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时代 黄金时代 7.9分

《时间的裂变》

“空间置于时间之中”

一、

建筑是一种空间的结构。当建筑以类型、风格、流派和某种属性群聚或独树一帜的时候,其被人感知的空间尺度,则需要用更长的时间去体验,比如针对一个国家的某个时期的建筑史与建筑作品的巡游。当讨论现代性的时候,我们首先会想到讨论对象与历史经验之间产生了怎样的不同。而在不同的条件下,对于不同的地域人群和地理风貌,建筑设计的理念又会有何不同。

《黄金时代:西班牙当代建筑全景》一书,是通过作者之眼,经由他的建筑观来书写西班牙当代主要建筑与建筑师以及分析相关案例作品的个人学术谈。做西班牙当代建筑的全景式介绍堪比做小篇幅的百科全书。而何为全景呢?这本身又是一个很难界定清晰的概念。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上帝之眼是不存在的,像编织地毯一样地叙述某块历史或地理之境也异常艰难。

作者很好地解决了以上难题。他以西班牙历史时间为轴线,所以这是一本谈建筑的“历史书”;又以西班牙建筑发展的关键词为要点,所以这又是一本谈建筑的“理论书”;还以西班牙著名建筑师的介绍及重要建筑作品的分析为知识面,所以这也是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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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置于时间之中”

一、

建筑是一种空间的结构。当建筑以类型、风格、流派和某种属性群聚或独树一帜的时候,其被人感知的空间尺度,则需要用更长的时间去体验,比如针对一个国家的某个时期的建筑史与建筑作品的巡游。当讨论现代性的时候,我们首先会想到讨论对象与历史经验之间产生了怎样的不同。而在不同的条件下,对于不同的地域人群和地理风貌,建筑设计的理念又会有何不同。

《黄金时代:西班牙当代建筑全景》一书,是通过作者之眼,经由他的建筑观来书写西班牙当代主要建筑与建筑师以及分析相关案例作品的个人学术谈。做西班牙当代建筑的全景式介绍堪比做小篇幅的百科全书。而何为全景呢?这本身又是一个很难界定清晰的概念。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上帝之眼是不存在的,像编织地毯一样地叙述某块历史或地理之境也异常艰难。

作者很好地解决了以上难题。他以西班牙历史时间为轴线,所以这是一本谈建筑的“历史书”;又以西班牙建筑发展的关键词为要点,所以这又是一本谈建筑的“理论书”;还以西班牙著名建筑师的介绍及重要建筑作品的分析为知识面,所以这也是一本谈建筑的“教科书”。这本以西班牙主要城市为连接空间,串联起各城市的主要建筑空间的书,犹如城市设计,点、线、面的架构,构成了本书的空间形式,简言之是“时间之中有要点,要点之中有空间,空间又置于时间之中”,而作者流畅精准的语言描述以及具有自性的建筑观使得本书血肉丰满,具有很强的可读性。

本书非常打动我的地方有两处文字,一是建筑师路易斯.曼西亚生前的一段文字:我怀疑,构成我们生活最重要的元素并不是空间,而是那些我们无论怎样试图去抓紧,仍依旧会从指缝中溜走的时间。二是作者自己在“黄金时代”这章节里描述的20世纪西班牙建筑发展特点:西班牙建筑发展更像是一组被放慢了的镜头,如同在这里生活的人一样,表现出一种不刻意的“慢”。恰恰就是这种“慢”,带给了他们的建筑一种同建筑属性相矛盾的“柔软”。

作者的建筑观让我产生了共鸣。连绵的空间置于无限的时间之中,无论景象多么普通都可以带来安宁与欢乐,因为建筑总是人的栖息之所,又承载了时间的沧海桑田。

二、

在本书的序章开篇第一句,作者便给出了要书写的时间轴起点,明确提出与书写历史上的西班牙撇清关系:本书并无意过多去追溯西班牙曾经的辉煌。但作者其后还是做了一种变相的历史背景的追溯,随即拿出不小的篇幅从历史角度叙述并阐明了一个问题:为什么西班牙现代性的萌芽起始于加泰罗尼亚地区。

现当代建筑的发展离不开城市的发展,而实际上,城市设计也类似建筑设计,是一种更大的空间置于时间之中。而因为工业发展和城市扩容的需求,构建新城市区域成为了当务之急。于是,建筑是点,街区是线,新旧城区是局部,如何点、线、局部构成整体上健康而舒适的城市体验面,并蕴藏着平等、平均的民主意识和社会关怀,是1859年巴塞罗那政府组织的城市规划竞赛中,最终中标的塞尔达方案所思考的核心问题和价值。作者正是从书写城市设计的塞尔达城市规划方案开始切入到对西班牙的现代性转型与西班牙建筑的现代主义的书写上的。

实际上,从1859年的塞尔达规划方案的产物,到现代主义和怀旧风格的对抗,再到民主与资本的介入,西班牙的当代建筑的书写,由西班牙广场这个具象的点空间,环涉到西班牙各大城市与建筑群的构建的面空间,作者不仅仅从空间上由小到大,由外到内,由近景到远景,由公共到私密,由地域到地景,由具象到抽象地向读者展示了西班牙当代建筑景象,也从空间置于的时间上由远及近,从历史背景、文化背景和学术背景,将西班牙建筑的类型风格的流变、沉沦、转换、复兴,西班牙建筑师们的真知灼见、重要理论、著名方案和影响极大的项目的细节和盘托出,娓娓道来,其叙述的口吻与语境,充满人文情怀与反思的自性。由此而言,再来界定这是否是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关于介绍“西班牙当代建筑全景”的书,便成了不那么难的事。

三、

随着西班牙的工业发展与城市发展,1859年的塞尔达方案成了西班牙现代城市规划史的一个标志性的端点。后来勒·柯布西耶即是类似观点,认为建筑必须走大生产、工业化道路,反对搞虚假装饰的古典主义,主张设计要有整体观念-即对功能性的强化与对装饰性的摒弃,并批评那些看不到工业发展和建筑发展必然趋势的古典主义学派。

加斯东·巴什拉作为法国20世纪重要的科学哲学家在其初版于1957年的著作《空间的诗学》里诗意地分析了建筑与空间。在现代主义晚期建筑文化快要窒息的氛围中,他从现象学和象征意义的角度,对建筑展开了独到的思考和想象。他认为,空间并非填充物体的容器,而是人类意识的居所,建筑学就是栖居的诗学。而作者宋玮对西班牙现代建筑发展特点的归纳与加斯东·巴什拉对亲密空间的描绘与想象不谋而合,建筑是人栖息的空间,而人类最亲密的栖息空间即需要“慢与柔软”。

《黄金时代:西班牙当代建筑全景》一书不仅用宏大的笔触构建了西班牙当代建筑发展的空间与时间;更用了大量细致的笔触去描述与分析西班牙主要城市的城市肌理与不同功能的著名建筑的设计背景、建筑结构与材料,以及设计的美与合宜性。不止是宏大的、细致的笔触,还有作者诗意的、感性的,充满人文笔调和文学性的描写,他在介绍建筑师莫奈奥在圣塞巴斯蒂安的作品——以“两块搁浅石头”为名的方案中标的观演中心时,不仅仅用大量精准到位的细节描写向读者描述了这个建筑的空间与材质之美,而且用文学作品做比,这样写到:

这个特殊的表面材料赋予了观演中心兼具轻与重这对有些矛盾属性的效果。在卡尔维诺的《千年文学备忘录》中写到帕修斯将梅杜莎的头砍下来埋于海里,“细软的海草稍一触及美杜莎就变成了珊瑚和水仙”,在这段文字中,代表轻的海草在一瞬间就转成了代表重的珊瑚。这种文字里的微妙变化,恰如莫奈奥这层表皮在日与夜之间的变化一般。

这种文学性的类比自然是一种点缀。作者更打动我的,是对西班牙现当代建筑与建筑师们如此这般“共情”的描述:他们用大多数建筑师处理精品建筑的精力和态度,去处理那些最普通与平凡的作品。这一反差让西班牙建筑有着一丝超现实的特质,也同时存在着一种貌似矛盾的“现实性”。他们的建筑有时如同一杯白开水般真实,传统的材料,经济的造价,不花哨的加工,没有过多形而上的哲学思考,缺乏先锋式的探索,甚至有时还略显保守和折中,然而这也是西班牙建筑的特点——让建筑扮演着建筑应该扮演的角色,回答着建筑需要回答的问题。

或许对世外桃源的向往,往往出自悲观主义。而自足于当下的、来源于历史的、尊重地区特点的、遵循生活原则的,把真实还原于真实的,将功能与伦理相结合的,才显得具有生机与超越现实的空间与时间的价值,是现实主义的乃至乐观的。作为读者,我了解了西班牙当代建筑,似乎也理解了作者如清水般真与澈的建筑观。整本书充满了作者人文反思与温情的“自性”,带有作者思想体温。与他一起吧,看过犹如“灵肉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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