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 李叔同 8.2分

我们要死过多少回,才能找到真正的自我

北京联合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首《送别》,曲子借用了美国音乐家J.P.奥德威《梦见家和母亲》的旋律,词则填得颇具东方韵律与审美。

歌曲编完,本是当作一件礼物,收礼的人叫许幻园,后来他的儿子因幼年受这位送礼人的熏陶成了新中国最有名气的演员。

这位填词人曾是大宅门里的三少爷,亦是民国名妓杨翠喜的李三爷,更是中国油画、话剧、音乐艺术领域的先驱者,他写的魏碑书法号称是中国近现代第一人。但在填写这首歌词的当下,他只是位教书先生,教导着郁郁少年人丰子恺。

他是谁?他谁也不是。

他叫什么?他曾有过两百多个姓名,其中一个被唤作“李叔同”,后来,“李叔同”皈依佛门,被唤作“弘一法师”。

少年时期的李叔同
少年时期的李叔同


1937年的弘一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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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首《送别》,曲子借用了美国音乐家J.P.奥德威《梦见家和母亲》的旋律,词则填得颇具东方韵律与审美。

歌曲编完,本是当作一件礼物,收礼的人叫许幻园,后来他的儿子因幼年受这位送礼人的熏陶成了新中国最有名气的演员。

这位填词人曾是大宅门里的三少爷,亦是民国名妓杨翠喜的李三爷,更是中国油画、话剧、音乐艺术领域的先驱者,他写的魏碑书法号称是中国近现代第一人。但在填写这首歌词的当下,他只是位教书先生,教导着郁郁少年人丰子恺。

他是谁?他谁也不是。

他叫什么?他曾有过两百多个姓名,其中一个被唤作“李叔同”,后来,“李叔同”皈依佛门,被唤作“弘一法师”。

少年时期的李叔同
少年时期的李叔同


1937年的弘一法师
1937年的弘一法师


然而,一切身份只是装饰躯壳的外衣,抛却这些外衣与姓名,李叔同到底是谁呢?

《金刚经》有云:“观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人一落地,在世间有了活动的痕迹,便如激活了新帐号,开始生命探索的过程,这个过程即修行,出家只是形式,在家亦是历炼。对任何人与事,不执着,不纠缠,不贪恋,因为世间万象皆虚空,名利欲望都属于皮相,只有彻底破除执见,练就无分别心,无差异心,看穿诸相皆空相,便渐见如来真面。

于是,一些发生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真实故事慢慢铺陈开,不悲,也不喜。

却又悲欣交集。

一八八零年旧历九月二十日,李叔同出生于天津望族桐达李家。五岁丧父,从小看尽人间繁华,亦看见人情淡薄。出家之前,他是李家三少爷李文涛,南洋公学学生李广平,留日学生李哀,白马会参展画家李岸,俳优戏艺人李惜霜,教书先生李叔同,断食后脱胎换骨的李婴,留连道门的欣欣道人……出家后,他是佛门弟子弘一释演音,战乱时立誓殉教的晚晴老人,过化民间、以佛偈与弘法济世的善梦上人。

一人,一名,一辈子,能做好便是不易,而他用了六十二年时间,完成了常人的许多倍人生。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不完美的完美主义者,所以他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如他的高徒丰子恺形容他时用的“人生三层楼”比喻。

第一层是物质生活。李叔同真正富足的生活,是从出生到二十六岁去日本留学直至五年后归国,在他人生的前三十年里,几乎没有为此发过愁。但这并不代表他真正富有,他没有实在地掌握李家的经济大权,二十岁时,携发妻和母亲迁居上海后,他的花销来自桐达李家在上海的钱铺分号,按月领取,类似赡养费。特别是三十一岁归国时,经历天津李家破产,到出家前几年,他的教员薪水曾经每月被分成四份:一份给上海的妻子,一份给天津的妻儿,一份给日本的刘质平,最后一份留给自己。虽然一直面对着不堪的经济问题,却也没有真正潦倒过。他的物质观始终是虚无的,即便是衣食不缺的生活,也不能令他的人生止步不前。

初到上海的李叔同
初到上海的李叔同


李叔同在上海梨园活动
李叔同在上海梨园活动


“天涯五友”合影,左一为李叔同
“天涯五友”合影,左一为李叔同


第二层是精神生活。物质生活并不能令他满足,爱情应该算他精神生活的一部分,但也不能令他满足。他在歌台舞榭上寻找爱人,亦是寻找另一个不同的自己,归根结底,是他要寻找别样的美之存在。他的爱情,是审美体验,他的艺术同样是审美体验,甚至他对母亲的依恋,都带着既苦楚又凄艳的美。在天津时和杨翠喜的戏曲交流,在上海滩和李苹香的笔墨往来,与歌郎的寄情唱和,以及赴日本后与第二任妻子的画室之恋等等,爱情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从关于他的资料中,并没有查得他对日本妻子的热情,更不要说发妻俞氏,他主观上并不愿意她的存在。艺术上,他博古通今,诗词、书法、篆刻、绘画、戏剧、音乐……在不同领域担当了先行者的角色,是一个跨界奇才,每一个领域,他并非是做的最好的,而是做的最早的;他十分忠实于自我感觉,不以名利为先,而是源于超乎常人的兴致。他做事会半途而废,并不是这些事不能做好,而是当他发现无法获得新的快乐时,便在其它方向开始了新的探索。

李叔同主演了中国第一部话剧《茶花女》
李叔同主演了中国第一部话剧《茶花女》


李叔同作品《半裸女像》
李叔同作品《半裸女像》


第三层是灵魂生活。他有着旁人所不能及的人生欲望,且欲壑难填,他的欲望最后超越了物质和精神,需要达到审美境界的高峰,抛弃前尘故往,绝然选择出家,达到宗教层面,而出家这件事,只是满足灵魂生活的第一步。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大多数人停留在第一层楼,少数人到达了第二层楼,只有绝少的人才能爬到第三层楼。到了第三层楼之后,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在暮鼓晨钟中消磨时光。僧门中,素来讲经者众,讲律者罕,他一定要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自出家起立下誓约:不当住持,不为他人剃度,不作依止师即佛法的传授、解惑者,而是成为学者型哲僧,他精修净土宗与华严宗,并受马一浮等友人的引导,研究已失传七、八百年的南山律,在僧界走出一条独特的光明道路,最后成为南山律第十一代中兴律师。

当李叔同最终将审美上升到宗教层面时,他也开启了自己的灵魂生活之旅,皈依佛门。

他不再吟诗、作画、写歌,他的艺术在出家后只保留了书法,而他涉足的诸多艺术门类中,也只有书法一门,能达到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使他傲视天下。他在书法上的造诣和精进,非常人所能及,可以说,从他的年代直至今天,任何人的书法,哪怕是水平再高的书法家,他们的字,往弘一法师的字旁边一放,立马相形见绌。

李叔同的字,遵古意,严谨端庄,有苍劲的碑风。
释弘一的字,有仙意,自在如鹤,有孩童的稚趣。

弘一法师书法
弘一法师书法


文字之相,本不可得。以分别心,云何测度。
若风画空,无有能所。如是了知,斯为智者。

这是弘一法师的偈语,借书法,讲佛理,亦是讲他的美学观与生命观。

写字之人,抛却皮相,还剩什么呢?看不见任何体的字,已然达到无分别的境界,你不用去猜,不要用学术去体量,虽然他离开魏碑,走过了晋唐楷书的路子,但他走过去了,在他成为弘一法师之后的诸多字幅里,书体的痕迹极轻极淡。

走笔,如风,似画,又空,没有妄念,淡出三味,独鹤于飞。

他是一个孤独的寻美者。

他的人生是不断体验又不断重造的过程。

他没有同伴,也不需要同伴,他有一颗无处安放又渴望得到安宁的心。

他设计,并亲身实践了如戏似梦,旁人无法超越的一生。

所以,他叫李叔同也好,李惜霜也好,李岸也好,弘一释演音也好,这些都是他,都是他人生戏码中的一个个角色。他是这每一个角色的设计者,同时也是扮演者。



你我,不也是一样吗?你是谁,你想成为谁,你成为了谁?这些问题翻来覆去,你问了自己多少年?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这阙他在俗时创作的《送别》,现在重新去理解它,意思便更近了,既是命运无力时送别知交,亦是于暂时落幕的人生舞台上转身离去。

权当他在后台更衣。

去去就来。

告别,是为了再次在婆娑世界里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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