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全部努力,过普通生活

acaleph
2017-07-06 看过

其实是本一个小时就能翻完的小书。书的主体是93岁的青空书店店主为他的旧书店所画的店休海报,也有他为他病重的妻子写下的情书与明信片。

书店在大阪某条并不热闹的街上,本身也是很容易就会走过的小店,而作者在这家书店,已经待了六十余年——书店本来也在热闹的商店街上,因为结婚有了孩子,怕孩子在商店街跑来跑去遇到危险,所以搬到了这里。生活总像是一环扣一环,因为搬到了僻静的街,所以生意差了,需要花更多的努力来经营。一直坚持到因病不得不休息,才有了周四、周日的店休日,才有了店休日时贴在门口的海报。

“想着客人难得来一趟,不写点什么表示一下心意似乎说不过去,于是,就把当天的想法写下来,画下来。不知怎么,有些人期待看到我的海报。他们特地在店休日来,还拍了海报发在博客上。”
“我一直喜欢画画,写文章,只是默默无闻很久了,如今倒有一种,怎么现在才大受好评的感觉。……看了海报之后想读书的人,哪怕增加一个也好啊。”

于是有了这本小书。打动人的是书中的情感和生活。在店主坂本健一和他的妻子和美的生活里,看不到对物质的渴求,看不到任何如今霸占在社交网络的所有词汇:学区房,包包,出国游,培训班,颜值,马甲线……的踪影。生活简单到只剩下:书,书店,妻子,孩子,疾病,和即使贫穷也想坚持下来的决心。

健一年轻时的照片不可谓不帅,笑着回忆起曾经的恋人,也还能记得有过快要结婚的恋人,“是个美女,长得像女演员劳伦·白考尔”,还有过富裕农家的女儿,“带着大米、豆子、水果等各种吃的来我家,我父母高兴得不得了。”

一直到第二十八回的相亲,他才遇见了在和歌山县,高野山北边长大的和美。

健一说和美是“不谙世事,纯洁无暇,像野菊花一样质朴的姑娘”。正是这样的“真”,打动了他,结了婚,成了家,健一就成了父亲嘴里的“乌鸦海带卷”——被“嘎嘎”叫唤的老婆像卷海带一样卷成一卷,抬不起头来的那种男人。和美不爱看书,也不爱做生意。然而在这长久的互相陪伴的岁月里,她的纯真和开朗,却是健一每每回想起来,都会说:如何会运气这么好,娶到这样好的老婆?而和美对于健一的爱,是纵使在家中总要抱怨“可不可以不要开书店而去做生意,这样我就不会这么辛苦”,当健一出门去买书看画时,她又不免开心地同邻里说起:我的丈夫就是这样的人啊。

我的丈夫就是这样的人啊,就是每天都要对这个世界说”请一定要读书”的人啊。就是相信只要读过《哥儿》和《奔跑吧,梅勒斯》就会成为善良的人的人啊。就是认为石川啄木、森鸥外、夏目漱石和芥川龙之介可比织田信长丰臣秀吉伟大太多,因为他们相信眼泪的人啊。

八十岁时。和美因病住院,健一却不得不因照看书店,无法时时陪在她身边。他写给她的情书字字动人,不是年轻时许下的虚幻的海誓山盟的空话。经历了几十年的生活沉淀,“夫妻”,早已成了相濡以沫的空气。是读了让人落泪的部分。

“到了这般年纪,不明白的事太多了 曾以为很好的人 其实是个坏人 觉得十分讨厌的家伙 反倒是个好人 总之 在这广阔的世界上 可以信任的只有你一人 我的妻 邂逅决定人生 你就是我的指南针”

想到同样的旧书摊主周梦蝶。坂本之于大阪,或许如周梦蝶之于武昌街,默默存在于一个时代的印记。只是周梦蝶是孑然一身,做孤独国的国主。而坂本却是得以在妻的包容之下,坚持着开书店的单纯决心。战争令周梦蝶与妻儿分离,飘落孤岛,微尘弱草,雨萍风絮,日月逾迈,也带给了他巨大的悲伤,而这悲伤反而成了存在的理由,在这存在中又感受到些许的快乐。

战争给年轻的健一带来“无尽的虚无”,他决定寻死,像战后日本中茫茫多寻不着方向的年轻人中的一个,揣着匕首寻地方自杀。途中却看见了美术馆,马蒂斯拯救了他。又是马蒂斯。像小小的米菲兔遇见了马蒂斯,它说,哦,真美啊,那是马蒂斯;像罗斯科看到马蒂斯的红色画室时,不可抑制落下的泪。马蒂斯拯救了健一。绘画艺术,马蒂斯画中那喷薄的创造力拯救了坂本。

好像在教导我,人生就是创造。突然感觉死去的细胞都复活了。我想,对呀,我也要描绘人生。

我们都非艺术家,不过是如坂本一样,挣扎在生活之困苦,物欲之不得之间的蝼蚁之辈。在这世界上,谁又不是蝼蚁之辈呢?就是这样的普通生活,却依然花费着一生的努力。

所谓生活 就得肩负辛劳 得以存活 就要献上感谢 在忽明忽暗之中 我们夫妻一路走来
我们的内心充实富足 但贫穷的生活实在艰辛 没什么出息 愚直的我唯有拼尽全力
虽然令你困惑 仍然希望与你继续走下去 请原谅我的任性
健一 致 老婆大人

健一与周梦蝶之幸,在于他们漫长而普通的一生,却以“书”,为一条街道,一个城市,一个岛屿点起了一盏灯。人生活到九十岁,“死亡”不再成为恐惧,而成为一道日常的课题,似乎明天就能安然迎接。像穆旦晚年的诗。“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是经过同样漫长的,年轻的猖狂,中年的困惑,晚年的澄澈才能得到的。而这普通的生活就像萤火,将黑海中的世界照亮了一些。

纵使只是一期一会的人生,也要将全部真情付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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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店休 今日店休 8.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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