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的海鲜

萧淡墨
最初了解到梅娘是我上高三的时候在作文素材上看到她的简介,那时她刚去世一段时间,于是结合她的经历,是很适宜于用作作文素材的,我们可以从中体会到她的委屈和不屈,不过基于当代的环境对她并没有多感冒,所以一直没有读她的东西,这次是心血来潮,想看一看这位与张爱玲并称“南玲北梅”的梅娘到底是何种风貌。张爱玲是很傲气的,她听到别人拿她同冰心等人作比较时她自己是很拒绝的,说只有拿她和“苏青”比较她才是心甘情愿的,这里多少有对苏青的一些奉承,我自认为苏青并不见得多么卓越;但是当“南玲北梅”这个称号出来的时候张爱玲是什么反应呢,读者尚不得知,我个人感觉她不会很心甘情愿,尤其是读了梅娘的这本书之后,我认为梅娘和张爱玲之间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的,不过她们也有许多共同点,同处沦陷区,用自己的作品为女性代言,不同也很多,结局不同,张爱玲在建国初期远赴海外,没有遭过什么不幸,梅娘留下来在文革时期受到了很多苦难,两人笔下的女性角色给人的感觉也不同,梅娘作品中的女性给人的感觉是积极向上的,多是知识分子,大多是没有摆脱女学生这个身份的,张爱玲的世俗味儿比较浓,这一点傅雷也批评过,其女性角色从学生到太太,阶层从仆人到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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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了解到梅娘是我上高三的时候在作文素材上看到她的简介,那时她刚去世一段时间,于是结合她的经历,是很适宜于用作作文素材的,我们可以从中体会到她的委屈和不屈,不过基于当代的环境对她并没有多感冒,所以一直没有读她的东西,这次是心血来潮,想看一看这位与张爱玲并称“南玲北梅”的梅娘到底是何种风貌。张爱玲是很傲气的,她听到别人拿她同冰心等人作比较时她自己是很拒绝的,说只有拿她和“苏青”比较她才是心甘情愿的,这里多少有对苏青的一些奉承,我自认为苏青并不见得多么卓越;但是当“南玲北梅”这个称号出来的时候张爱玲是什么反应呢,读者尚不得知,我个人感觉她不会很心甘情愿,尤其是读了梅娘的这本书之后,我认为梅娘和张爱玲之间还是有比较大的差距的,不过她们也有许多共同点,同处沦陷区,用自己的作品为女性代言,不同也很多,结局不同,张爱玲在建国初期远赴海外,没有遭过什么不幸,梅娘留下来在文革时期受到了很多苦难,两人笔下的女性角色给人的感觉也不同,梅娘作品中的女性给人的感觉是积极向上的,多是知识分子,大多是没有摆脱女学生这个身份的,张爱玲的世俗味儿比较浓,这一点傅雷也批评过,其女性角色从学生到太太,阶层从仆人到富家子弟,涉猎面更广;给我的感觉,梅娘是为了争取女权而写小说,这些小说和同时代的斗争檄文相比只是题材不同,这样明了,我想也是当时在读者中影响力大的原因之一吧,不过梅娘对于女性的未来有构想,张爱玲不同,她写的是当下,倒不是说安于现状,里面的人物多是给人一种无奈的感觉,有女性的悲哀,有旧时代的烙印,但是除此之外给人的希望比较少,但是艺术水准上张爱玲比梅娘高很多。造成的结果,梅娘的作品对现世影响力极小,张爱玲的作品因基于其较高的艺术水准和并不十分强的时代感使得它们在今天依旧十分受欢迎。
       这本书我没有全看完,最后一个是未完成的长篇,所以选择不看,所以前面的中短篇都看了,感觉呢,名字比较脱俗,有三个海鲜——鱼、蚌、蟹,这也是梅娘最富盛名的三篇小说,时代性很强。这里面我最喜欢的两篇是《阳春小曲》和《蟹》。分开叙述一下吧。
      侏儒,主人公是油漆店老板的私生子——一个侏儒,他的生活就是干活和接受老板娘永不间断的棍棒,以至于大家怀疑他是被打坏的,他不说话,我计算着有十六岁了,不过从小说中看来,我怀疑得的是呆小症而非侏儒症,大约老板娘把他的甲状腺打坏了······这个侏儒在大家眼中永远是嘲笑和可忽略的对象,“我”意识到他需要关爱,于是多给了他很多关爱,大约是他生平对他最好的人,正当他对我产生依赖之时,一只恶狗咬死了他,惶惶然,无人怜悯,大家只当看热闹一样看这件事,这里透露了一种冷漠。到底什么才是人?按照大家对人的定义我们应该给什么样的人以同情?当我们对一个人心生怜悯的时候我们做了什么?怜悯和嘲笑有时候是并存的,李大嫂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细节——侏儒在“我”睡着的时候拿“我”的手对他做有手淫意味的动作,所以,这真的是“我”所理解的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我”认为这是他从可恶的店伙计那里学来的)还是这种爱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爱?这里很模糊。
      鱼,这也是梅娘惯用的写作方式吧,先以倾诉的方式讲很大一段,渐渐转换成记叙。新时代的女学生要摆脱大家庭束缚,以为自己得到了爱情,便与家庭破裂跟这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同居,可事实上这个男子已经有家室,对她的感情也是欺骗成分居多,所以这是进步女学生因为阅历不足和社会局限性过强而造就的失足了,在她心灰意冷之时男子的表弟(也就是本小说的倾诉对象——琳)对她关爱颇多,以至于“我”以为自己得到了爱情的救赎,事实上,这种爱于琳来说,更多的是怜悯,他的爱很多,匀给你一点闲适的爱没什么,他只是一个富人,并没在意地扔出了手中的面包,结果饿得要死的“我”拾得了,便自以为是无比的恩惠;事实上,“我”因为失意而形成了恶性循坏,愈是不加分辨的渴望爱,愈有可能得到伤害。
      旅,这里追求独立和幸福的主人公是小三,小三通常是应该受到指责的对象,作者也按照世人的概念把追求幸福和小三统一到一个人身上,毕竟在那时,追求爱情是很奢侈的,很难不顾及他人的看法,而小三也很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在这一种结合身上,我们是更倾向于名正言顺的妻子还是有爱情的小三?那么小三和男主人公的匹配的外表(总之都是很好看)无疑让我冲动地支持他们,按照当时的背景,肯定也是小三更值得肯定,在那时这简直是政治正确!
      黄昏之献,三流诗人幻想桃花运的经历,他给自己的猎寻美其名曰为作诗创造灵感,从看到征婚广告,接着仔细准备,最后敲响了孀妇的大门,事实上,他失望了,根本没有家财甚厚年轻貌美的孀妇。
      雨夜,婚后不久的妻子独居(当然也有孩子和老妈子作陪),寂寞难耐,去海滩上散步,接着遇到了大暴雨,躲雨时因没看清某人的面孔而误以为该人是个好人,可当意识到这个人是谁的时候,她慌了,他要强暴她,她逃脱,最后仍然被抓住了,不过她随手打破了他的头······看起来这个故事背后还有一段作者没明说的故事。
      阳春小曲,这里面阶级感很刺人,幻想和现实形成鲜明对比,小理发店平时当然只有资格接待小平民,这一天来了个看来颇有背景的漂亮女子,正当老板和学徒小心翼翼伺候她并心存无数美好幻想之时,门岗来打乱了一切,女伴来带走了女子,蛮横的门岗百般挑衅这个小店,把女子留下的三块钱只给了六角给理发店,所以,前面那一系列美好的幻想都是一厢情愿,这本身就足够残酷。
      动手术之前,得不到丈夫爱抚的女子在孤寂之时接受了丈夫某朋友的“爱抚”,结果因此患上了花柳病,自责万分,这是她的痛诉书和忏悔书。
      小广告里面的故事,“我”是姨爹为骗人钱财的诱饵,也就是假装征婚骗钱,当然,“我”是被害者,“我”并不想这样,结果“我”真正爱上了一个同样深爱“我”愿意为我与家里决裂的祥,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样呢?
      行路难,这一篇连同《阳春小曲》《小广告里面的故事》和《春到人间》都是描写出身卑微、经济拮据的人的故事。一个本来是救我的人被我误认为是坏人(其实他是一个被生活压迫得要自杀的穷人),结果伤了心,于是果然做了坏人抢了“我”的钱包。你既然愿意花二十块钱因为怕我而坐车躲我(根据小说的语境,二十块钱是很大的钱数,用这个数来做黄包车显然大大的不值),我为什么不抢来你的钱财拯救我奄奄一息的家人呢?
      一个蚌,很具代表性的小说,大家庭里的女孩一心追求爱情,可是家里替她安排了婆家(富有资产的纨绔子弟),她当然不肯,期间是描写主人公的种种不幸,最后,似乎,爱情也远去了。
      春到人间,小陈傍身两个富有资产的朋友,以选话剧演员为名要找小姐,小陈挑了他们剩下的一个,那真是一个清纯的小女生啊,也因为小陈“深情的”注视,女孩瞬间爱上了他,可是当女孩提出需要八十块钱为母亲治病的时候,小陈觉得一切都完了。
      蟹,其实就是一个大家族的破落史,是这里面最长的一篇了,也由于它涉及爱情极少,我对它格外喜欢,家族由老二一手打下来,后来老二死了,老大只知道姘居女人,老三不务正业,所以之后在这两人手中家族的破败是一定的,总资产不会增加,只会减少,于是他们在这减少的总量中掂斤播两为自己做打算。老大一如既往的姘居,因为手里有点土地进项倒也不愁,老二的妻子(也就是铃的继母,铃是本篇的主人公)目光短浅,只有一些私房钱死抠着,老三和老三的妻子在这里面显得格外“精明”了,他们用尽方法把老大和老二家的钱转移到自己名下(以做官要撑门面等为幌子),老太太是懦弱的,她管不了儿子,铃在这个家里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关爱(不过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对她也还好,继母并没有苛求她什么,只是信不过她,我挺喜欢长生这个人的,虽然他出场不多,只是我看这个小孩子倒挺会说话,敢跟三叔顶嘴),祥是老大的儿子,工作也算稳定,妻子的娘家很有钱,他一直想象着等到上一辈的人死掉了这个家就由他来掌管了,所以对上一代人争的所有东西都不管,由此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等待主义者,他的婚姻平平淡淡,爱情基本上是没有的,他看上了翠(铃的好朋友,老二从前的随从王福的女儿),可是他没有举动,风言风语倒是被下人们弄出来不少;巧合的是,老三后来也看上了翠,他想纳为姨太太,同翠的父亲王福商量,王福喜笑颜开,出计谋让老三在外面养自己的女儿,其他人都是蒙在鼓里的,大家只知道,翠不见了(王福对外宣称为躲避某厉害人物强娶女儿而把她送到乡下了),三叔也不见了······故事可以说是这样结束的,但是读者知道,铃迟早要离开这个家的,这个家迟早要完全破败的。不过我单方面认为这篇小说有作者的自传成分在里面,同时这篇小说的语言与之前的几篇也有不同,我觉得一些用语和山东话更像。
      那个时代的梅娘,可以说是新时代女性的指明灯吧,这也是有“南玲北梅”称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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