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的包法利夫人,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YoungKingdom

从《赫索格》到《更多的人死于心碎》,再到《洪堡的礼物》,以及几乎所有作品,索尔.贝娄的主人公都有一些大致相同的特点:科学家、作家、大学教授等知识分子,白人,信仰犹太教/基督教新教,中产阶级,婚姻感情不幸,中年男性,间或有些理想主义。

贝娄的作品,卓越之处在于将主人公遇到的婚姻感情问题交织在个人与时代和世界的矛盾中来描写,其中最主要的手法之一是在中年男知识分子主人公身边塑造了形形色色的女性,主人公与这些女性角色相处的关系或矛盾中,贝娄得以展开更像是哲学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甚至心理学家式的描写,而不太像是一位普通意义上的“小说家”的写作。

与他的几部长篇代表作不同,中篇《今天过得怎么样》一改往日的写作惯性,主人公换成了这些中年男性知识分子身边的“女性”,描写的人物角度与典型作品颠倒了过来。中年女主人公卡特里娜结识了颇有影响力的学者维克托,还是通过她的商人丈夫戈利格结识的,结果在与丈夫不愉快的离婚之后,顺利成为了维克托的情人,小说的场景是卡特里娜被在外开会的维克托唤去他所在的城市,然后在途中的一些桥段。无论索尔.贝娄是否出于有意,卡特里娜这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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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赫索格》到《更多的人死于心碎》,再到《洪堡的礼物》,以及几乎所有作品,索尔.贝娄的主人公都有一些大致相同的特点:科学家、作家、大学教授等知识分子,白人,信仰犹太教/基督教新教,中产阶级,婚姻感情不幸,中年男性,间或有些理想主义。

贝娄的作品,卓越之处在于将主人公遇到的婚姻感情问题交织在个人与时代和世界的矛盾中来描写,其中最主要的手法之一是在中年男知识分子主人公身边塑造了形形色色的女性,主人公与这些女性角色相处的关系或矛盾中,贝娄得以展开更像是哲学家、社会学家、人类学家甚至心理学家式的描写,而不太像是一位普通意义上的“小说家”的写作。

与他的几部长篇代表作不同,中篇《今天过得怎么样》一改往日的写作惯性,主人公换成了这些中年男性知识分子身边的“女性”,描写的人物角度与典型作品颠倒了过来。中年女主人公卡特里娜结识了颇有影响力的学者维克托,还是通过她的商人丈夫戈利格结识的,结果在与丈夫不愉快的离婚之后,顺利成为了维克托的情人,小说的场景是卡特里娜被在外开会的维克托唤去他所在的城市,然后在途中的一些桥段。无论索尔.贝娄是否出于有意,卡特里娜这个角色始终给人一种附庸风雅的嫌疑,而维克托则是一位在学术方面颇有建树、同时又备受各界社会名流追捧的中老年知识分子(比其他作品的中年男主角老一些),性格时而还有些暴躁,亦有几分所谓恃才傲物的傲慢。卡特里娜在他身边,至少在外人看来,像是一位呼来唤去的附属品,包括卡特里娜的姊妹也是这样揶揄她。贝娄倒是没有给她前夫多少描写的笔墨,基本算是一笔带过,总之就是一位喜欢沾点儿文化气的无聊商人。

看起来很熟悉对吧?对,读了没几页我就想到了一位经典女角色:包法利夫人。略微“欣喜”的是,书中真的出现了两次“包法利夫人”字眼,分别是:

1)“你叫我包法利夫人,”卡特里娜说,“这两个人怎么能匹配呢?”

2)这下卡特里娜的事更多了。维克托把文萨莎支走了,以免遇到自己的女朋友包法利夫人。

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爱玛(其实也包括她的丈夫)喻示着某种人性现象,而且放在现代来看,一点都不过时。这种人性现象,折射在索尔.贝娄《今》里面,表现为卡特里娜在维克托面前以及在他圈子里的尴尬,对当下所谓枯燥生活的不屑,浮于表面的对某种生活的向往,希望获得某种阶级认同但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要作为真正的角色融入其中。一般而言,基于比较微妙而又不可名状的原因,多数女权主义者(或者退一步说是“走偏的女权主义者”)对福楼拜极力反对。福楼拜在《包》里的笔锋其实是非常冰冷的,很难说他就是讽刺包法利夫人、更难说是在同情包法利先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伟大的作家更应该是描写而不是审判人性。

那么,贝娄笔下的卡特里娜则像是当代版本的包法利夫人的呼应,我想文中两次出现的字眼肯定不是随意而写,因为卡特里娜的举手投足、还有她周围亲人朋友对她的看法,都像极了爱玛这位在书中为人们谈论至今却又似乎在生活中大量存在的人物。书中的结尾是开放式的,以卡特里娜的一句话“你这样看着我,我可真要受不住了”结束,而不是像包法利夫人落得那样的悲惨下场。

时代虽然过去了一百多年,但是这人与人之间的那些事儿没变,包法利夫人依然还是包法利夫人、不切实际的照样还在不切实际、附庸风雅的照样还在附庸风雅,只是一些外在的体现变迁了一下而已。我们更愿意花一生的时间去畅想诗和远方,却不愿意花一分钟的时间去想想它到底是个啥,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堂而皇之的偷换概念的廉价名字:follow your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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