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议图书馆

余西
by 柳濑尚纪

    “乘上好奇心的飞船,遨游在书籍中的“不思议国度”的我,也许已经成为了男扮女装的中年爱丽丝。”
    寺山修司在《不思议图书馆》的后记中这样写道。

    这真是寺山的风格。我不知道怎么去诠释,反正,这就是他的风格。我在这样落笔的瞬间,眼前甚至仿佛看到了他抿嘴一笑的样子。

    而这个微笑,《不思议图书馆》的各位读者,应该也可以在书中各处,时时与作者分享吧。完全没有刻意想要引起读者的好奇心的邪念,字里行间却巧妙地操纵着读者们的好奇心。“我还没见过龙。”——比如读者若是被这样的开头吸引着登上了“好奇心之飞船”的话,那无疑便踏上了一段有着无数不可思议地邂逅的快乐旅程。

    但是,本书也绝非仅仅只是简单地搜罗奇书怪书的观光旅行,它在令我们会心一笑的同时,也会在不经意间出现一些段落令我们放松的面颊突然僵硬。“好奇心的飞船”乘坐起来,绝对无法保证乘客像坐喷气式客机的头等舱那么舒服。

    举个例子来说,开篇第一章的“市井魔术师”中有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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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柳濑尚纪

    “乘上好奇心的飞船,遨游在书籍中的“不思议国度”的我,也许已经成为了男扮女装的中年爱丽丝。”
    寺山修司在《不思议图书馆》的后记中这样写道。

    这真是寺山的风格。我不知道怎么去诠释,反正,这就是他的风格。我在这样落笔的瞬间,眼前甚至仿佛看到了他抿嘴一笑的样子。

    而这个微笑,《不思议图书馆》的各位读者,应该也可以在书中各处,时时与作者分享吧。完全没有刻意想要引起读者的好奇心的邪念,字里行间却巧妙地操纵着读者们的好奇心。“我还没见过龙。”——比如读者若是被这样的开头吸引着登上了“好奇心之飞船”的话,那无疑便踏上了一段有着无数不可思议地邂逅的快乐旅程。

    但是,本书也绝非仅仅只是简单地搜罗奇书怪书的观光旅行,它在令我们会心一笑的同时,也会在不经意间出现一些段落令我们放松的面颊突然僵硬。“好奇心的飞船”乘坐起来,绝对无法保证乘客像坐喷气式客机的头等舱那么舒服。

    举个例子来说,开篇第一章的“市井魔术师”中有这样的段落——“街头魔术被推上了舞台,白日梦变成了“作品”被封印在舞台的虚构性中,这也可谓是当权者的智慧吧。‘神乎其神不可思议’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娱乐表演’。作为娱乐,魔术的技法不断深化,但是威胁日常现实的獠牙已经被统统拔除。……然而,在当今这个时代,整个社会的柔性结构早已强有力到你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杂耍”化了。”

    或者《美食读物》中的关于美国西海岸的豆腐一节中的——“不知不觉间,豆腐,也成为了“复制文化”中的一部分。”
    再引用一节的话,《猎奇杀人法大全》的结尾——“‘他人的死’,因为是虚构的,所以无非是图个乐子。但是,在不知不觉间,迷失了虚与实的界限(其实本来就没有这所谓的界限),开始满心期待‘他国的战争’。但是,请一定不要忘记,我们所居住的场所,也只不过是一个“他国”罢了。”
    也就是说,本书在让我们面对非日常性的不思议的事物的同时,也让我们目击了那个名叫“日常”的巨大的怪物的存在。我觉得,这才是《不思议图书馆》的不可思议之处。

    其实,寺山修司本身就是一个“不思议图书馆”。而且这个图书馆一天到晚开着,不,应该说是一天到晚火力全开。博尔赫斯(Jorges Luis Borges)的《弗内斯,记忆者》中的弗内斯因为怕跟不上世界的变化而拒绝睡觉。这个图书馆也是怕跟不上世界而片刻都不休馆。正因为如此,这个图书馆所说的“人在读书的时候,并不可能中断其他一切行动。”才更有说服力。

    爱读书的人,谁都偷偷地希望自己能成为图书馆,就算不能成为图书馆,好歹能变成小小的一个藏书室。我作为一个有这样愿望的人,曾经就如何读书这个问题问过这个不可思议的图书馆——寺山修司。

    “据说寺山先生遍览群书……”才说了一半,就被这个不可思议的图书馆打断了:“没有,没有这种事。完全没有这种事。”他否定了两遍,接着说:
    “只不过我的好奇心比较‘不正常’罢了。比如我会突然对橡皮产生浓厚的兴趣,或是自己发明一个用铅笔在纸上滚来滚去玩棒球的规则,又或是思考一个只要能得到对手的夫人就算赢的国际象棋的规则等等,因为我觉得做这种事情我能放松。读书也是,比如去看世界文学全集,但仅仅是比较各种全集的版权页之类的,我总是想采取和旁人完全不同的阅读方式。
    舞台剧创作也是一样,要是认认真真地按照传统演绎斯特林堡(Strindberg)之后的近代戏剧,就完全没有说服力。因为我们这个社会远比舞台更具戏剧性。同样,印刷品那么多,要是每一本都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最终也只能纵深阅读,人这一辈子能读几本书,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了。于是,我觉得例如所有的的书都只读79页之类的读书法也是可以存在的。这种不同的阅读方法……”

    我们这段谈话的主题本是关于翻译的,所以关于这个不可思议的阅读方法,没有再继续深入下去。但是现在我反复再读起这段话,觉得他已经充分道出了其中真意。也就是说,“这种不同的阅读方法”就是把书的本体从书中解放出来的阅读方法。就像戏剧把舞台从舞台上解放出来,把原本是安全地带的观众席变为危险区一样,寺山修司这个火力全开的“不思议图书馆”也正试图把书的本体从被封印的书本中拖拽出来。若非如此,本书也就变成了一本只是把读者拖入封闭的书本空间中的,介绍奇书怪书的指南罢了。

    关于这本书,寺山修司在它的姐妹篇《幻想图书馆》中说了这样一段话:“‘书本’不应以‘物’而存在,而更应作为‘事’而存在。这是我的读书哲学。”“书并非一开始就存在的,而是通过读者的阅读行为方始成立的一种无名的形态。”
    同样再借用《幻想图书馆》中的一句,寺山修司这个“不思议图书馆”断然拒绝所谓“世界只有‘在书本中才发出它的声音’”这种阅读方式。同样这本《不思议图书馆》也断然拒绝读者如此看待本书。本书希望那些小心谨慎的读者能将本书作为一种“事”甚至可以说是“事件”而不是“物”来阅读;希望把敏锐的读者们带往不可思议的国度,同时也可以说,是禁不住强行把读者带入这个不可思议的国度。
     “乘上好奇心的飞船”感受这一瞬间清醒的晕眩吧。

(《不思议图书馆》日版解说,杨玲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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