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时代的爱与恨

Adieu

直到动笔才发现写这些评论有多困难。错综复杂的剧情和人物情感都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读者,充斥着秘密和爱的谎言,绝望和仇恨漫延在洛朗特家族的血液里。与其说《蔷薇下的真相》的故事多么繁复精巧、起伏跌宕,不如说它赋予了读者探索者的身份、在作者埋下的重重伏笔和线索中寻找人物情感的蛛丝马迹和隐晦的心理活动。因此越是反复阅读,越是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身临其境、同时也精疲力尽。

故事的主线主要集中在两条:安娜和亚瑟、瑞秋和威廉。前者可说是作者刻画人物心理的功力体现,也是洛朗特无法摆脱的过去;后者则为故事增添了更多戏剧性和可读性,也是洛朗特迈向未来途中的一丝微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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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肯贝克侯爵去世后,他的儿子在投机生意中将家产挥霍殆尽,整个家族面临破产危机。与此同时,洛朗特家的年轻伯爵亚瑟对理肯贝克家的幺女安娜一见钟情:安娜身上那种不卑不亢的刚烈气质吸引着他。《纯真年代》里有一段精妙的旁白描述Archer的未婚妻May。她纯洁无暇,身上具备了一切上流社会最佳的品质,并且——“She anchored him to it”,暗指May将自己的未婚夫牢牢拴在上流社会的规范内。这种规范并不鼓励真诚感情的抒发,相反,优雅、得体、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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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动笔才发现写这些评论有多困难。错综复杂的剧情和人物情感都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读者,充斥着秘密和爱的谎言,绝望和仇恨漫延在洛朗特家族的血液里。与其说《蔷薇下的真相》的故事多么繁复精巧、起伏跌宕,不如说它赋予了读者探索者的身份、在作者埋下的重重伏笔和线索中寻找人物情感的蛛丝马迹和隐晦的心理活动。因此越是反复阅读,越是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身临其境、同时也精疲力尽。

故事的主线主要集中在两条:安娜和亚瑟、瑞秋和威廉。前者可说是作者刻画人物心理的功力体现,也是洛朗特无法摆脱的过去;后者则为故事增添了更多戏剧性和可读性,也是洛朗特迈向未来途中的一丝微弱希望。

1

理肯贝克侯爵去世后,他的儿子在投机生意中将家产挥霍殆尽,整个家族面临破产危机。与此同时,洛朗特家的年轻伯爵亚瑟对理肯贝克家的幺女安娜一见钟情:安娜身上那种不卑不亢的刚烈气质吸引着他。《纯真年代》里有一段精妙的旁白描述Archer的未婚妻May。她纯洁无暇,身上具备了一切上流社会最佳的品质,并且——“She anchored him to it”,暗指May将自己的未婚夫牢牢拴在上流社会的规范内。这种规范并不鼓励真诚感情的抒发,相反,优雅、得体、良好的名声是更值得守护的东西。而安娜却不同,亚瑟隐隐认为她的沉默和冷淡似乎都是对虚伪的反叛,这种勇敢的生命力让她的美更添颜色。为了帮助安娜,亚瑟偿还了理肯贝克家的所有债务。

但现实中的婚姻事与愿违。安娜只希望能以女儿的身份和父亲一起生活,但这个梦想因为父亲的去世第一次破灭,又因家族债务第二次破灭——她永远告别了那个与挚爱的亡父共同生活过的家。唯利是图的哥哥逼迫她,唯一能信任的母亲也请求她和这个可靠的年轻人结婚,因为这样“一定能获得幸福”。在结婚前夜,安娜跑去向守林人求助,他和安娜一起长大、时时陪伴在安娜身边,也一直对安娜有爱慕的情愫。但守林人拒绝了:为了孱弱的母亲他不想与贵族为敌。他说:“我喜欢的是像高岭之花一样的小姐……请不要像村妇一样哭泣。”安娜似乎被全世界抛弃了。但无果的爱情对于骄傲的安娜几乎是必然的结局。她的爱充满了扭曲和自私,把守林人当做动物一样虐待,像对待自己的玩物一样毫无顾忌地伤害他。安娜的爱是充满黑暗的爱,被她所爱的人没有尊严和自我、宛如女王的奴隶(这一点威廉与母亲如出一辙);但女王是不能要求奴隶用爱温暖自己的,她只能在黑暗中愈陷愈深。作者的这个安排是颇具宿命色彩的,安娜只能够生活在幸福的阴影中而无法拥有幸福。

她也认定亚瑟是一个以自我牺牲确认生存价值的伪善者,用金钱买下了自己的一生。亚瑟付出得越多,安娜就越是感到自己被这种付出所绑架,因为所有这些付出背后的诚意似乎都在要求安娜以同等的情感回报这个她根本不爱的人。在安娜眼中,洛朗特的一切都是对自己的讽刺。厌恶和逃避,使安娜一步步走入仇恨的深谷。亚瑟满腔热情和真诚的爱意,遭受到的是一次又一次冷酷乖戾的拒绝。对自己的孩子安娜也报以同样的冷漠无情。她不愿与孩子说话、也不愿看见孩子,看到刚生下的孩子觉得“好恶心!”,甚至要扔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安娜本可以选择反抗这段婚姻,但她的血液里仍然流淌着贵族的高傲,即便憎恶着洛朗特也无法离开洛朗特舒适阔绰的贵族生活、抛弃高贵的身份。另一方面,失去家人、和姐姐相依为命的亚瑟,也抱着“不愿孤独一人”的想法,希望自己总有一天能触动安娜的心,错误地揣度安娜拥有善良的本质。南辕北辙的努力使两人渐行渐远,也使得两人唯一能共存的方法就是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在洛朗特的舞台上,亚瑟苦心经营着幸福的假象,却阻止不了被这段悲剧性的爱滋养的怪物日益长大。充满活力的葛瑞丝为亚瑟注入一丝新的生机,也曾为洛朗特带来温暖和快乐,但不被自己的儿子所接受的葛瑞丝最终在酒和鸦片中沉沦下去、跳楼自杀;单纯天真的玛丽·史坦利也走进了亚瑟的内心,但安娜的阴云仍然挥之不去。仅存的安慰是那些孩子们,不管风云如何变幻,他们都在成长。亚瑟接纳了安娜背叛自己生下的孩子,接纳了葛瑞丝之前与其他男人所生的孩子,也接纳了如同家人一般的女仆萝丝的孩子。

他慢慢明白了自己爱的归处:

只要是自己所爱之人的孩子,他都会去爱,不管有没有血缘的羁绊。

2

在众多亚瑟·洛朗特的子女中,威廉几乎是这个家庭内部的怪物具象化的存在。长子阿鲁巴特虽然从未感受过母亲的爱,但从小在父亲、萝丝和众多亲切的佣人中长大;三子古雷克力、四子艾扎克和小儿子罗伦斯·金童年时期处于瑞秋的庇护之下;莱纳斯虽然小时候性情乖戾,但阿鲁巴特的陪伴和在寄宿学校的集体生活让他成长为富有悲悯之心的牧师。只有威廉,虽然也在爱的滋养下长大,却与其他兄弟有着关键性的不同:他也爱着母亲安娜,并且是唯一能够真正亲近安娜的孩子(罗伦斯还只是不懂事的小孩)。

正因为他清楚地明白父亲对母亲的爱已随时间逝去,威廉最大的渴望就是将母亲与这个家彻底隔离,以此保护她永远不受伤害。一直以来威廉都在催眠安娜:这个家不需要安娜,父亲选了其他女人来代替安娜。在威廉心中,安娜心底深处对亚瑟的依恋只会摧毁安娜,“温馨的家”的假象对安娜而言是一盏“诱蛾灯”。但久而久之,威廉对平衡这个家庭所做的努力究竟是真的出于亲子之爱还是孩子对母亲的禁锢,似乎难以辨别。

处于这个扭曲家庭的漩涡中心,威廉虽然懂事、能干、拥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学力,内心却如同蛰伏着狡猾的恶魔。为了维持外表乖孩子的形象,他可以毫不留情地伤害无力反抗他的人。一开始是烫伤不说话的小女佣,后来是强迫家庭教师瑞秋与他发生关系。瑞秋试图让这个破碎的家庭走上正轨,这是威廉不愿看到的;但另一方面,他憎恨着瑞秋身上无暇的道德感,却被瑞秋身上所焕发出的温暖的光芒和坚毅的美丽吸引。在多种矛盾的拉扯下,威廉不断地羞辱、伤害瑞秋;每当瑞秋在威廉面前表现出温柔和善意,他都不遗余力地将其摧毁。

到这里故事中的戏剧冲突已经完全展开,但船户老师却不愿到此为止。温柔多情的阿鲁巴特看到瑞秋失去了神采,主动安慰她:他不希望这个富有才干的家庭教师因为威廉的欺凌离开洛朗特——这样弟弟们又会失去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师和朋友——因此用这种怀柔手段留住瑞秋。对瑞秋来说,阿鲁巴特是体贴的“成年人”,这一点让威廉的自尊十分受挫,更因此充满妒忌和轻蔑。在瑞秋被谣言中伤、身心俱疲时,威廉讥讽她“你就尽量出洋相好啦”“想要安慰的话,请去阿鲁巴特的怀中哭泣”。看到瑞秋拆开阿鲁巴特来信时喜悦的模样,威廉再次表现出记仇的本质,在母亲误会亚瑟和瑞秋的关系时煽风点火。至此瑞秋和威廉的关系彻底破裂。在此之前两人之间的矛盾都以瑞秋的退让收场,用瑞秋的话来形容非常恰当:“……我就会产生错觉,以为他能够藉由憎恨、伤害我来维持精神上的平衡,而我能就此支撑他保有善良的一面。”不知船户老师要如何把这个关系裂口补好,接上外传里结婚的剧情。

瑞秋的形象相较一般作品中的女性角色也是丰富立体的。作为牧师家庭的女儿,她有极强的道德感,但这种道德感在威廉不屑的践踏中摇摇欲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的瑞秋鲜少得到父母的关爱,患病的弟弟才是家庭的重心,因此她内心对真诚的爱十分向往;患病的弟弟同样是套在瑞秋脖子上隐形的枷锁,使她就算受尽凌辱也不能抛弃家庭教师的工作。对于伤害她的威廉,瑞秋虽然起初视之为噩梦,却慢慢发现威廉是在借此隐藏他的脆弱。她希望威廉有一天能向自己敞开心扉,但却屡屡被威廉冰冷的(也许是羞涩的?)拒绝刺伤。

虽然两人的故事一直处于纠结不明朗的状态,但瑞秋的存在如同一丝罕见的光,照亮了葛瑞丝死后一蹶不振的洛朗特。可惜外传已经点明了瑞秋的悲剧性结局,连死后的形象也是平静而悲伤、毫无喜悦的。在正传故事中,这个家族已显现出脱离黑暗前的动荡:上一辈的恩怨不再隐藏于深宅之中,而成为所有人直面的现实。外传结尾处,萝丝的女儿菲欧娜和洛朗特的兄弟们徜徉在庄园的大厅,阳光穿透窗户洒落在颤动的玫瑰花瓣上,象征着安娜和莫可丝笼罩在这个家族上方的阴霾最终消弭。黎明前的黑夜总是漫长,正因如此,随之而来的光明才无比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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