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含为什么要撒谎?

边缩小边膨胀

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这么一段话: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不了解本质的人,是快乐的。而能够假装不知道真相,不了解本质的人,却是幸福的。

如果我们把这句话当做至理名言,那么思琪,或者说林奕含的悲剧,就一定是一个不可抵御的结果,就像她借自己书里的人物——伊纹姐姐说出的那句:“诚实的人是没有办法幸福的。”

可是,房思琪是诚实的吗?林奕含是诚实的吗?

兰伯特曾说:

一个人的谎言,也会暴露真实的自己。深究谎言的背后,你会看见一个真实的女人。她为了保护什么而撒谎?为了逃避什么而撒谎?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林奕含身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被问及书中的房思琪是否就是以她本人为原型,她否认了,只是说这个故事是根据她所认识的几个女生的真实经验改编而成。在她去世后,她的父母却道出了真相——一个我们再也无法考证的“真相”。

而我的疑惑是,既然能以如此细腻的工笔将这个故事渲染出来(很抱歉我用的是渲染而不是“还原”或是类似的词语),林奕含又为什么要对媒体撒谎呢?憾而,若是想作为一个媒体人去还原这个新闻事实,第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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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这么一段话: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不了解本质的人,是快乐的。而能够假装不知道真相,不了解本质的人,却是幸福的。

如果我们把这句话当做至理名言,那么思琪,或者说林奕含的悲剧,就一定是一个不可抵御的结果,就像她借自己书里的人物——伊纹姐姐说出的那句:“诚实的人是没有办法幸福的。”

可是,房思琪是诚实的吗?林奕含是诚实的吗?

兰伯特曾说:

一个人的谎言,也会暴露真实的自己。深究谎言的背后,你会看见一个真实的女人。她为了保护什么而撒谎?为了逃避什么而撒谎?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林奕含身前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被问及书中的房思琪是否就是以她本人为原型,她否认了,只是说这个故事是根据她所认识的几个女生的真实经验改编而成。在她去世后,她的父母却道出了真相——一个我们再也无法考证的“真相”。

而我的疑惑是,既然能以如此细腻的工笔将这个故事渲染出来(很抱歉我用的是渲染而不是“还原”或是类似的词语),林奕含又为什么要对媒体撒谎呢?憾而,若是想作为一个媒体人去还原这个新闻事实,第一当事人的逝去就等于直接撕裂了最为核心的新闻要素,再是写出来的东西,也只能称之为故事,而非新闻。正好应了那句,“历史大部分靠猜测,剩下的则是偏见”。

退而求次,我们只好从书里的房思琪去寻找蛛丝马迹,毕竟,也只有她,还算是敞亮在世人眼中的一缕“林奕含”幽魂,难遮难掩......

救赎/

房思琪在疯傻以后,其“双胞胎”好友刘怡婷在她的日记中读到了这么一句话:

我必须写下来,墨水会稀释我的感觉,否则我会发疯的。

如果说,思琪的日记本是内核,那么思琪本人就是内核的第一层套子,在思琪的外面,《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本书又是另一层套子,而再往上数,则是林奕含本人,以其柔软敏感的心房再次包裹住这一切,形成一个更加巨大厚实的套子。

我们读者,是套子之外的人,我们明明知晓这些套子底下潜藏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我们却很难搞清楚,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思琪希望借由墨水的晕刷稀释掉自己内心的苍凉,她以为文字是可以排解她忧愁的良药,是一种救赎,让她不至于疯掉,虽然她最终还是住进了疯人病院,留着口水,向伊纹姐姐露出了“还没看见过世界背面”的笑容。而现实中的林奕含,则用繁华到用力过度的笔触写下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面对采访,却说出了“这个故事它折磨、摧毁了我的一生”的话,并在书出版两个月后,上吊自尽。

故事的最后,怡婷回顾大楼往昔,发出感叹,“不是学文学的人,而是文学本身辜负了她们”,她们是谁,我以为,她们是故事里的思琪,是怡婷,是伊纹,也是故事之外的林奕含本人——这些曾如此渴望通过文学救赎自己,却还是惨败萧瑟的姑娘。

预言/

事实上,我只读了这本书1遍,又因为台湾的排版和书写习惯问题分流出太多心神,所以我是一定不敢说自己读懂了此书,更不敢擅自定性,只能说是在妄加揣测吧。那么,说说我看完此书的一个本能性揣测吧——这是一封篇幅巨大的遗书。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全因书里的两段话给我带来的震撼:

1.太好了,灵魂要离开身体了,我会忘记现在得到的屈辱,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我又会是完好如初的。
2.思琪是在不知道自己的结局的情况下写下这些,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可是,她的日记又如此清醒,像是她已经替所有不能接受的人——比如我——接受了这一切。

第一段是思琪自己的表述,第二段是伊纹姐姐在思琪疯了以后对怡婷说的话。

假如我们把思琪和林奕含归为同一个人,那么思琪对于死亡的向往,就是林奕含本人对于新生的渴望。哪怕她不断得向众人强调,思琪和李国华间是有爱存在的,哪怕爱得那么屈辱,也是能从中感受到美的,但她依旧不能摆脱污秽的侵袭,她渴望结束这一切。就像思琪说的:“我宁愿我是一个媚俗的人,我宁愿无知,也不想要看过世界的背面。”她看过了,这是不可逆转的结局,她要给这一切画上句号,除了死亡,还能是什么呢?

我们看《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本书,很多人爱从文学的角度去分析,作者善用典故,爱诗经爱禅意,就像她说的,文学其实就是一种巧言令色罢了。因为思想上有太多的裂缝,所以不得不用语言,用修辞、用各式各样的譬喻法去弥补。我们可以从她的字里行间看出她的精神是多么的活络,每一分微小的情绪在她的手下,都可以闪耀出宇宙的轮廓,而这又同时印证了她另一层面的巨大空虚,要多么寂静的氛围,才能完全释放自我与虚无游乐嬉戏?

思琪和林奕含都是信奉文字的人,用心膜拜,用身祭祀。我在想,对于佛,对于禅,对于生,对于死,在字里行间,林奕含已经找到了无惧无畏的理由,至少,她说服了自己。

但无论是思琪还是林奕含,她们都是有牵挂的人,所以除了要说服自己,她们还需要说服所爱之人,于是有了第二段话。

思琪用她的日记说服了不能接受这一切的伊纹姐姐和怡婷,而思琪背后站着的那个林奕含,是不是也希望用她精心刻画的故事,来说服自己的家人呢。我突然想到三毛,荷西走后,她的状态始终让家人提心吊胆。在自己的作品里,三毛却没有规避死亡的话题,但常常是矛盾的,她有时希望就那么随着荷西而去,却羁绊于家人朋友的眼泪,但反过头来,又安慰他们生死不过是一场轮回,不必悲伤。

是否,在林奕含上吊的那一刻,也挂着不必悲伤的笑靥呢?

诡辩/

事物常有表里,庄严的背后潜藏着淫荡,静谧的背后隐藏着痴狂,在道德的背后栖息着的悖德才是人生至高的逸乐。

以上这段话出自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小说《失乐园》。

事实上,我们早就明白事物不止存在黑白两面,甚至就像书里所说的:世界上愈是黑白分明的事情愈是要出错的。

而吊诡之处就在于,我们明明懂得这个道理,但如果我们不是一一二二的行事,除了外界的谴责,更严重的是自我灵魂的抽搐。两条路,但凡我们向着中间的交汇处迈步了,那么左右两头的人一定会高举着斧子,恨不得宰掉你引人唾弃的臭脚丫子,而当你害怕的缩回脚时,竟然惊觉自己的脚掌已覆盖上腥臭的烂泥,一点点增多,你却还不知道那泥是从你的心间淌出化在地上的。

思琪和怡婷争吵,她说她和老师是真心相爱的,她用吼的。可是每晚,她都哭湿了枕巾,她想:说不出口的爱要如何与人比较,如何平凡,又如何正当?你看,她明明知道这是不正当的,可她还是辩解,貌似只要有爱,一切的存在都是澄澈干净不该被耻笑的。

林奕含在接受采访时曾说,这本小说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巨大的诡辩。为什么?

因为归根结底,这就是一个强奸犯和受害者的故事。他应该是丑恶的,应该是被人唾弃的;而她应该是被怜悯的,被人保护的。这本是一个开不了花的故事,但被作者整个包装一番,她又能说出一句“当你阅读时感受到痛苦,那都是真实的;当你阅读时感受到了美,那也都是真实的。”

就像故事中李国华的原型——胡兰成用一句“爱情乃是天意,当它发生时,他无力违抗,只能顺从”,就将出轨背叛诡辩成了浪漫温良。

我相信无论是思琪还是林奕含,她们一定是矛盾而困惑的。无数的标准制度化作带着獠牙的血盆大口,将她们的精神,将她们的身体撕扯地片甲不留。

无论是思琪的日记,还是林奕含的小说,我永远都看得迷迷糊糊,因为她们本人也是分裂分散的,哪怕在极力跳脱,哪怕想要站在岸边观摩,也逃不脱溺亡的结局。

同理心/

林奕含的精神科医师曾对她如是说道:

你知道吗?你的文章里有一种密码。只有处在这样处境的女孩才能解读出那密码。

我想,我很不幸的,读出了那个密码。虽然不是强暴本身,却也能体会到那种“房思琪式的强暴”,那种想要自我救赎的诡辩。

我很困惑,思琪最终走向崩溃,除了所谓的秋来不在夏尽处,最直接的导火索究竟是什么?我始终不愿相信就是那一张“螃蟹照”。而林奕含,她写出这个故事,故事里的伊纹,故事里的毛毛,还有故事里的怡婷,这些充满真善美和希望的人儿啊,怎的还是留不住她一颗求死的心呢?

或许,无论是思琪,还是林奕含,她们都曾在自己的日记,自己的小说里撒了谎,那个谎言叫作“饰非文过”。而面对媒体,林奕含撒的那个谎,或许就叫作垂死挣扎,虽然它最终还是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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