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地与人性

Olivia Z.
离开悉尼的那天,坐在机场读完了这本书。美剧一般的情节,充满着血腥、暴力,悬疑与刺激,然而细细体味,读到的却是复杂的人性。

全书大部分的情节都在说主人公Sumner。在印度的战争中发生意外,一个当地人以财宝来请医生,却导致几个贪财的军医中了埋伏。唯一逃出的Sumner成为上司选中的背锅侠,背着处分黯然离开。前途无望中,Sumner接受了一份捕鲸船上随船医生的工作,却不料船队老板和船长沆瀣一气,准备将船沉入海底骗取保险赔偿。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次次将人打入命运的深渊。

人性的复杂在于,Sumner其实很难说是个经典的好人,但也并非坏人。他对大多数船员并无结交与悲悯之心,面对好心的牧师也冷若冰霜。他有毒瘾,靠鸦片酊捱过无眠的长夜,也因为断了供应而遭受着戒毒的苦痛。他深知威权的利害,也熟稔以钱走门路的方法。他最终杀了自己的仇人,勒索了大老板,亡命天涯。然而,他身上总有一股精神,让他有些与众不同。他坚持保留着印度那场意外中留下的戒指,是一笔财富,但也许是对那次教训的深刻纪念,也是对救了自己,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杀掉的印度小孩的愧疚。他坚持要为在船上被强暴、被杀的少年讨一个公道,虽然被威胁而退缩,但最终用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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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悉尼的那天,坐在机场读完了这本书。美剧一般的情节,充满着血腥、暴力,悬疑与刺激,然而细细体味,读到的却是复杂的人性。

全书大部分的情节都在说主人公Sumner。在印度的战争中发生意外,一个当地人以财宝来请医生,却导致几个贪财的军医中了埋伏。唯一逃出的Sumner成为上司选中的背锅侠,背着处分黯然离开。前途无望中,Sumner接受了一份捕鲸船上随船医生的工作,却不料船队老板和船长沆瀣一气,准备将船沉入海底骗取保险赔偿。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次次将人打入命运的深渊。

人性的复杂在于,Sumner其实很难说是个经典的好人,但也并非坏人。他对大多数船员并无结交与悲悯之心,面对好心的牧师也冷若冰霜。他有毒瘾,靠鸦片酊捱过无眠的长夜,也因为断了供应而遭受着戒毒的苦痛。他深知威权的利害,也熟稔以钱走门路的方法。他最终杀了自己的仇人,勒索了大老板,亡命天涯。然而,他身上总有一股精神,让他有些与众不同。他坚持保留着印度那场意外中留下的戒指,是一笔财富,但也许是对那次教训的深刻纪念,也是对救了自己,却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杀掉的印度小孩的愧疚。他坚持要为在船上被强暴、被杀的少年讨一个公道,虽然被威胁而退缩,但最终用证据证明了一切。在风雪中,他是为数不多坚持着自救,制定和坚持打猎计划的人,也最终因为自己的坚持而躲在熊肚子里救了自己一命。在印第安部落,他愿意顺遂他们的心愿,被当成吉祥物一般随他们出去打猎。在老牧师那里,他愿意临危受命,用自己的医术救了老牧师一命。他对自己的封闭和对过去的沉默更多的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他坚持回到英国找到船老板,为船上所发生的一切和死去的人讨个公道,并凭借不多的事实拼凑出了整个阴谋的真相,并在最后一刻完美的手刃仇人,并为自己换取了新生活的机会。最后的结局很有启示意味:在柏林所遇见的熊,不知是否他在船上救下和喂养的那只小熊呢?是他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人性之光有一丝温暖,还是,他身上带着血腥与兽性的北海之味,让熊嗅到了故土的气息?

与Sumner相比,故事里形形色色的配角则折射出更多的人性侧面。十足的坏人Henry Drax更多的是原始兽性的代表,残暴而没有底线,杀人、抢掠,全凭自己的喜好和直觉。因为害怕强暴暴露,他毫不犹豫的杀了那个少年,并毫无愧疚的栽赃一位有同性恋倾向的船员。因为少年缺失的牙齿在他手臂的伤口中被发现,他又毫不拖泥带水的杀了船长Brownlee。他熟知一切把柄,并利用这些把柄:他用Sumner的过去封住他的口,试图让他放弃指证。他用代船长Cavendish故意沉船的秘密换来一把能锯开锁链的钢锉,并用他杀死了两个对他毫无疑心的印第安人,夺了他们的全套装备和雪橇,还顺带灭了Cavendish的口,也断绝了被困风雪中的其他人的最后生机。最后,他和黑心商人、船队老板Baxter合谋杀死唯一知情的Sumner。而他也就败在在兽性上:他并非冷血的杀人机器,而是毫无计划、全凭脑门发热行动,也因此醉意熏熏中给了Sumner机会反击。看完他的结局再回头看开头两章,更能理解为何作者要花这样的笔墨描摹他讨酒喝、打人乃至杀人的肆意妄为——因为他彻头彻尾就是凭着兽性而妄为,粗鲁野蛮,而毫无人性。

与Drax的毫无人性相比,船老板Baxter,船长Brownlee和后来的代船长Cavendish,乃至其他船的船长,以及Sumner在印度的长官,无一不展示出人性冷酷无情、精于算计一面。无论是让Sumner背锅,还是沉船换钱,无一不是罔顾他人命运而只顾自己的利益。在北地茫茫的雪中,人性贪婪的一面是如此赤裸裸。而其中最为极端的便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沉船骗钱的Baxter了。

其他的船员作者囿于篇幅并未仔细刻画,然而我们还是能够记住一些面孔:不敢供出施暴者的惶恐的少年,面对指控而无力抵抗的苍白青年,喜欢探讨宗教神学和人性话题的德国人Otto(也是他预言了Sumner成为唯一的幸存者),计划着开拓事业的Black…这些不同的人物背后,是一组相似的群像:粗陋,勇猛,低俗,麻木。在有所收获时兴奋而欣喜,在发生意外时茫然与沉默,在面对众矢之的时群起而攻之,在灾难降临时,大都只能祈祷与诅咒,麻木的等待。发生在严酷的生存环境与激烈的情节转折中,这些性格显得粗鄙而令人厌恶,但放在日常生活中,这样的人性弱点又其实很常见。

人性有其局限,也有其成长的空间。而将这些人性种种放入极寒之地的自然力量之下磋磨,成就了这一篇好故事。正如小李子要用出格的演出搏回属于自己的那一座小金人,Sumner也似乎在这一趟旅程中找回了一些意义,一丝希望。

Sumner的故事总让我想到另外一个医生的故事,毛姆的自传体小说《人性的枷锁》。主人公也是医生,也是腿部有疾而内心敏感,经历了生活的种种洗礼而成为更好的自我。对于人性的拷问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无论这压力来源于内心,源于社会,还是来源于北地的风霜和命运的作弄。如爱斯基摩人一般简单淳朴的活着,固然是一种简单的幸福,而压力之下的成长,或许才是人性的闪光。

本书另外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是展示了很多独特的社会、职业、历史场景,比如捕鲸的壮观场面,比如爱斯基摩人的生活等等。生活在澳洲这个捕鲸行业一度非常发达的国家,听说过诸多关于捕鲸的故事,比如,曾经有大批的鲸油和鲸骨从这里运至伦敦上流社会,成为燃料和贵族女士身上的裙撑;比如,美丽的酒杯湾得名于血腥的捕鲸和屠宰现场,数年里湾中海水呈红色,连沙滩上的白沙所染上的红色也经久不退。这本书则将当年的场景娓娓道来,让这些只存活于话语中的画面再次生动起来,让人们知道,这些平凡的句子背后,有着这些人,这些故事,这些人与自然之间的搏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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