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 人间词话 9.1分

王氏子静安之祀——二零一七年六月二日

唐蛋白
2017-06-02 18:09:04

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我死后当草草棺殓,即行藁葬于清华墓地。汝等不能南归,亦可暂于城内居住。汝兄亦不必奔丧,因道路不通,渠又不曾出门故也。书籍可托陈、吴二先生处理。家人自有料理,必不至不能南归。我虽无财产分文遗汝等,然苟能谨慎勤俭,亦必不至饿死也。五月初二日。父

“思静之而心安”——偶然相遇

王国维(1877年12月3日-1927年6月2日)

六年前的今天,书店偶遇这本《人间词话》,草草读之,感慨万分,未曾想那日却是你逝去之日。

他年今日, 一个留着辫子,穿着长袍的中年人从清华园雇了一辆人力车,前往颐和园。下车,买票,进园。沿着长廊慢步向前,来到鱼藻轩,临流独立,掏出一支常吸的“哈德门”牌香烟,点燃后一边沉思,一边慢慢地吸着。香烟吸尽,纵身一跃,头朝下扎入昆明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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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我死后当草草棺殓,即行藁葬于清华墓地。汝等不能南归,亦可暂于城内居住。汝兄亦不必奔丧,因道路不通,渠又不曾出门故也。书籍可托陈、吴二先生处理。家人自有料理,必不至不能南归。我虽无财产分文遗汝等,然苟能谨慎勤俭,亦必不至饿死也。五月初二日。父

“思静之而心安”——偶然相遇

王国维(1877年12月3日-1927年6月2日)

六年前的今天,书店偶遇这本《人间词话》,草草读之,感慨万分,未曾想那日却是你逝去之日。

他年今日, 一个留着辫子,穿着长袍的中年人从清华园雇了一辆人力车,前往颐和园。下车,买票,进园。沿着长廊慢步向前,来到鱼藻轩,临流独立,掏出一支常吸的“哈德门”牌香烟,点燃后一边沉思,一边慢慢地吸着。香烟吸尽,纵身一跃,头朝下扎入昆明湖水中。

这一跃,掀起的波澜并没有随着先生的逝去而渐渐沉寂,反而如激流涤荡。有人说你“愚忠殉清”,有人说你“为债而逼”,还有人说你“惧受耻辱”等等流言四起,犹如漫天黄沙。

你将西方哲学、美学思想与中国古典哲学、美学相融合,将哲学与美学融合,形成了独特的美学思想体系,继而又攻词曲戏剧,后又治史学、古文字学、考古学。平生学无专师,自辟户牖,在教育、哲学、文学、戏曲、美学、史学、古文学等方面为后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

一个学贯中西,精心于学问之人,只会死于自己的笔下,为何世人要如此诟病,抑或污蔑他人,才能满足自己的卑下吗。

一切俗子......彼等自己之价值,但存于一身一家之福祉,而不存于真理故也。惟知力之最高者,其真正之价值不存于实际而存于理论,不存与主观而存于客观,端端焉力索宇宙之真理而现之。......彼牺牲一生之福祉,以殉其客观上之目的,虽欲少改焉而不能。(王国维《静安文集·叔本华与尼采》)

迦陵曾解释:“一般俗世的人即为俗子,这些人所追求的是个人一身的幸福,或者再推广为他一家人的幸福,他们追求的不是真理。只有真正有智慧的人,他追求的是真理,而不是眼前物质上的利益,他不是说我要怎么样,他的目的是要探寻宇宙间真正的真理是什么,而一个追求真理的人,他对现实的物质享受是不会很重视的。”孔子言:“朝闻道,夕死足以。”孔子的学生颜回言:“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室,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正是这个道理。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寅恪的辩护

陈寅恪(1890.7.3—1969.10.7)

王静安死后,其友人陈寅恪为其所作的碑文:

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栓桔,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夫岂庸鄙之敢望。
先生以一死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论于一人之恩怨,一姓之兴亡。呜呼!树兹石于讲舍,系哀思而不忘。表哲人之奇节,诉真宰之茫茫。来世不可知者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彰;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为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清华大学王观堂行政管理纪念碑铭》 )

陈寅恪的《王静安先生遗书序》曰:“今先生之书,流布于世,世之人大抵能称道其学,独于其先生平生之志事,颇多不能解,因而有是非之论。寅格以谓古今中外志士仁人,往往憔悴忧伤,继之以死,其所伤之事,所死之故,不止局于一时间一地域而已。盖别有超越时间地域之理性存焉。而此超越时间地域之理性,必非其同时间地域之众人所能共喻。然则先生之志事,多为世人所不解,因而有是非之论者,又何足怪耶?’’

继而又言:“近数十年来,自道光之季,迄乎今日,社会经济之制度,以外族之侵迫,致剧疾之变迁,纲纪之说,无所凭依,不待外来学之拾击,而已销沉沦丧于不知觉之间;虽有人焉,强耻而力持,亦终归于不同救疗之局。

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次文化之程量愈宏,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盖今日之赤县神州值数千年未有之巨劫奇变,劫尽变穷,则此文化精神所凝聚之人,安得不与之共命而同尽?

亦诚如《王静安先生与晚清思想界》一文所言:”暖呼!当此世沈溺于实用观念与功利主义之中,独有人焉,匡矫时俗,脱展名位,求自我之展伸,为学问而学问,周旋揖让一于欧洲深邃伟大思想家之群,而聆其谈吐,而与之请难,穷形上之奥,究人生之谜,而复抱精撷华,以晌当世,斯岂非先知先觉之豪杰士,而我国思想史上所当特笔大书者软?”

“鸦片战争,殖民者的枪炮轰开了中华帝国的大门,西方的文化也因此鱼贯而入,于黄土地上广泛传播开来,并得到了知识分子的欢迎和接纳。不过,这种欢迎和接纳大多出于政治上的目的,即如何增强国力,摆脱受人欺侮掠夺的命运,因此,西方的政治经济学说、科学技术知识、社会进化之论等得到人们特别的青睐,而对于西方思想中有关人生哲学、文化精神等形而上的内容,则很少有人去关注。只有王国维把目光投向了形而上的王国,并为此而作出了极大的努力,先后撰写出《论性》、《原命》、《人间嗜好之研究》、《叔本华之哲学及教育学说》等一大批令人耳目一新的论著。在这些论著中,王国维介绍西方哲学,分析传统文化,思考人生间题,比较中西文化的差异,探讨语言与思想及语言于文化交流中如何转换的关系,批判国人接受西学时的功利作风,鼓吹学术应独立于政治之外而哲学须置于学校教育之中等等。”(《人生得一知己足矣_陈寅恪对王国维的理解_马良怀》)

正因为王国维将对文化的关注置在对社会的关注之上,所以,在文化大崩溃的时刻,其焦虑和苦痛的程度使比他人更为深刻,非自杀而不得解脱,于是正如遗书中所言:“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

蒋廷黻的《中国近代史》可以让我们了解许多事实真相,历史并非中学教材上写的那样!

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近代史的大门,从那一刻起,我们一直就面临一个重大问题:新旧思想之问题,它贯穿于各个领域。

洋务派的洋务运动改革器物,维新派的维新变法改革制度,都是在“中体西用”的思想下指导改革。

1915年新文化运动确实解放了思想,但是在文化方面过于全盘西化,将中国古代经典孔子等传统文化片面批判,并掀起了一大波古今之争,其中胡适与梅光迪的争论非常具有代表性。

 1915年夏天,胡适、梅光迪、任鸿隽等在绮色佳旅游,胡适首倡“文学革命”,遭到任、梅二人的反对。 9月17日,胡适作《送梅觐庄往哈佛大学》,在诗中便提到“文学革命”;9月20日写了一首答任鸿隽的诗,其中两句:“诗国革命何自始?要须作诗如作文。”“文学革命”、“诗国革命”、“作诗如作文”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梅光迪辄反对说:“足下谓诗国革命始于‘作诗如作文’。迪颇不以为然。诗文截然两途,诗之文字与文之文字,自有诗文以来(无论中西)已分道而驰……一言以蔽之,吾国求诗界革命,当于诗中求之,与文无涉也。若移文之文字于诗,即谓之革命,则诗界革命不成问题矣。 ”

罗志田的《道出于二》是对于新旧文化思想之争的一些分析,列举出了许多代表人物。

西潮冲击之下的中国士人,由于对文化竞争的认识不足,沿着西学为用的方向走上了中学不能为体的不归路,失去了自身的文化立足点。立足点的失落造成士人心态的剧变,从自认为世界文化的中心到承认中国文化野蛮,退居世界文化的边缘。结果,从思想界到整个社会上都形成一股尊西崇新的大潮。

新文化运动以及后来的五四运动掀起了一股学习西方文化、思想、制度的热潮。

1915年至1927年正是袁世凯死后,军阀割据,社会动荡,新旧文化冲突激烈的高潮时期。

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则此文化精神所凝聚之人,安得不与之共命而同尽?

此观堂先生所以不得不死,遂为天下后世所极哀而深惜者也。

简而言之,应该是农业文明与工业文明的冲突,日本在处理文化冲突的时候比我们做的好,他们是主动打开大门,主动去接受新文明,而我们是被动被“打”开大门,在必须救图存亡的前提下被迫要去学习新文明,所以后来我们消化不良,没有能够处理新旧之间的冲突和矛盾,我个人觉得,至今我们都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


人生三境界——王国维与尼采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提出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

‘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 ‘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晏、欧诸公所不许也。

“第一境界”原出自晏殊的《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第二境界”两句原出自柳永的《凤栖梧》:“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三境界”原出自辛弃疾的《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尼采提出了”通向智慧之路“的三个必经阶段:

第一阶段是”合群时期“,崇敬、顺从、仿效随便哪个自己强的人。 第二阶段是”沙漠时期“,束缚最牢固的时候,崇敬之心破碎了,自由的精神茁壮生长,一无牵挂,重估一切价值。 第三阶段是”创造时期“,在否定的基础上重新进行肯定,然而这肯定不是出于我之上的某个权威,而仅仅是出于我自己,我就是命运,我手中抓着人类的阄。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德语: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1844年10月15日—1900年8月25日)

三种境界,在每个人眼里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

本质上,尼采的智慧之路和王国维的学者之路大体是一样的。

但是,要记住,这些路,你只能一个人走。

只是借《人间词话》缅怀王静安,对于《人间词话》里面所言的美学以及意境,我学识有限,还看不懂,但是先生对于花间词派李后主的评论,我甚为赞同。

温飞卿之词,句秀。韦端己之词,骨秀。李重光之词,神秀。
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概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
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出。

二零一七年六月二日子尧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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