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大道 北方大道 8.0分

小确丧时代

于夕
这几年我开始养成不对公共事件发表意见的习惯。开始养猫,烘焙,种花种草,还是和以前一样爱读点文学书,也开始翻看严肃八卦,好让自己跟得上周围追剧看综艺的话题。就像居住到深海里头一样,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我以为,这种生活总归是安全的。

刚到北京那会,去跑有名的北马,从广场出发,路过中南海,经过木 樨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如果不是黯旧的地铁站牌的存在,我大概也不认得这里。和大部分的北京城区一样,那里灰暗、破败,天桥马路上都是北方城市独有的脏污感觉。这是我不喜欢北京的原因之一,这个城市好像没有过去,四合院里的合欢树,灰色瓦檐上的白雪,星星的弹孔里流出的黎明,昆明湖上又大又圆的落日,总让人疑心是否确凿存在过。

五年前大学临毕业的时候来过北京,去万圣书园,去听各种沙龙讲座,在深夜的胡同里穿行,找到一片营业到凌晨的烤串摊,喝冰冻啤酒,微醺的时候我们终于忘记白天反复讨论的各种议题,有人问,“这个国家会好吗?”,有人掉眼泪。后来我很久也不愿意回忆这些,想起来觉得有点难堪,不知道是为那时,还是为现在。

两年前我到北京工作,刚开始住在靠近通州的地方,一大早起来挤地铁去通勤。一张张麻木的脸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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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我开始养成不对公共事件发表意见的习惯。开始养猫,烘焙,种花种草,还是和以前一样爱读点文学书,也开始翻看严肃八卦,好让自己跟得上周围追剧看综艺的话题。就像居住到深海里头一样,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我以为,这种生活总归是安全的。

刚到北京那会,去跑有名的北马,从广场出发,路过中南海,经过木 樨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如果不是黯旧的地铁站牌的存在,我大概也不认得这里。和大部分的北京城区一样,那里灰暗、破败,天桥马路上都是北方城市独有的脏污感觉。这是我不喜欢北京的原因之一,这个城市好像没有过去,四合院里的合欢树,灰色瓦檐上的白雪,星星的弹孔里流出的黎明,昆明湖上又大又圆的落日,总让人疑心是否确凿存在过。

五年前大学临毕业的时候来过北京,去万圣书园,去听各种沙龙讲座,在深夜的胡同里穿行,找到一片营业到凌晨的烤串摊,喝冰冻啤酒,微醺的时候我们终于忘记白天反复讨论的各种议题,有人问,“这个国家会好吗?”,有人掉眼泪。后来我很久也不愿意回忆这些,想起来觉得有点难堪,不知道是为那时,还是为现在。

两年前我到北京工作,刚开始住在靠近通州的地方,一大早起来挤地铁去通勤。一张张麻木的脸挨得很近,车厢里无法移动,难以呼吸。下班的时候,人们的神色变得稍微鲜活了一些,会容易焦躁地推揉,列车开着开着到了地面,一大片灰蒙蒙的天空压上来。其实每个人对回家也谈不上有多少欢欣或憧憬,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疲惫,但这就是生活,到点了要上车,把所有财物让安检员扫视一遍,到点了要下车,走向那一大片明明灭灭的灯火。

如果要概括现时的北京生活,大概是“小确丧”。我总疑心这个词是从北京开始被发明出来的,人到中年,在北京还没买房,等于没有任何希望。当然,买了房也不见得就怎么样,户口,昂贵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出国,自然还有每年末都躲不开的重度雾霾。每个人都灰心丧气的,也有的人跟打了鸡血一样上蹿下跳,大家都不晓得怎么办,先捞一笔总是没错的罢。这是大多数人的丧气。

对知识分子而言,这份丧感又有点不一样。在某一个节点,你以为尽管一切艰难,但以为自己是西西弗斯,推着沉重的石头上坡,负有使命,但直到某个瞬间,你才突然发现,原来上坡路和下坡路是同一条路。石头还没推上去,就已经猛烈滚落。有时我会突然想起五年前深夜的那个问题,答案大概是不会了。

这两天读阿花的新书《北方大道》,这种丧感愈发强烈。读完全本,我才突然想到一个词,“幻灭”。就像是从宿醉中醒来的,全身灌了铅般的无力,清醒的、头痛欲裂的感觉,内心又有一个声音:都无所谓了。最激烈的反抗,无非是像林立成那样的,“把杯子扔上墙壁,玻璃千万片碎开,血一样颜色的液体渐渐渗进墙壁。他又看见自己打开房门走出宾馆,一口吐出那半个在嘴里转来转去的草莓,同样是血一样颜色,只是里面混着一点固体,就像打得零零散散的肉”’。又或者是像《AI》里头的,索性懒得抵抗,男记者去互联网公司混个中层,女记者去企业混个PR,后来所有的媒体人聚在一起,四分之三的老板是马云,四分之一还在努力让自己的老板变成马云。

这本集子里,我更偏爱头两篇多一些,这种丧感忠实地记载了一个时代:既失却了过去,也看不到未来。但我们总不能一直难堪地悬空着,那么只好在物欲中一路沉沦吧。

我要做远方短暂的儿子,和物质的忠诚情人。

秋已来临,没有丝毫的温情与宽恕,秋已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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