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身体里的大灵魂

东山西岭青
小身体里的大灵魂
——黄德海《书到今生读已迟》

 汪广松

       黄德海对唐诺的《眼前——漫游在〈左传〉的世界里》(以下简称《眼前》)一书极为心仪,说是他“最近读过的近人著作里极好的一种”,甚至恨不能用“最好的一种”来形容它。他一边读一边写,针对《眼前》的序言和八篇文章,他写下九篇文章来回应,这在他的阅读和写作中都是前所未有的。
      我对此并不以为然,觉得唐诺的文章有点啰嗦,他如此不惜心力,是不是有点过了?他说,如果不是唐诺,他不可能就《左传》写下几万字。对他的这种说法,我当时只是唯唯否否。
      最近读黄德海的新著《书到今生读已迟》(作家出版社,2017年4月版),看到他把关于《眼前》的九篇文章都收进来了,编为全书的第一部分。这些文章我先前基本上读过,这次编入书中,成为一个整体,浸浸然有了新面貌,让我郑重起来。我忽然意识到,唐诺和《眼前》一书,是黄德海学问上的一次“仙缘”,他由此上探六经之《春秋》(以后还有《诗经》),进而深呼吸先秦学术气息,是他为学路上的一次“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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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身体里的大灵魂
——黄德海《书到今生读已迟》

 汪广松

       黄德海对唐诺的《眼前——漫游在〈左传〉的世界里》(以下简称《眼前》)一书极为心仪,说是他“最近读过的近人著作里极好的一种”,甚至恨不能用“最好的一种”来形容它。他一边读一边写,针对《眼前》的序言和八篇文章,他写下九篇文章来回应,这在他的阅读和写作中都是前所未有的。
      我对此并不以为然,觉得唐诺的文章有点啰嗦,他如此不惜心力,是不是有点过了?他说,如果不是唐诺,他不可能就《左传》写下几万字。对他的这种说法,我当时只是唯唯否否。
      最近读黄德海的新著《书到今生读已迟》(作家出版社,2017年4月版),看到他把关于《眼前》的九篇文章都收进来了,编为全书的第一部分。这些文章我先前基本上读过,这次编入书中,成为一个整体,浸浸然有了新面貌,让我郑重起来。我忽然意识到,唐诺和《眼前》一书,是黄德海学问上的一次“仙缘”,他由此上探六经之《春秋》(以后还有《诗经》),进而深呼吸先秦学术气息,是他为学路上的一次“跃进”,而此书不妨看作是一个新的“路标”。
      这里的关键是《左传》。《眼前》第一篇《为什么会是子产?》,劈头就说:“《左传》是鲁史。”这是《眼前》最根本的判断,全书基调由此定下。唐诺在书里不断强调这点,“希望能像敲铁钉般把这个事实钉得牢牢的。”在他看来,“各国国史也都有各自称谓,鲁史名春秋”,从根本上否定《春秋》是天下史。但他又说,“《左传》让一个小国家的国史成为天下史”,相当于“一个有着大灵魂的小身体”。《眼前》一书中的各种判断,根子都源自这里。譬如说,唐诺注意到《左传》写得最多的是郑国子产,这是为什么?因为子产是能让小小的郑国可以生存下去的人,在他的“小身体”里有一个“大灵魂”,而这个“大灵魂”的着眼点是“小身体”。
      黄德海呢,则把唐诺的“背景图片”悄悄更换了,虽然没有明说,但在他的判断中,《春秋》已经是天下史,孔子与《春秋》的关系,是孔子“于自己面对的近现代史,取鲁国的《春秋》作为讲义,对众弟子讲解。”他与唐诺的区别,就在这里。
      用不着分辨《春秋》到底是各国史书的通名,还是鲁史的专有名词,这里无关对错,毋宁只是一个立场问题,但这个问题决定个人(递延至文章)的思想、情感走向。譬如说,唐诺注意到司马迁虽然“以《左传》为春秋史,但巧妙地抽去了子产”。也就是说,《史记》中子产的地位没那么重要。这与司马迁对《春秋》的判断有关,在他看来,“万物之聚散皆在春秋”,《春秋》是天下史,所以“子产被司马迁挪到很后头”。在黄德海的“文化图景”里,《左传》“不只是一部断代史”,因此他罕见地对唐诺表示了异议,认为《左传》的作者,“或许并不像唐诺写的那样,只怀着深沉的悲伤和绝望”,而是能够不受时代和人的局限,“不再为一时一地的人物悲喜逾恒”,能够看到“生生不已的春秋之象”,“就在眼前,就是眼前。”
      或者因为有这个区别,黄德海虽然对唐诺的文章逐篇读解,但“画风”已经有所不同。不过,对于“小身体里的大灵魂”这个关键意象,他接受了下来。“小身体”可以是人,也可以是书,还可以是时代,乃至天下。孔子是这样的意象,唐诺说他“溢出了、穿过了这个时代”,那意思是说,时代小而灵魂大,那个时代放不下一个孔子。据说宋代开国宰相赵普曾以半部《论语》治天下,这一方面是说《论语》蕴涵无穷,足资治国平天下,反过来也可以说,天下虽大,半部《论语》就够了,一个时代也许容不下或者说受不了太多的好东西,所谓力小法深,不堪忍受。所以唐诺感慨,“最好的人、最好的东西不在这里”,而且世界也不一定需要特别清明的理性,善念善行很难进入人世并延续下去。
      黄德海不像唐诺那样感伤,他显得稍微乐观一点,认为善会“像跳动的火焰点燃了火把,自足地延续下去”,但好像也没那么肯定。书名《书到今生读已迟》(也是“代序”的篇名),还有“代后记”结尾引用基尔克果《恐惧与战栗》草稿的题词,颇有一种“不合时”的气象、一种难以安顿的隐忧,难道说他骨子里与唐诺的判断一致,他的乐观只是一种扶阳抑阴的努力?又或者说他的心志已然扩大,已经相应于更久远、更广阔的时空?
      读他的新书和旧文,让我醉心不已的是书的目录。目录的主体是三部分,第一部分“跳动的火焰”,第二部分“爱命运”,从一到二,仿佛“跳动的火焰点燃了火把”,由外而内;第三部分“目前无异路”,讲成长模式,是黄德海观察世界而世界也因此显现的方式,可以说是由内入密。我对着这个目录思索良久,回忆、想象每一个题目后面的内容,甚至想按照题目各写一篇文章。
      如果说这个目录是“小身体”,那么它承载的是一个“大灵魂”?又或者书是“小身体”,这个目录才是它的“大灵魂”?实际上,《书到今生读已迟》的内容远不止一个唐诺,它可以更悠远宏阔,“蔚然而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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