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未知世界

lemonbear
我在一个小山村长大。
一个什么样的山村呢?大概几十户人家,由两条路分隔出的三排房子,其中一条是老街,另外一条公路通往外面的世界。村子背面,先是几座绵延的不高的平缓的山,再往后,就是无尽的深远的大山。有两条河,从近山的两端流出来,绕过村子在远处交汇,然后流向远方更大的市镇。于是村的两头各有一座桥。
高中以前,我几乎从没有到过本镇以外的地方,除了上学,就一直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这些山和河流框定的范围,就是我能够感知世界的全部。我们经常会去近处的山上。有时候是小伙伴结伴去玩,有时候是帮家里捡柴禾。山上四季松树常绿,非常茂密,走在里面,阴气瘆人。山的南面,高大松树的间隙都是茂密的栎树,除了山脊有一条人走出来的小路,其余地方几乎无法穿过;北坡比较陡峭,全部都是一米高的荒草,作为小孩的我从来不敢久留,甚至不敢往下看,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山里面都有什么呢?除了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柴禾——松果和松针,栎树的树叶和树枝,以及各种朽烂的树根是主要的燃料,会碰到松鼠、野鸡,偶尔还会有野猪、野兔、刺猬、獾,有各种鸟。春天的山上是盛开的映山红;夏天我们去捡橡子,掰蜈蚣,采菌子;秋天大人们会到更远的山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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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个小山村长大。
一个什么样的山村呢?大概几十户人家,由两条路分隔出的三排房子,其中一条是老街,另外一条公路通往外面的世界。村子背面,先是几座绵延的不高的平缓的山,再往后,就是无尽的深远的大山。有两条河,从近山的两端流出来,绕过村子在远处交汇,然后流向远方更大的市镇。于是村的两头各有一座桥。
高中以前,我几乎从没有到过本镇以外的地方,除了上学,就一直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这些山和河流框定的范围,就是我能够感知世界的全部。我们经常会去近处的山上。有时候是小伙伴结伴去玩,有时候是帮家里捡柴禾。山上四季松树常绿,非常茂密,走在里面,阴气瘆人。山的南面,高大松树的间隙都是茂密的栎树,除了山脊有一条人走出来的小路,其余地方几乎无法穿过;北坡比较陡峭,全部都是一米高的荒草,作为小孩的我从来不敢久留,甚至不敢往下看,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山里面都有什么呢?除了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柴禾——松果和松针,栎树的树叶和树枝,以及各种朽烂的树根是主要的燃料,会碰到松鼠、野鸡,偶尔还会有野猪、野兔、刺猬、獾,有各种鸟。春天的山上是盛开的映山红;夏天我们去捡橡子,掰蜈蚣,采菌子;秋天大人们会到更远的山里,打野葡萄、野猕猴桃、野板栗。小孩有时候也会为学校在山里捡柴禾,冬天教室中间也要烧一大盆火,大家烤着火,背书……
至于河,河里面有各种鱼虾、螃蟹,我们会抓来玩。我还经常会在河堤上抓蚂蚱、蟋蟀、蝼蛄等各种昆虫。还有一些能吃的草根。河的上游是一个小水库,小时候看来深不见底,无数的鱼在里面游弋,清晰可见。大人们有很多的关于水库的传闻,他们说水库里有“水猴子”,会把落水的人紧紧拽住,于是很多会游泳的人也会淹死。
夏夜乘凉的时候,老人们会讲最远处山里有一个寨子的故事,那里面曾经住过土匪。还有各种山里的妖怪。我们看着星星,伴随着恐惧和露水入眠。
这就是小时候我的全部世界。我感觉周围充满了各种神怪。一切都是新奇陌生的,一切都可亲又可怕。想象如果是在没有形成完备丰富的文字和语言的年代,缺少记录、传递信息的可靠途径,大家只能简略画图或用简要的文字来表达这个世界,汇合各种传闻和误解,以及各种口口相传却无法清晰表达的事物,形成的可能就是山海经这样的一部书:东边的山,有什么什么什么,哪些东西什么样可以吃,哪些不能吃;南边的水,有什么什么什么,出产什么,那里有些什么传说故事,以及西边,北边等等等等。这一切都是无法与现实世界对应的,也无法明确分辨真假,属于蒙昧时期人类混沌认识的产物。各种神魔妖怪,人类祖先的传闻也就是这样代代相传而来。有的经过整理演绎,丰富扩充,有的就被遗忘。
拥有未探明的世界的人类是幸福的,他们有敬畏,也有期待;有憧憬,也有恐惧……于是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株树,每一种动物都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带有神奇的光环。当整个地球已经基本被人类所探测,当科学知识把各种神奇的传闻解释清楚,不得不说,人类的生活丧失了不少乐趣。于是人类把视野投向深海,并义无反顾投向太空。那些科幻作品中拼接出来的组合奇异但细节又不超过人类认知的所谓外星人,跟山海经中的奇异生物毫无二致,不过也是人类有限认识的产物。即便想象是如此粗略,甚至就是人类拙劣翻版,但我们依然乐此不疲——人类可能永远都会需要来自遥远异域的幻想来抚慰,仿佛在灵魂深处无法接受作为智慧生物体的人类在宇宙中是如此孤单。

我心中牵念的故乡,每到过年我还是回去,然而一旦看到砍光了树木的光秃秃的山坡一览无余,和几乎断流还被污染的河流,我就感觉,故乡真的离我远去了,就像山海经从现实世界逐渐远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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