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了历史的候鸟——麦客

三衍九思
2017-06-05 看过
今天芒种,从办公室向外望去,下了两夜一天的雨停了,昨日浓黑的阴云开始散开,天空露出鱼肚皮白色,郁郁葱葱之巍峨秦岭依然难见雄姿,田间与塬台草木灌林间雨水开始变为云雾,缭绕五丈原周围,与黄色的麦田,阡陌小路上绿色树木,生长着的杂草,让大自然呈现出仙境一般的优雅与迷幻。

根据古人智慧性的定义,“芒种”意味着仲夏时节正式开始。“芒”指的是大麦、小麦等麦穗因为迈向成熟开始有芒,芒的出现意味着的农作物开始成熟,“针尖对麦芒”,“芒”字要表达就是一种金色阳光下的麦子的成熟状态,就像芒一样,充满自信自足、当仁不让的锐气,又闪烁着母性的温柔光芒。谚语说:“芒种芒种,有收有种。”“芒种”二字谐音,表明一切作物都在“忙种”了。所以,“芒种”也称为“忙种”,农民间也称其为“忙着种”。“芒种”到来预示着农民开始了忙碌的田间生活。据说在古代,麦子被古人称为“芒谷”。自张骞出使西域将其从今天伊朗,古代称未波斯等地带回来之后,在辽阔的丰满的土地上,小麦接受大自然各种沐浴恩泽吐露着粮食,喂养着数万万中国人。

抬眼望去,看不出风的身影,田野里一片金黄却不见动人的麦浪,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成熟,他散发着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麦子少了早期的俊秀挺拔、婀娜多姿,神情显得慈祥、满足。就像我们看到一个母亲那面容,不由自主会感到喜悦。在20年前时,关中农村收割小麦,还主要依靠人力,那时布谷鸟的叫声与先民智慧是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八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二成丢”。意思是收割麦子不能等到十分成熟,那样会在收割、运输过程中丢失很多麦粒,而八分成熟时收割则不会有损失。每当在半醒半睡中听到布谷鸟在天空中飞掠而过,发出的“算黄算割”叫声,就不由感激造物主之神奇。

八十年代,那时自己尚幼,4口人的全家,种着13亩耕地,每年夏收对父母来说,芒种后,雨水不仅增多,而且多为雷阵雨,“虎口夺食式”抢收绝对是一件严酷又艰辛的劳作。每年临近夏收,父亲总会准备一件厚布粗衣,等麦子从田间收割回来这十来天,衣服后背就变成了白渍斑斑。鉴于我们兄弟年幼,并不能提供实质性劳力,只能做些边缘的工作,比如送个开水,大点了下个面条送田间地头,在田间帮忙包个麦捆,在上坡路上添一把微不足道的推力。每年夏收雇佣麦客,几乎成了父亲必须选择的一个解决劳力不足办法,在雇佣麦客之前,也是必然要准备好他们的工钱的,还有就是得给他们割麦期间吃好一些,肉菜都得特别准备一些,毕竟这是习俗意义上起码待客之道,即使他们来自远方更贫瘠与落后的地方。

这一群主要来自甘肃的农民,由于节气与距离原因,这里相对他们那里,关中川道上的小麦都要早熟一个多月,在哪个城市并没有多少就业机会年代,这些被称为麦客的甘肃农民,穿着补丁衣服,拿着简单的谋生工具,采取各种方式来关中,比如搭乘班车,便车,扒火车,步行等等,参与关中农村夏收,不仅可以节省老家粮食,还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挣一笔数额不小的钱回去以改善生活。当他们走入一个陌生的村子,就等待着被雇佣,谈好价钱,也不做作,只要求主家提供水,条件好的,会给提供茶水,甚至提供当时刚兴起的饮料瓦斯等。有的麦客为了节省时间,则中午也不愿意回主家吃饭,要求将饭菜送到田间,有的会回主家吃饭,这些细小的要求都因人而异。条件更好的主家,或者比较善良的,则会给麦客提供住所,以解决他们晚上休息的困难。但大多麦客这几个月,天为被地为床的,临时找个地方将就着过夜休息,比如麦草垛,村里里的村委会闲余空地与房子,有的在屋檐下,出门在外,条件如此艰苦又简陋,可能是今年的年轻人绝对不可想象的。对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几乎每一个麦客不仅能吃苦耐劳,而且饭量也超好,但却没一个胖子,那些体恤他们肚子的个别长辈,据说还有让麦客吃完后,让平躺下,帮助他们板一板身子,好让他们吃的更多些,这样就可以让他们在赶场路上不需要花钱买吃的。今天想来,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爱怜方式。

感谢只有初中文化的,我的老乡,侯登科,摄影仅仅是业余他的爱好,去世前身份还是农民。在巨大的社会变迁中,他却给世人留下了数万张关于这个群体自然,平实,质朴的珍贵记录。他曾说:“土地,同胞,民族,是我唯一获得顽韧的源泉。要不,我这股枯水早就断流了。”恰恰是他体现出的悲悯之情与人文关怀,无意中让他成了中国摄影史上一个独特而深刻的坐标式人物,中国纪实摄影的先锋,当代中国摄影史无法绕开的名字,一个可以与布列松、马克吕布这样的世界级摄影大师相提并论人物。

这些外出谋生的麦客,在他眼里就是没有间隙的兄弟,即使有狡黠,那也是人性的可爱,没有今日的冷漠与日常算计。看着这些黑白照片,从他们洒脱,随意,挥舞刀具顶着烈日的身影中,体味到一种生存、劳动和命运之间个体豁达的精神,脚下踩的是土地,散发出的则是人的精神。

今天当农民工进入城市,逼迫遗弃土地,远离故乡,成为真正的弱势群体,为薪酬奋力抗争,不得不走上犯罪道路时,就是侯登科当年在其日记中说的“对于一个伟大的心灵,没有比良知更为贴切的。良知,首先是对自己人性的美与丑的洞悟洞察和认同。”人性当中的苦难与尊严,无不与“仁”体现的“良知”相关联,当读圣贤书出身老爷们讲经布道,说一套做一套时,可是,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摄影大师,早已就恒久的人性进行了探索者,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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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客 麦客 8.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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