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之死

止水

二月的里约热内卢,正是一年中最炎热干燥的时候,太阳低悬在蓝得发亮的空中,急切地把所有的热情敬献给这片美丽而安详的土地。

斯蒂芬-茨威格终于画上了新作的最后一个句点,把伏在书桌上、埋在书稿中的身子抽了出来,他伸了伸懒腰,信步走到窗前,看着公寓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的脸就像这里的气候一样,布满了阳光,看不到一丝阴云。

茨威格感受不到他们的快乐,反而浮现出痛苦的笑容,他回过头看着桌上仍散发出燃过的木炭一样气味的书稿,苍老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透过这本书,魂牵梦萦的欧洲又清晰地投影在他的眼前,维也纳的公寓,萨尔茨堡的住宅,还有那些遍布各处的朋友,似乎都是触手可及的。他就要跪倒在地去亲吻故乡,张开双臂去拥抱朋友,却被绿蒂的声音惊醒了,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饭后,虽然天气很炎热,但茨威格坚持要出去散步,绿蒂担心他的身体,撑着阳伞陪在一旁。他们看起来不像夫妻,倒更像父女。

茨威格住的小镇名叫佩特罗波利斯,有一条通往海边的林荫路,枝繁叶茂的行道树驱散了部分暑气,路上的行人也像他们一样,慢悠悠地走着,只是心境大不一样吧。认识茨威格的人都热情地向他问候,他也报以亲切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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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里约热内卢,正是一年中最炎热干燥的时候,太阳低悬在蓝得发亮的空中,急切地把所有的热情敬献给这片美丽而安详的土地。

斯蒂芬-茨威格终于画上了新作的最后一个句点,把伏在书桌上、埋在书稿中的身子抽了出来,他伸了伸懒腰,信步走到窗前,看着公寓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的脸就像这里的气候一样,布满了阳光,看不到一丝阴云。

茨威格感受不到他们的快乐,反而浮现出痛苦的笑容,他回过头看着桌上仍散发出燃过的木炭一样气味的书稿,苍老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透过这本书,魂牵梦萦的欧洲又清晰地投影在他的眼前,维也纳的公寓,萨尔茨堡的住宅,还有那些遍布各处的朋友,似乎都是触手可及的。他就要跪倒在地去亲吻故乡,张开双臂去拥抱朋友,却被绿蒂的声音惊醒了,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饭后,虽然天气很炎热,但茨威格坚持要出去散步,绿蒂担心他的身体,撑着阳伞陪在一旁。他们看起来不像夫妻,倒更像父女。

茨威格住的小镇名叫佩特罗波利斯,有一条通往海边的林荫路,枝繁叶茂的行道树驱散了部分暑气,路上的行人也像他们一样,慢悠悠地走着,只是心境大不一样吧。认识茨威格的人都热情地向他问候,他也报以亲切的微笑。

走了一段路后,茨威格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休息,他毕竟是六十岁的人了,生于十九世纪末期,在二十世纪又活了快一半的时间。海边传来正在戏水的年轻人的欢声笑语,他们的活力让茨威格想起了自己的青春,他年少成名,遍游欧洲,广结名士,为增进各国的理解、为欧洲的精神统一而不知疲倦地奔走。可是,一个人的力量,甚至一群人的力量,在狂热的失去理性的时代面前,是无能为力的。

这里的海滨浴场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气氛,像极了茨威格在巴登和勒科度过的夏天,他正是在那里听到了斐迪南大公被刺和德国准备进攻比利时的消息,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一战的阴影仍在心中挥之不去。而现在,一个曾住在与自己的家只隔了一条国界线的小镇的恶魔,正在肆意地毁灭欧洲、践踏自己的民族。如果拉特瑙不被刺杀,茨威格痛苦地想着,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他幸运地错过了那场对自己朋友的暗杀。

茨威格注视着平静的海面,他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穿过茫茫的大西洋,一直看到欧洲大陆。在那里,战场的硝烟像伦敦的雾一样笼罩着天空,年轻的士兵被祖国送到前线赴死;在那里,面目狰狞的希特勒在发表狂热的演说,犹太人像过街的老鼠恐惧地四处逃散;在那里,罗曼-罗兰在旅馆的房间里一如既往地呼吁和平,自己的作品已被希特勒永远地从德语世界中消除。

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战争,再也受不了第二次了,我曾经为之奋斗的一切,就这样轻易地化为乌有。陷在痛苦回忆中的茨威格,眼泪不知不觉地流过脸颊,等他突然惊醒的时候,绿蒂正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噩梦在这样晴朗白天也肆无忌惮地侵蚀我呢。

“你听,外面的炮火声。”茨威格在晚餐的时候对绿蒂说,“不过,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夜静极了,葬礼般的安静。欧罗巴离这里太遥远,她不知道这个流落异乡的孩子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他太性急,不愿在漫漫长夜里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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