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而残忍的过渡篇——由“闭耳塞听”引发的胡思乱想

阿沅

终于,赫敏在门上敲了敲,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闭耳塞听。”她用魔杖朝楼梯的方向挥了挥,小声说道。 “你好像不赞成那个咒语的呀?”罗恩说。 “此一时彼一时嘛,”赫敏说,“来,给我们看看熄灯器。”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哈利已经尝试过王子发明的几个咒语。……最有用的要数闭耳塞听咒了,这个咒语能让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充满一种无法辨别的嗡嗡声,这样,在课堂上就能随心所欲地聊天,不怕被别人听见了。惟一觉得这些魔法不好玩的就是赫敏,她始终板着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如果哈利对近旁的什么人施了闭耳塞听咒,她就干脆一句话也不说。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 本文无关其他,不过是重读者的自我折磨罢了。 一直以来,都自认为斯内普最令我们惊心动魄之处就是终结篇里的回忆。然而直到重读过渡篇的时候,才明白其实最惊人也是最残忍的莫过于仿佛最不经意的轻描淡写。 正如这个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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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赫敏在门上敲了敲,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闭耳塞听。”她用魔杖朝楼梯的方向挥了挥,小声说道。 “你好像不赞成那个咒语的呀?”罗恩说。 “此一时彼一时嘛,”赫敏说,“来,给我们看看熄灯器。”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哈利已经尝试过王子发明的几个咒语。……最有用的要数闭耳塞听咒了,这个咒语能让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充满一种无法辨别的嗡嗡声,这样,在课堂上就能随心所欲地聊天,不怕被别人听见了。惟一觉得这些魔法不好玩的就是赫敏,她始终板着脸,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如果哈利对近旁的什么人施了闭耳塞听咒,她就干脆一句话也不说。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 本文无关其他,不过是重读者的自我折磨罢了。 一直以来,都自认为斯内普最令我们惊心动魄之处就是终结篇里的回忆。然而直到重读过渡篇的时候,才明白其实最惊人也是最残忍的莫过于仿佛最不经意的轻描淡写。 正如这个小小的咒语,在两本书中只是若有似无地闪现了那么几次,隐含其中的却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深远影响。 闭耳塞听咒出现的次数不多,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那就想想那个哈利几乎是下意识地施出的缴械咒吧,仔细回忆一下,是谁教给他的呢? 这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每个人的一生中总要遇到这样的一个人吧。然而—— 如果他是你最讨厌,甚至是最恨的人呢? 如果对他的讨厌一开始就是出于你的偏见呢? 如果当你最终发现了真相的时候,他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根本来不及听你说上一句谢谢或对不起呢? 不知以后的日子里,哈利每次施出缴械咒的时候,眼前会不会浮现出斯内普的面容? 但我知道,我每次在书中看到那些咒语的时候都会想到他。 可是在这一瞬间我也只能想到他的偏心,他的刻薄,甚至他油腻腻的头发。 除此之外,似乎再无其他,纵然已经得知他最好的一面。 因为这都是作者在前几部中着意塑造,并在这过渡篇里格外加强的。 因而时隔多年重读过渡篇,才明白这只油腻腻的大蝙蝠不过是书中一个绝佳的文字游戏。我们眼中的他,几乎全都是由别人的叙述构成的,也就是说,可能都不是他。 就连他自己的回忆也逃不开两个人的支配——莉莉和邓布利多。 他从来都不曾真正出现过,却又无处不在。 私以为这才是西弗勒斯最令人伤心之处。 还记得终结篇的最后,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几乎没有人看到,也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的世界里似乎都没有了他,就像他从未出现过那样。 然而当我觉得他已经被彻底遗忘的时候,尾声里的十九年之后,我们在霍格沃茨又将看到一个名叫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的男孩——又一次轻轻巧巧地带出了一个别人口中的他。 求求你,放过他,好吗? 到了最后还要这样对待他,你怎么忍心? 我们似乎能够归咎于作者,叹息着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狠心,为什么要把他掰烂揉碎在别人的叙述里,为什么要把他埋藏在最深最细最不起眼的字里行间?然而脑海里蹦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又好像看到罗琳在我面前揶揄地笑着说道,可是你看,我把他的名字都放在题目里了,但你还是注意不到啊。 是啊,不知道那个故事的时候,整部书里都好像没有他。看到了那个故事之后,每本书的每一章每一句甚至每一个字都是他。 是啊,不知道那个故事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他。看到了那个故事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出所有被隐藏在文字之后的他。 寻找他何其容易,可是我要如何面对那个曾经被我误解过的他呢? 你看,我们用了那个咒语,别人免不了会对我们说:“你好像不赞成那个咒语的呀?” 当然,我们可以像赫敏一样,轻描淡写地答道:“此一时彼一时嘛”。 可是若有人说上一句“你好像不认可那个发明咒语的人”呢? 恐怕就是哈利•波特本人也不能理直气壮地答上一句“可是我用他的名字为我的小儿子命名了”吧。 作为读者的我,只能低下头,移开目光,反复说着那句自己也听不到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就能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永不原谅”了吗? 然后就能忘记自己曾经脱口而出的“懦夫”了吗? 西弗勒斯不在乎的。 可是我在乎。 我愿永远做一个如童稚般懵懵懂懂的读者,以便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直截了当的爱恨。 我也愿始终做一个如圣哲般无所不晓的读者,以便能够在最后的最后微笑着对所有的人物说,真好,我从来都没有误解过你。 可我只能做一个后知后觉又泥足深陷的普通读者,在一声一句的“对不起”中堕入无尽悔痛无法自拔。 最恨莫过于初读不懂,最怕莫过于重读太懂。 而能让读者有这样感受的过渡篇,堪称完美。 完美得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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