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 樱花树下 7.5分

浅析《樱花树下》

沫沫

浅析《樱花树下》

《樱花树下》这部长篇小说,在《周刊朝日》上于昭和六十二年五月至六十三年四月进行了连载,正好写满了一个花季的轮回,并于平成元年四月发行了单行版。据渡边淳一本人说这是他个人最为偏爱的一本小说。奇怪的是,这本小说在中国非但没有产生像“失乐园现象”一般的热潮,甚至知之甚少,更别提与此相关的文学批评和研究了——或许是渡边“情爱作家”这一头衔和作品中大量对情爱的描写使得许多研究者采取了回避的态度。但客观地评价其文学作品,可以发现他实则提供了一个剖析社会生活的角度,我们可以从中发掘出深层次的现实意义。并且他的文字受传统日本文学影响颇深,所以在作品浓厚的现代气息中,读者也不难发现传统的痕迹。就这些来说,渡边淳一的作品自有其值得深思细究的必要性。

小说的大意是这样的:人近中年的东京某出版社社长游佐事业成功,但对常年生病的妻子以冷暴力相对。他出差京都时常去一家老字号料理店,与风韵犹存但同丈夫分居多年的老板娘菊乃渐渐发展出婚外恋情。然而以年轻女性的魅力难以抗拒为借口,游佐竟与菊乃的女儿成了地下情人。菊乃无法面对女儿怀孕、造成这怀孕的却是她的心爱恋人这样残酷的事实,终致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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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樱花树下》

《樱花树下》这部长篇小说,在《周刊朝日》上于昭和六十二年五月至六十三年四月进行了连载,正好写满了一个花季的轮回,并于平成元年四月发行了单行版。据渡边淳一本人说这是他个人最为偏爱的一本小说。奇怪的是,这本小说在中国非但没有产生像“失乐园现象”一般的热潮,甚至知之甚少,更别提与此相关的文学批评和研究了——或许是渡边“情爱作家”这一头衔和作品中大量对情爱的描写使得许多研究者采取了回避的态度。但客观地评价其文学作品,可以发现他实则提供了一个剖析社会生活的角度,我们可以从中发掘出深层次的现实意义。并且他的文字受传统日本文学影响颇深,所以在作品浓厚的现代气息中,读者也不难发现传统的痕迹。就这些来说,渡边淳一的作品自有其值得深思细究的必要性。

小说的大意是这样的:人近中年的东京某出版社社长游佐事业成功,但对常年生病的妻子以冷暴力相对。他出差京都时常去一家老字号料理店,与风韵犹存但同丈夫分居多年的老板娘菊乃渐渐发展出婚外恋情。然而以年轻女性的魅力难以抗拒为借口,游佐竟与菊乃的女儿成了地下情人。菊乃无法面对女儿怀孕、造成这怀孕的却是她的心爱恋人这样残酷的事实,终致悲剧发生,无法挽回。

为了更好的理解情节走向和人物形象,我们先来简要分析一下为小说做铺垫的前三章。第一章开场就是男主游佐和女二凉子两人出了鸭川边的酒店,追随着花迹观赏两岸樱花。站在平安神苑的八重红樱下,游佐问凉子:“樱花这么美,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两人便开始了一问一答。到这里,作者点明了用“樱花树下”作为书名的原因:

“因为,樱花树下埋着尸体。”

这可真是色彩极其浓烈,极其诡异的一笔。自此之后,“樱”的红晕涂满了小说的每一章,压抑感时刻暗流涌动。首章在点出了主干的同时也预告了结尾,并且给读者留下了幻想的空间,不禁让人期待看作者是如何绘出细小的桠枝,运用语言将故事一点点填满的。

开篇对凉子的大量着墨,让读者不禁将重心偏向她,而对第二章才姗姗来迟的女主有些诧异。这种缓慢导入的结构安排也足可见作者的用心运笔,细心雕琢。这一章是从菊乃的视觉角度写起,在心理活动中落下,完全突出了作为女主应有的姿态,表现了她虽然作为“非正义”一方,但深爱着男主的那种复杂矛盾的心理状态和一些对男性虽然惊悚但又真实的认识。第三章“梦见”从游佐的角度着笔。这一章写他对婚外恋的态度及其实质的思考,也描述了他对凉子心思活动的开始,一朵罪恶之花吐出新的花苞的开始。

小说的男主人公游佐恭平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男性,高高在上的位置注定了他的孤单和空虚。体弱多病且有些神经质的妻子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于是和妻子的关系也随着岁月的增长失去紧迫感,成为了一对“假面夫妇”。生活变得没有滋味,就开始追求刺激。至于思想感情,则充满了虚无的色彩和颓唐之感。可小说的重点显然不在男主人公身上,而在女主人公身上。作为小说描写的中心,菊乃这个形象无疑是渡边淳一最重要的创造。在作者的笔下,菊乃是一个具有鲜明特点的艺术形象。日本传统文学中,美丽的女性经常被比喻为樱花的精灵,如《日本书纪》中的物语歌、《万叶集》中的《樱儿物语》等。这里,菊乃的面影便和这棵花期颇短、花谢惨烈的染井吉野融为一体,幻化成了一只妩媚又可怜的花妖,用自己独特的女性魅力魅惑着游佐,燃烧着自己。性格上,作为女性,她聪明,有着像所有女人一样的可怖的敏锐性;作为母亲,她对女儿的爱胜过一切,但能够尊重其人格的独立性。在日常生活中,她有着自己的穿衣风格和行事作风;上进心强,对工作一丝不苟,甚至过分苛求完美,是一个经济独立、人格独立的女强人。文中虽然没有交代,但我们也可通过菊乃的性格隐约得知她与丈夫分居的原因。可悲的是,她没有做到感情独立,这是导致惨剧的一个内在原因。对待爱情,她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作为“非正义”的一方,在男主身上倾注了过多的执念,但是成熟女性特有的自信使得她一直坚持:“喜欢的男人就算回去,也只是被自己吸干了精魂的空壳。徒有其表、失却其神的空壳,回去也无妨。”这是第二章结尾处菊乃的所思所想,从中可以一窥其婚恋观。而初入视线的凉子,宛如一朵黑夜中绽放在枝丫的垂枝樱,给人欲望,并心甘情愿的为之疯狂、为之沦陷、为之失去理智。花瓣如此娇弱,又能浸润几层罪孽呢?终逃不过被强风吹散,凌乱在空中......

游佐、菊乃、凉子三人的命运浮沉令人唏嘘,读者不禁深深沉浸在渡边用文字巧妙构建的颓唐妖异的国度里。这种阴暗色彩贯穿在整本小说之中,让人时有置身于“夏天雷雨前闷热的小房间”的窒息感。渡边淳一很擅长令美盛放于腐土之上。这腐土养育着死亡、性欲、悖论、压抑、求而不得、残忍,种种展现人性黑暗面的情绪。奇异的是,这腐土之上总能够绽放出令人迷惘的曼陀罗。可以说,渡边淳一把这种美感发挥到了极致,给人带来与众不同的阅读体验。纵观绵绵日本文学长河,这种怪异美感的来源似乎有迹可循,我们可以从《源氏物语》和《雪国》中发现不少线索。

自《源氏物语》将“哀”进一步发展为“物哀”后,日本文学也就延续了“死亡美学”的传统,《樱花树下》同它的格调一脉相承。本小说与《源氏物语》的联系还不仅如此,它的婚恋观也和千年之前的《源氏物语》有相似之处。我们似乎可以感知到,性对道德的超越源于日本的文化传统。回溯历史,尽管中国的儒家学说对日本有明显渗透,但贞操观念对日本社会、日本文化影响不大。在林少华先生的一篇文学评论中说过:“日本人自古以来就对性事比较宽容,在许多情况下将性与道德分开看待。”不妨说,正是这种日本特有的文化传统使得渡边把人的欲望描写的格外合理又带着神秘美感,将原本匪夷所思的丑陋关系描写的温情脉脉情有可原,使之凌驾于世俗道德规范之上——即使这些感觉很私人化,甚至触及原罪,与世道背离。除此之外,两本小说的篇名也都十分讲究,或以女主的名字为名,或以一瞬间的感觉为名等等。看似无意之笔,却连成了一组意象,美得不像话,令读者初次开卷便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艺术美。真是“未见其文,先感其美”。如此的微妙联系还有许多,在此就不一一阐述了。

有评论说《樱花树下》可媲美川端康成《雪国》的凄艳迷离。这句话或许有些过誉,但并非全无道理。或许是受川端康成的影响,渡边也很重视人物的主观感受,很注重表现他们的纤微感情和瞬间感受,如:

菊乃自言自语,看着樱花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游佐和凉子并肩散步的场面。

“难道,他们一起去秋田了……”

怎么会想到这里呢?扯得太远了吧,然而这个画面一旦出现在脑海就再也无法抹去。

“难道……”

菊乃慌忙摇头,接着,全身似乎失血,一阵恶寒袭来,她蜷缩在阳台上。

不仅如此,他们也常用回忆,联想,插叙,倒叙等手段深入探索人物的内心世界,细腻的表现人物的种种感受,从而使人物描写达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在行文风格上,他们是热心追求美的作家,作品往往以绚烂多姿的大自然为背景,以季节的变化为衬托,使自然景色和人物情感结合起来,达到水乳交融的地步。小说的画面感极强,自然之气萦绕其中,有意无意的为日本做了景色宣传,使读者不由得产生了对日本名胜和文化的憧憬向往。一个民族如有这样两位执着的炫示和守护本民族和本土风物之美的作家,那这个民族就是幸运的。这实则是文化自信的一种展现,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景色描写和文化输出,才助长了日本旅游业的火热吧。

樱花在这个故事中,是一个重要的意象。它不止充当了小说的底色,还将日本性极强的樱花“精神化”,丰富了“樱”的含义,再次唤起人们对于樱的微妙感情。故事中,菊乃是染井吉野,“既妖媚又令人感到悲哀。花开花谢,都太拼命”;凉子是垂枝樱,“颜色鲜艳,娇滴滴的,隐藏着淫乱”;“赏花人”游佐则穿行在樱花里肆意妄为,心甘情愿的被欲望驱使奴役。他们的情爱也似这樱花,短暂、绚烂,仿佛之前的能量积蓄,都为了在这儿集中绽放。明明知道他们构建的相互纠缠的世界,终会有崩塌陷落的一天,却还是肆无忌惮地开起来。绽放过后,是残败,不忍孰视。贯穿故事始终的是樱花,从开幕赏樱花,到结束时菊乃躺在樱花树下。樱花也被赋予了迷幻的色彩,它见证着这个故事的荒唐,又让一切了结在它的怀抱下。渡边笔下的樱花是极美的,他从没有大段大段的描写过樱花,只用寥寥数笔,就把樱花的美的意象浮现在读者眼前。如“已经过了午夜,黑暗中人烟稀少,只有那一朵朵樱花像在夜里失火般燃烧着。”他借助于这些风花雪月、花开花落等自然现象来预示情节走向,比喻人生苦短,变化无常的悲喜。这细腻的笔触和他深厚的文学功底有极大的关系。小川和佑在评价其作品的时候这样说道:“渡边淳一继承了自古以来文学传统的地下水脉,美妙的感性如泉水般涌出。”这一句话足以将渡边纯美文学阐述清楚了。

老树曾说:“好的文章之所以动人,从来不在于所谓的中心思想,而在于太多人人心中有而个个笔下无的细节。”虽然游佐的行为为我们所不齿,但是作品即精神诉诸于精神,他的这种行为也可以多多少少影射出当代人的欲望在社会中的扭曲生长,我们似乎也可以从这本书中读到自己隐藏在角落的晦暗情愫。可人类毕竟不是由下半身支配的动物,一味地沦陷在狭隘的情爱之中靠生理本能行走的人,注定坠落到地狱而无法拥有真正的幸福。有时候,人们确实需要一种在暗影中发现光亮的能力,尤其是在这样的年代。它会将你带到熠熠生辉的事物面前,发现更为广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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