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消亡史

栖栖子
2017-07-24 看过

大概是限于相关研究的不够充分和材料的尚未完备——论文完成于1970年——李欧梵的这本成名作的注释显得格外简洁,就像他的汉学家同行所常做的那样,这本书的主体部分是他基于一个有趣的命题所进行的阐发与引申性的论述(而不是像国内的很多文学史一样,是政治教条和革命术语下的资料汇编)。我们看到的是,在一个一切坚固都烟消云散的时期,古代士子在分化为现代作家的过程中,他们如何汲取西方浪漫主义传统来认识自己和定位自己的一个侧面,并因此流行起了属于那个时代的文体和文人。林纾、苏曼殊是痛苦而不甚自觉的先行者,他们分别作为儒者和僧人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就是普罗米修斯似的英雄,以及维特似的多愁善感的才子,形成两种类型的浪漫主义降落在无论是零余者郁达夫、富家子弟徐志摩,还是自我作神的郭沫若、革命诗人蒋光慈以及鞑子土匪的萧军身上(为什么没有选鲁迅呢,我不是很理解,他的呐喊与彷徨难道不是另一种可能的纬度吗)。李欧梵再聪明不过地指出,他们的命途是自发的(首先是基于对“情”的无上肯定)所以也是悲剧性的,到了政治板起面孔准备收拾一切的时候,浪漫主义的激情昂扬的红色就变成了血的颜色——这真是一曲“罗曼蒂克消亡史”的挽歌了。 尽管我不很喜欢这几位作家尤其是徐、郭、蒋、萧的作品(他们的惊叹号用得太多了),但我也要承认,李欧梵精妙而具备同情之了解的论述,让他们回归到了一个气体鲜明的脉络中去了。他们最终留下了这样一副形影:他们一个人折射出另一个人,他们心神不定何处游移;他们偶尔认得自由,他们沦为被救的人;他们过度地活着,他们在绝望的孤独中寻找亲昵和爱意;他们在沉默和坚忍中期待着新的艺术和新的世界,却虚妄地摧毁了自己最深处的记忆;他们呼吸的气息是白日的迷幻剂,是迷梦中的时间机器,使他们得以往返于无数消失的岁月,它向着遗忘呼喊,就像恋情的最后的那一记钟声;他们的脚印重叠,他们向远方祈祷并且毫无例外地失败了;他们有时被部分归还,他们使得一个并不存在的事件,曾经存在过似的复活;他们用寻欢作乐来包装他们的苦难,正像他们从前用苦难来诋毁他们的欢乐;他们生在一个塑造和摧毁并存的时代,一个奢华和绝望交织的时刻,他们最终将在这厌倦中死去,在这虚无中活着。他们的悲喜剧离我们并不遥远,因为我们今天仍旧没有逃脱这样的宿命。(吐槽一下,新星出版社的审校实在有够疏忽,和昨天看的《新文学的传统》一样谬误甚多,譬如页270“古圣人民,胞物与”的点读错误和“普实克是其中一个学者率先在晚清杰作中注意到主观主义的潮流”的句式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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