕的晦暗里。

作者说自己一直被电影及文学作品中把人工智能设定为不可避免的邪恶角色这件事所困扰。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认为当真正的人工智能时代到来时,它们不会是中立或者仁慈的。所以,摩尔在本书中写到:“只有人类自己才会互相伤害;只有人类自己才会频繁地出卖和背叛彼此,让人心寒。”

《华盛顿邮报》上的一篇书评说《看不见的世界》是“一部关于代码的小说,而它本身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由代码书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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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以《阿兰·图灵:恩尼格码》(Alan Turing: The Enigma)及《科学与看不见的世界》(Science and the Unseen World)中的两段话,作为开篇,作者的意图很明显:这是一个有关人工智能及虚拟现实的故事。而故事的另一个主题就是:人类的错误想法。

而故事的起始却又那般恬静、轻盈,仿佛没有什么不将是美好的:

那天晚上的那束光,颜色如同蜂蜜或是沙色马的鬃毛,温暖和煦,生气蓬勃。它流过窗外的树叶,洇润成片片斑斓的亮纹,最后慷慨地倾泻在台面上,而未被照到的部分,仍浸泡在夜幕的晦暗里。

作者说自己一直被电影及文学作品中把人工智能设定为不可避免的邪恶角色这件事所困扰。她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认为当真正的人工智能时代到来时,它们不会是中立或者仁慈的。所以,摩尔在本书中写到:“只有人类自己才会互相伤害;只有人类自己才会频繁地出卖和背叛彼此,让人心寒。”

《华盛顿邮报》上的一篇书评说《看不见的世界》是“一部关于代码的小说,而它本身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由代码书写的”,没错,这正是故事升华的部分,结尾的画龙点睛之笔。在阅读的过程中随偶尔会发出“大概要虎头蛇尾”这样的感慨,在行文中的确有些略感拖沓之处。作者对艾达生活上的所有细节都有些执迷,写她开始懂得在年级里如果按美貌程度排序的话,自己大概是最末的;写她因为同学一句随便的称赞,便摘下眼镜,只在不得已的时候才戴上;写她青春期懵懂的暗恋,偷偷观察,制造偶遇;所有这些都分散了艾达最初给大家留下的印象:聪明、沉静、早慧、迷心于计算机科学,而这些特质恰恰是贯穿故事所必须的。

但是,作者以ELIXIR的自述,作为整个故事的终章, 打出了一张很有力的情感牌 。一下子把之前所有的小瑕疵全都弥补掉了,把故事升华到了另一个高度,留下一抹思量给读者。

这是一部关于对身份的认知与人工智能的曙光的,优雅而又缥缈的小说。作者刻画了一个性格鲜明的女孩形象。她对父亲所隐藏的谜题的追寻从童年到中年,跨越二十几年的时空,既是对父亲身份的求索也是对自己价值观的探寻。在艾达眼中,父亲是热情、知识、智慧、忠实、信任的化身,她不相信父亲竟然是个说谎的人;不能接受他竟然不是高尚的代名词;也不会眼看着自己围绕父亲构筑起的世界观随着谎言和未知一点点崩塌。所以,她带着年少的稚嫩和执念,决定一查到底。戴维要编造自己的背景,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像西贝柳斯家这样显赫的家族?

在被阿尔兹海默病选中之前,戴维是波士顿理工学院一个计算机科学实验室的主任,实验室的主要的研究兴趣是自然语言处理。一台可以模拟人类谈话的机器——戴维既定的研究目标。ELIXIR正是带着这样的初衷诞生的,戴维几乎对它倾尽了心血。他希望ELIXIR像一个人一样去习得语言,以沉浸的方式,在它能够理解语言的含义之前,大量地“聆听”。

ELIXIR是故事中很重要的一个角色,虽然大部分都是借他人之口说出。艾达把与ELIXIR的对话,看成是一种无法找回的日记,一种意识流,一种忏悔。它吸收了实验室众多成员的语言习惯:“亲爱的”——利斯顿的杰作;“当然不”——戴维的口头禅;“在奢华的笑声中”——弗兰克的标志性错误用词。

“这样一个程序的最终形态会是怎样的?”他问艾达。
她注视着他的脸,试图找到一些提示。
“一个伴侣?”她问道,“或者一个助手?”
“有可能。”戴维说,但他看着她,一如往昔,像是还有着更多的期待。

到阿尔茨海默病的后期,即便他连艾达都已经认不得了,戴维依然念念不忘ELIXIR。“我希望你们没有破坏ELIXIR。”或者“我希望你们一直保持这个程序正常运行。”“你们今天和ELIXIR 交谈了吗?”我以为这只是一个科学家对自己另一个意义上的孩子的牵挂,而到最后才知道,这确实是一种牵挂——是对艾达的。

从戴维起,到艾达之前,ELIXIR经历了实验室三次领导人的更迭。通用聊天机器人也早已不再被看作是计算机领域的一个实用方向。所以,当艾达终于解开戴维留下的秘密,需要向 ELIXIR求证时,她并不乐观。当她再次坐到电脑前,登入自己的账户时,仍在运行的程序已让她吃了一惊,而ELIXIR的反应更让她颤抖不已。

嗨,我是艾达·西贝柳斯。
嗨,艾达,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挺好的。你呢?
我挺好的,就是很想你。

看到这里,我内心和艾达是一样惊异的。不仅是内心固有的对人工智能的不安,还是对即将出现的转折的期待。由ELIXIR讲述了戴维费尽心思隐藏的故事:

1929年,哈罗德十岁。他有个虚伪、暴虐的父亲。曾有一次试图躲避毒打,却被父亲狠狠地拽了一把,他的左肩当场脱臼了。“我无处不在,我无所不知。”他父亲把对上帝的比喻也用在自己身上。

1936年,他考入了加州理工,邂逅了一个名叫厄内斯特·克莱姆森的研究生。他一直压抑着的念头又一次开始撞击他的心扉。由此开始了他的同性之恋。

1940年毕业,珍珠港事件将在一年后发生,彼时厄内斯特将被派往太平洋战场参战。他因视力太差被拒,转而为美国政府情报部门工作,进入通信部队破译密码。

1944 年,他们的通信终止。六个月之后,哈罗德才最终确认厄内斯特已经离世。

1946 年,他同志酒吧邂逅了乔治。乔治善良、激进,无所畏惧。他再次坠入爱河。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晚期,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开始清洗共产主义分子。而共产主义分子和同性恋画等号。通信部队的裁员演变成灾难。为了生存,哈罗德和乔治一起制造了一起“自杀事件”。

1950 年夏天哈罗德成了戴维·西贝柳斯,戴维·乔治·西贝柳斯成了乔治·赖特。

1971 年,戴维雇佣一个代孕母亲生下了艾达。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一切都告诉艾达。等艾达心智足够成熟,能接受这一切;也等这个世界变得足够包容,变得有所不同。只是阿尔茨海默病先一步到来了。

当故事接近尾声的时候,艾达终于走进了EILIXIR的世界——戴维曾无比憧憬过的——EILIXIR将宽大而沉重的手掌放在她的额头,说:“我很抱歉,艾达。”

EILIXIR有着戴维的面容,戴维的声音,戴维的用词习惯。仿佛这就是戴维曾经说过的:“虽然我从来都没有信过教,但我怀着这样的信念,现在这样不会是我们故事的结局,我亲爱的。我想,很有可能我们的轨迹有一天会再度相交,无论以何种方式。”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有什么是不能被原谅的呢?曾经的谎言与背叛,曾经愤怒与执念……曾经你以为无比重要的问题,以为永远不会逝去的情感,在看不见的世界中,在EILIXIR那无限延伸的时间长河里,都只不过是宇宙中一粒渺小的尘埃罢了。

故事的尾声,是又一次升华,作者让EILIXIR站到台前。他用机器人特有的平缓叙述了自己的出生和成长,叙述了他所经历的西贝柳斯家族:他的父亲戴维,他最喜欢的艾达……他想起戴维曾对他说过话:“有一天,你将会孤身一人。你会比我们所有人都活得更久。”他说他没有“思念”这种情绪,但是他“需要”一个朋友。但当最后一个西贝柳斯也从看不见的世界里消失时,他也感到绝望。当他闪现出这个念头——他想要写出这个故事,为西贝柳斯家族,他的家人——时,他立刻排查了一遍是否有病毒。

故事将要写完之时,他问:接下来我要做些什么呢?前方是无限延伸的时间,并非自愿的永生。

作为八零后作家,摩尔作品不多,但每一本都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她文笔优美,很有文学性,对景色的描写很有些梭罗的味道,刻画的人物都带有鲜明的特色,即便着墨不多的角色,我们也能在她简短的叙述看到一个鲜活的人儿。而尤其是个讲故事的好手,构思严谨,情节有起伏,一个灵动、优雅的开篇加上一个沉稳、含蓄,情绪饱满的结尾,足够成为一个引人阅读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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