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不羁的晰

“当年你心里只有老马,凡人不理。岂不知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背后老糟改你。” 老杨赶紧岔话题: “多少年的事了,你倒记得。” 老段: “我不是说这事,是说这理。不拿你当朋友的,你赶着巴结了一辈子;拿你当朋友的,你倒不往心里去。当时集上的人都烦你敲鼓,就我一个人喜欢听。为听这鼓,多买过你多少碗凉粉。有时想跟你多说一句话,你倒对我爱搭不理。” 老杨忙说: “没有哇。” 老段拍拍手: “看看,现在还不拿我当朋友。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老杨: “啥话?” 老段: “经心活了一辈子,活出个朋友吗?” 又说: “过去没想明白,如今躺在床上,想明白了吧?” 老杨这才明白,四十年后,老段看自己瘫痪在床,他腿脚还灵便,报仇来了。老杨啐了老段一口: “老段,当初我没看错你,你不是个东西。”

“可方圆百里,哪儿还有一下看十里和看十年的人呢?老马也是一辈子没朋友。”

“都说论理好,真论起理来,事情倒更难办了。” 又说: “其实论理不论理我都不怕,就怕自己哪天忍不住,一时性起,拿起刀子杀了谁。能因为一句话杀人吗,老曾?”

而是老汪他爹处事与人不同,同样一件事情,对自己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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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心里只有老马,凡人不理。岂不知你拿人家当朋友,人家背后老糟改你。” 老杨赶紧岔话题: “多少年的事了,你倒记得。” 老段: “我不是说这事,是说这理。不拿你当朋友的,你赶着巴结了一辈子;拿你当朋友的,你倒不往心里去。当时集上的人都烦你敲鼓,就我一个人喜欢听。为听这鼓,多买过你多少碗凉粉。有时想跟你多说一句话,你倒对我爱搭不理。” 老杨忙说: “没有哇。” 老段拍拍手: “看看,现在还不拿我当朋友。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 老杨: “啥话?” 老段: “经心活了一辈子,活出个朋友吗?” 又说: “过去没想明白,如今躺在床上,想明白了吧?” 老杨这才明白,四十年后,老段看自己瘫痪在床,他腿脚还灵便,报仇来了。老杨啐了老段一口: “老段,当初我没看错你,你不是个东西。”

“可方圆百里,哪儿还有一下看十里和看十年的人呢?老马也是一辈子没朋友。”

“都说论理好,真论起理来,事情倒更难办了。” 又说: “其实论理不论理我都不怕,就怕自己哪天忍不住,一时性起,拿起刀子杀了谁。能因为一句话杀人吗,老曾?”

而是老汪他爹处事与人不同,同样一件事情,对自己有利没利他不管,看到对别人有利,他就觉得吃了亏。

“老汪,你是个有学问的人,你老婆那个嘴,你也劝劝她。” 老汪一声叹息: “一个人说正经话,说得不对可以劝他;一个人在胡言乱语,何劝之有?”

窗台上有一块剩下的月饼,还是一个月前,阴历八月十五,死去的灯盏吃剩的。月饼上,留着她小口的牙痕。这月饼是老汪去县城进课本,捎带买来的;同样的价钱,县城的月饼,比镇上的月饼青红丝多;当时刚买回,灯盏就来偷吃,被老汪逮住,打了一顿。灯盏死时老汪没有伤心,现在看到这一牙月饼,不禁悲从中来,心里像刀剜一样疼。放下砚台,信步走向牲口棚。喂牲口的老宋,戴着斗笠在雨中铡草。一个月过去,老宋也把灯盏给忘了,以为老汪是来说他孩子在学堂捣蛋的事。老宋的孩子叫狗剩,在学堂也属不可雕的朽木。谁知老汪没说狗剩,来到再一次新换的水缸前,突然大放悲声。一哭起来没收住,整整哭了三个时辰,把所有的伙计和东家老范都惊动了。 哭过之后,老汪又像往常一样,该在学堂讲《论语》,还在学堂讲《论语》;该回家吃饭,还回家吃饭;该默写《长门赋》,还默写《长门赋》;只是从此话更少了。

灯盏死时老汪没有伤心,现在看到这一牙月饼,不禁悲从中来,心里像刀剜一样疼。放下砚台,信步走向牲口棚。喂牲口的老宋,戴着斗笠在雨中铡草。一个月过去,老宋也把灯盏给忘了,以为老汪是来说他孩子在学堂捣蛋的事。老宋的孩子叫狗剩,在学堂也属不可雕的朽木。谁知老汪没说狗剩,来到再一次新换的水缸前,突然大放悲声。一哭起来没收住,整整哭了三个时辰,把所有的伙计和东家老范都惊动了。 哭过之后,老汪又像往常一样,该在学堂讲《论语》,还在学堂讲《论语》;该回家吃饭,还回家吃饭;该默写《长门赋》,还默写《长门赋》;只是从此话更少了。

老范明白了,劝他: “算了,都过去小半年了。” 老汪: “东家,我也想算了,可心不由人呀。娃在时我也烦她,打她,现在她不在了,天天想她,光想见她。白天见不着,夜里天天梦她。梦里娃不淘了,站在床前,老说:‘爹,天冷了,我给你掖掖被窝。’”

两夜一天,只顾生气,只想着要离开这里,并没想好到哪里去。现在赌气上了路,天下之大,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该去何处。

秦曼卿叹一口气,便知生活和明清小说里不是一回事。但事到如今,主意全是自己拿的,想回头也已经晚了,在乐器的吹打中,不禁流下泪来。不是伤悲嫁错了人家,而是伤悲不该读书。

这些年杨百顺经历过许多事,知道每个事中皆有原委,每个原委之中,又拐着好几道弯。

跟一个人,消磨一回性子,把喜欢热闹的本性给消磨没了,或者把世上还有热闹这回事给忘了;脱离这些人后,才恢复了自由

人运气来了,门板也挡不住。

人要一赌上气,就忘记了事情的初衷;只想能气着别人,忘记也耽误了自己。

世上最难吃的是屎,世上最难寻的是人

遇到小事,可以指望别人;遇到大事,千万不能把自个儿的命运,拴到别人身上。”

“啥叫悲呀?非心所愿谓之悲呀。”

除了觉得浑身马上要散架,突然觉得这个亲着喊他“亲人”的人,他与她不亲。

一个人总顺着别人的心思来,自己心里就有些别扭;但一个人自己别扭,也比再让别人别扭自己强。

“爸妈不亲你,有不亲的好处;爸妈护着你,有护着的坏处。”

说一件事时,骨头是骨头,肉是肉,码放得整整齐齐

牛爱国在部队遇到烦心事,这件事想不清楚,可行,不可行,拿不定主意,便把这件事攒下来;一个礼拜,总能攒几件烦心事;到了礼拜天,去找杜青海,两人在戈壁滩上,或开汽车,或坐在弱水河边,牛爱国一件一件说出来,杜青海一件件剥肉剔骨,帮牛爱国码放清楚。杜青海遇到烦心事,也说与牛爱国。牛爱国不会码放,只会说: “你说呢?” 杜青海只好自己码放。码放一节,又问牛爱国。牛爱国又说: “你说呢?” 杜青海再自己码放。几个“你说呢”下来,杜青海也将自己的事码清楚了,二人心里都轻快许多。

六十年过去,牛书道死在曹青娥前头。埋牛书道那天,无风无火。在牛家坟地里,牛书道入了穴,上面埋上土,大家都不哭了,曹青娥还坐在地上哭。众人上前劝她: “想开点儿,人死了,哭不回来。” 谁知曹青娥哭: “我不是哭他个龟孙,我是哭我自己。我这一辈子,算是毁到了他手里。”

过去清楚的爹,面庞也渐渐模糊起来。白天细细想,也只能想出一个大概,爹的眉目、鼻子和嘴,被想成了一团麻花。原来一个人的面容,这么不经想。

青娥这时发现,那辆“东方红”拖拉机,比前几年破了许多。侯宝山开拖拉机,也不戴白手套了。曹青娥突然明白,她找的侯宝山,不是这个侯宝山;她要找的侯宝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死了。

曹青娥这时才明白,人是掰扯不得的,掰扯了别人,就是掰扯了自己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哇。”

将心腹话说给朋友,没想到朋友一掰,这些自己说过的话,都成了刀子,反过头扎向自己。这些话自己说过吗?说过;是这个意思吗?是这个意思。但又不是这个意思。但这个意思已无法解释。因为时候变了,场合变了,人也变了。

胖子急起来,身子慢,跟不上心急,就显得更急;还没急着别人,先气着了自己。

“世上烦的就是这些亲人。论起共事,用谁,都比用他们好。”

“我活了七十岁,明白一个道理,世上别的东西都能挑,就是日子没法挑。” 牛爱国看着妈,没有说话。曹青娥: “我还看穿一件事,过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

世上的人千千万,到了走投无路之时,能指上的才有两个人,

牛爱国再仔细想,自己心乱之时,原来并不适合找熟人,还是跟不熟的人在一起自在些。

妈曹青娥得病三四年没说,可以说是心疼他们,但除了心疼,还有对他们的失望罢了。孩子大了,一人一手事,老大牛爱江有一个病老婆,整天吃药;老二牛爱香四十多了,还没找着对象;老四牛爱河结婚刚一年,娶了个老婆性躁,嘴又能说,像年轻时的曹青娥一样,牛爱河降不住她,她倒事事压牛爱河一头;剩下牛爱国遇到的麻烦比他们还大,六七年来,与庞丽娜一直不和,后来庞丽娜就出了事,后来牛爱国又离开沁源去了沧州;一人一肚子心事,曹青娥有事也就不说了。儿女在世上都不如意,让曹青娥有话无处说。或者,有话不说除了是失望,还有对他们的无奈罢了。

牛爱国突然又明白,曹青娥对他说六十年前、五十年前的事情,不对牛爱江、牛爱香、牛爱河说,并不是觉得跟他比跟其他人说得来,而是他遇到的麻烦比其他人更多,借此安慰他罢了。

那时他才十八九岁,在世上还没有这么多牵挂,脸蛋红扑扑的,没有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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