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公知——我读《孟子》

hellohaoyu
2017-07-05 看过

(一)《孟子》的文采

孟轲之文,长于譬喻,怯于逻辑;词藻堂堂,文章正气。但多激愤之语,有戾气。战国四家应以《孟子》为小。但读来毕竟畅快。

(二)《孟子》的思想

(1)孟子的人生三观。

首先是什么是人?孟子提出“四心”:“恻隐”、“羞恶”、“辞让”、“是非”,这是人固有的品格,自“四心”发于“四端”:“仁”、“义”、“礼”、“智”。恻隐是爱人、羞恶是自省、辞让是敬人、是非是判断人。

其次,孟子的目的是干什么?“欲治平天下”,如何治平天下,还是东周那一套。“术”是井田、宗法、分封、礼乐。井田在“滕文公问为国”(5.03)说的明白:重农、轻税、而后设庠序。宗法:孟子认为“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但把自己看作国君的“不征之臣”(4.02)。分封,孟子认为“使卑逾尊,可不慎与。”(2.07)。礼乐:自己还以身作则,大搞厚葬,被人说闲话。总之这一套东西,对于此现代人实用性不强,糟粕不少。当然也不必苛求古人。

最后,人从哪里来?孟子不关心这个。

(2)孟子的道德哲学。

人的目的,孟子没说。孟子只说了自己要修其治平。内养浩然之气,外就是要做官不同于《论语》,孟子很少介绍如何修身,怎样求仕,怎样知人用人。像《论语》,有教你如何学习的篇章;有教你怎么看人、识人的篇目(如 “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有具体演礼的介绍(如《乡党篇》);怎么处事,处理人际关系的哲学。《孟子》这篇东西比起诸子非常的空洞,什么“仁者无敌”,什么“不杀者能为一”,什么“浩然正气,至大至刚”。“为什么要做一个好人,为什么要做一个好君主?”这《孟子》洋洋洒洒,说得非常多。但怎样做一个好人,有什么办法。孟子则“顾左右而言它”。鲍鹏山说:“孟子是告诉你为什么要做好人的书,但是没教你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好人。”

因而读《孟子》有一种“吹牛不上税”的感觉,夸夸其谈,不实在。但也天真的可爱。人一半天使,一半是魔鬼,但读者认为天使的基因少,而魔鬼的基因多。在当今社会虎兕横行,禽兽盈野之时。人更喜欢天真的孟子,而不喜欢冷酷的韩非。当然读者与人最不喜欢是嘴上孟子心中韩非;老实人与真小人往往被人喜欢。老实人无害,真小人好防;只有伪君子是人类所讨厌的。

孟子的道德哲学亦是建立在中国传统社会绝对父权制的本位上的。而且比《论语》来,《孟子》这本书描写的父权更加专制与不讲道理,孟子说:“天下大悦而将归己,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舜为然。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不顺乎亲,不可以为子。”这种绝对的父权家长制,被儒家抬高到仁之本的程度,也是我对孔孟之儒腹诽最多的地方。孟子说为了满足混蛋老爹的兽欲,可以把道德、良心、法律、礼仪、仁家、忠诚、天下像破鞋子一样扔了。读者称之为视天下为草芥,以养其父虎狼之心,禽兽之态而已。

中国社会没有上帝、使者也没有原罪与末日审判。所以绝对的不可侵犯的力量来自于父权,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3)孟子的政治哲学

孟子政治哲学可以概括为“民本主义”。这是孟子最伟大的地方。这方面的名言特别多,也特别受现代知识分子的欢迎。但不仍然不实际。因为孟子的民本主义基础不是建立在制度上,而是建立在“四心”之上,导致“有治国之人,无治国之法”。

权力不受约束,想乞求统治者仁义,“尧舜其由病诸”。孟子提出所谓“革命”对抗独夫民贼。也不靠谱。

人是有“四心”,但也有“七大罪”。怎么样惩恶扬善,建立一个“爱人”国家,此问题现在也没有答案。但现在比古代文明的多,这是事实。民主与科学在其中的确起到了基石的作用。

(4)孟子的处事哲学

处事哲学属于道德哲学,不过前者是人的道德,后者是我的道德。孟子的道德说的可谓相当的正派。有著名的“大勇之论”,与“君子三不能”。

但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孔子伟大在于他有自讼的精神,也有自知之明。像“子见南子”、“丧家之犬”、“公孙不狃以费畔”等七八处写了孔子不太圣人甚至是小人的地方。孔子自己也说,他好勇不如子路,求仁不如颜渊,只是特别喜欢学习。应该说《论语》是孔子的学习笔记,其中也包括圣人三省吾身的地方。

而诸子之后,比如说《孟子》,吹得像大力金刚似的。而全书中充斥知识分子的傲慢、褊狭、狂放与天真。比如“孟子将朝王”一章;比如“许行”一章。

孟子的问题在于,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宇宙真理,毫无宽容与妥协,而事实上没有治国的本事,而一生不得志的狂生而已。这是独立知识分子的命,也是老天赋予他们使命。所谓孟子自己批判的“处士横议”的公共知识分子。

读者当然敬佩孟子,也希望学习孟子说的那种正气凛然的品格。但是孟子绝对当不好领袖。古今中外,公知看问题都是一针见血,出的主意多是嗖主意。这些人伟大之处,就是宁可饿着,也要替弱者发声。但是孟子也没饿着。

(5)孟子的美学观。

这里面没有看到,《论语》这本书,有很多对孔子的美学观的介绍。而《孟子》这本书与《韩非子》一样,都是政治书。比起《荀》、《庄》的确非常的无趣。当然也不是一点也没有,比如“充实之谓美。”但都是非常功利性的与实用性的谈。

(三)我读孟子

人皆说孔孟,读者认为孟子比孔子相差太远。《论语》与《孟子》也不可相比。

《孟子》这本书的问题的确是知识分子的问题。政治上天真,为人则傲慢,好为人师臧否人物,但眼高手低一事无成。读者越读不喜欢。我总算知道庸众们是怎么讨厌公知了。

《孟子》最好的一部分就是政治方法论的以民为本,但是他说的那些论据都是假的,介绍的那些办法都是昏的。儒家逢人就说尧舜禹汤文武,还发明所谓禅让制。而历史的真实岂非是“尧幽囚、舜野死”的残酷的权力斗争呢?还有“子帅不正,希敢不正。”这也未必是事实,如“文王有七十之囿章”,从历史的真实窥过去,隋代发生过李密开兴洛仓,让百姓们随意来吃。结果百姓不但吃,而且浪费。白花花的大米沉在了洛河的水底;清代嘉靖时期,百姓盗伐皇家园林,嘉靖走一路看到的都是树桩。这一点韩非子与亚当斯密可谓是探查了人的本性,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榜样的力量大多数时候不是无穷的,而是可笑的。

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有恒产者有恒心。但是孟子标榜自己是无恒产者有恒心,为士为之。苏秦张仪李斯吴起的形状已经证明了。《孟子》有一点不好,就是鼓吹自己的阶级——即知识分子、士人,天生高贵。所以读书人最喜欢孟子也在这。“说大人,则藐之。”其实哪里这样呢,每个阶级都有5%的君子,5%的流氓,其它人的都是凡人。知识分子这个阶级也是好人不多坏人不少。

知识分子的臭毛病,孟子占全了。对于统治阶级,孟子看不上。对于芸芸众生,孟子非要以意见领袖与革命导师自居。对于相同的但是与其思想不同的知识分子比如杨墨,他更是叱之为禽兽、除之而后快。他以为,君主应事其为师,老百姓把他当救世主,其它思想都得去死。有此三条,怪不得没有人喜欢这种家伙。

而孔子不同,孔子有两种知识分子最宝贵的气质,第一种是宽容,表现出来一种温润的气质。这也就是所谓的“善与人交”,情商要高一点。先秦诸子,古今中外。凡哲学家情商高的很少;而政治家情商低的不多。孔子的情商不错。第二就是自省精神,这是知识分子嘴上说的好,而最缺少的东西。先秦诸子没有,《孟子》这本书更缺。

但无论如何,孟子这本书,是站在弱者的立场上说话的。他是战国时期替苦难的弱小的像泥土与尘埃的百姓们说话。知识分子的价值就在于此。从这个角度来说,孟子当然是亚圣。战国时期杀人盈野,多数士人蝇营苟苟,非为暴君就为私欲;或如老庄隐而不出。唯孟子,张口必述仁义,说百姓,心济天下而不堕。此真谓大丈夫也。孟轲虽一腐儒,岂不君子。

所以,公知孟轲虽然是一个讨厌鬼,但毕竟堂堂正正。比起大多数沉浮于权力效忠于金钱,他站的住、杆子硬。和那些秋雨含泪道貌岸然的御用文人差距是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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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譯注 孟子譯注 8.9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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