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湖面,内藏暗涌

十九君

昨天看是枝裕和的随笔集《有如走路的速度》,他在《电视剧》一文中讲到:“在国外举办电影发布会时,我的名字常常和小津安二郎、成濑巳喜男这些大名鼎鼎的导演一同被提到……但比起这两位导演,在我心里名列第一的还是向田邦子。”刚好我手头上有一本向田邦子的短篇集《回忆,扑克牌》,势必要一睹为快啦。

《回忆,扑克牌》共收录短篇小说13篇,但没有一篇和书名有关,直到最后才有作者的解释:原来是选取了以前刊登的13篇小说,像洗牌一样打乱了排列顺序,以应和“扑克牌”这个书名。其中包括向田邦子1980年荣获第八十三届直木奖的三个短篇小说《水獭》、《狗屋》与《花的名字》。

书中13个故事均以家庭为主题,有和妻子一同出席外遇对象婚礼的男人;有生性活泼却又残忍如同水獭般的妻子;有心狠手辣的精英白领;也有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而不慎切断小孩手指的母亲等……日常生活中,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两个弱点、狡狯、内疚之处,向田邦子以通达透彻却又不失温情的文笔,勾勒出丰富人生历练与细腻女性情感完美组合的传世佳作。

虽然向田邦子一直被称为“大和民族的张爱玲”,抛开语言、结构、立意等不论,两人小说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的。张爱玲不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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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是枝裕和的随笔集《有如走路的速度》,他在《电视剧》一文中讲到:“在国外举办电影发布会时,我的名字常常和小津安二郎、成濑巳喜男这些大名鼎鼎的导演一同被提到……但比起这两位导演,在我心里名列第一的还是向田邦子。”刚好我手头上有一本向田邦子的短篇集《回忆,扑克牌》,势必要一睹为快啦。

《回忆,扑克牌》共收录短篇小说13篇,但没有一篇和书名有关,直到最后才有作者的解释:原来是选取了以前刊登的13篇小说,像洗牌一样打乱了排列顺序,以应和“扑克牌”这个书名。其中包括向田邦子1980年荣获第八十三届直木奖的三个短篇小说《水獭》、《狗屋》与《花的名字》。

书中13个故事均以家庭为主题,有和妻子一同出席外遇对象婚礼的男人;有生性活泼却又残忍如同水獭般的妻子;有心狠手辣的精英白领;也有因为一场意外事故而不慎切断小孩手指的母亲等……日常生活中,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两个弱点、狡狯、内疚之处,向田邦子以通达透彻却又不失温情的文笔,勾勒出丰富人生历练与细腻女性情感完美组合的传世佳作。

虽然向田邦子一直被称为“大和民族的张爱玲”,抛开语言、结构、立意等不论,两人小说的感觉还是有所不同的。张爱玲不大会亮什么底牌,她布的局大,有张氏特有的身世感和时代感;向田的短篇是内向的,相对封闭的小说环境,结尾会有小彩蛋,还具有日剧式的镜头感,蒙太奇手法用得好,每篇几乎都有闪回和跳跃。这也难怪,人家本来就是吃电视剧作家这行饭的。但张爱玲是苍凉,向田邦子却是疏离的冷感;张是水面上的汹涌,而向田是水底下的暗涌。

写“不伦”很容易流于媚俗,一不小心就成了痴男怨妇。一是距离感要把控得好,二是如王安忆的序中所说“要仰仗奇情”。短篇小说写的是偶然性,但必须优雅。不像长篇小说有许多半途修正、填补以及自圆其说的机会,短篇一开始就定下基调了,不容许有中途妥协和消磨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要修剪掉多余的枝桠、无谓的出场人物,简洁但优美,还有余味。

零部件少了,就得讲究细节的完美。譬如《回忆,扑克牌》中的每一篇,几乎都有个诡异的意象,比如水獭祭祀图、男眉、腹部凸起的疤、“指”这个字、石蕗花、切成半月形的萝卜……光靠情节来推动短篇小说是徒劳而且低效的,要在有限的空间里营造一种无限,这种本事可谓“奇情”。一两个好的意象,大概可以像电影一般,起到把生活瞬间延长好几倍的作用。

这些短篇看似微妙地折射女性对男性的压迫,但毋宁说它们反映的是两性间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关系。这种紧张关系从何而来?我们不妨从小说人物所处的时代背景中探知一二。他们大多从日本的战争废墟上起步,在强大的生存和竞争压力下苦苦打拼,也要受日本传统家庭伦理纽带的束缚,婚姻多少带有功利色彩,他们为利益而忍受着情感上的缺失,其不满则时时造成生活中隐而不发的“罅隙”。

人生的无奈便栽植此中,除去一声叹息,我们该如何将那碎落一地的幸福细细收掇?生活中的“罅隙”处处潜伏于我们的旅程中,向田邦子挖开来给我们看,让我们窥视那无可名状的幽暗,心悸之余,我们大抵会以另一种眼光来重新审视生活。但无论如何,生活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即使步步惊心,我们也要步步为营地坚持走下去,我想这就是向田邦子想要告诉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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