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再少

江沅
前些时候读《少年维特的烦恼》,据说这本书曾在欧洲掀起过大风浪,少年们争相模仿,甚至有人学着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禁想起《麦田里的守望者》、《茵梦湖》,都是曾在美国或欧洲掀起过大风浪的书,后者甚至被称为是“五四”以来最受欢迎的小说。但想想那都是以前,现在要再让什么书能掀起大风浪,恐怕只能是《小时代》里的奢侈品了。
 
《维特》当年掀起风浪是有道理的,少年人的烦恼不过就是维特的那些。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姑娘,或爱而得之,更多爱而不得。有一帮子朋友,偶尔听他念叨他的姑娘。有一个工作,要为之结交自己不那么喜爱的人们。有诸多烦恼,多是爱情,又不只是爱情。
 
维特对绿蒂是爱而不得。他得以同绿蒂相会、相知。从那之后尽管日月星辰依旧静悄悄地沿着它们的轨道奔波,他已既不知白天,也不知黑夜,整个世界统统在他周围消失。他觉得自己十分快活,因自己可以常停留在瓦尔海姆,那儿到绿蒂家只要半小时。
只是能停留在喜欢的姑娘附近就觉得已享受过生命的快乐,如许多人心心念念的初恋,哪怕只是看到扎着马尾的姑娘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就已觉得今天不枉来学校这一遭。这一幕幕显现在读者少年郎们的眼中,多简单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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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时候读《少年维特的烦恼》,据说这本书曾在欧洲掀起过大风浪,少年们争相模仿,甚至有人学着结束自己的生命。不禁想起《麦田里的守望者》、《茵梦湖》,都是曾在美国或欧洲掀起过大风浪的书,后者甚至被称为是“五四”以来最受欢迎的小说。但想想那都是以前,现在要再让什么书能掀起大风浪,恐怕只能是《小时代》里的奢侈品了。
 
《维特》当年掀起风浪是有道理的,少年人的烦恼不过就是维特的那些。有一个心心念念的姑娘,或爱而得之,更多爱而不得。有一帮子朋友,偶尔听他念叨他的姑娘。有一个工作,要为之结交自己不那么喜爱的人们。有诸多烦恼,多是爱情,又不只是爱情。
 
维特对绿蒂是爱而不得。他得以同绿蒂相会、相知。从那之后尽管日月星辰依旧静悄悄地沿着它们的轨道奔波,他已既不知白天,也不知黑夜,整个世界统统在他周围消失。他觉得自己十分快活,因自己可以常停留在瓦尔海姆,那儿到绿蒂家只要半小时。
只是能停留在喜欢的姑娘附近就觉得已享受过生命的快乐,如许多人心心念念的初恋,哪怕只是看到扎着马尾的姑娘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就已觉得今天不枉来学校这一遭。这一幕幕显现在读者少年郎们的眼中,多简单多美好。
 
然而绿蒂有丈夫,他只能以朋友的名义同绿蒂相见,她的丈夫也时常在场。维特的手指可能无意中碰到绿蒂,他们的脚也可能在桌子底下相遇。这足以让维特血液沸腾,但他又只能像碰到火一样缩回来。即使感官都麻木,却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催迫他又伸了过去。
   
有人说绿蒂这样美好的姑娘,不止要有她的丈夫那样经济和生活上的支持,还要有维特这样精神和心灵上伴侣。但不论绿蒂如何做想,爱而不得之于维特总归太令人难过。
他太爱绿蒂,爱到梦里都是她,醒来却只能扑了个空。爱到梦里握着她的手亲吻,醒来却又是一场空。 “我要去看她!”早晨我醒来,怀着无比的喜悦观望美丽的太阳,喊出声来:“我要去看她!”一整天维特别无他求。一切都溶化在这期望中。
绿蒂的丈夫知道维特爱着他的妻子,心有所觉却作不解,不去伤害维特这总归是得不到的爱情。维特觉得自己爱绿蒂爱得这么专一,这么倾心,这么痴情,怎么竟然还有人能爱她,可以爱她。维特与他们同游,快乐却又是煎熬。眼看最心爱之物就在身旁却不能去拿,让他感慨伸手抓东西本是人类最自然的本能:“孩子们不是见到东西就抓的吗?——然而我呢?”
 
不过《维特》远不止于爱情。如果只是爱情,恐怕只会被看作一本疯狂的呓语,哪会有那么多的少年仿佛在书中找到了另一个自我?
     
《维特》中还有很多少年才会有的思考与烦恼。他觉得多数人为了谋生,大部分时光用来干活,余暇本就无多。却还要为了这一点儿时间苦恼,千方百计设法消磨。他觉得了为满足种种需要,我们耗尽精力,除了生存别无他求。他说脾气不好是懒惰的一种形式,是觉得自己没有出息、心中不快或不知足。不知足又常与妒忌相伴,妒忌激发愚蠢的虚荣心。“我们看到别人幸福,这幸福又不是我们给的,我们受不了。”
他觉得反正世间的一切,结果都是鸡毛蒜皮。又觉得如果一个人只把休息时间献给他的姑娘,那他或许会成为一个有用的青年,他的爱情却算是完了。
 
我想到《满月之夜白鲸现》把人生浪费在研究雪花这样美好又无用的事上。想到自己平常很懒,不太爱来事。不必要的事,即使可能挺喜欢,也不一定去做。但仔细想想,喜欢却又没有必要做的事情,也是可以为之的。这或许算是一种浪费,只是这样的一种浪费,到底说好还是不好呢?
可能有人说年轻时不要着急着浪费生命,应好好珍惜,奋起前行,年纪大的再去浪费也许是没事的。但有些事情年纪大了再做,就是真的浪费了。正如有些书,诸如少年维特与满月之夜的白鲸,年纪大了再去读,看来就只是满眼无病呻吟。
 
《维特》还有对人的反思,对愤怒的反思,对自己的存在的反思。他觉得我们人和人周围的一切没有一刻不在被吞蚀,你也没有一刻不在做一个破坏者。一次最最无害的散步也会夺去成千上万个可怜的虫蚁的生命,一举足,便会毁灭蚂蚁们苦心经营的窝房,把一个小小的世界践踏成一座耻辱的坟墓。
 
我其实不太理解维特的爱情,可能只有与维特同样爱而不得的人才能感同身受。所以读《维特》时我总不能深入其中,带着一点奇怪的视角看着维特为爱疯狂。
只是维特心中反思的那一部分却让我很喜欢。他一边爱着他的绿蒂,一边却又在冷静的视察自己与身边的人。他看到人们常觉得自己有很多缺陷,又往往觉得另一个人的身上都具备。但他仍旧抱有希望,清楚地看到那只不过一个个我们幻想出来的幸运者,并把自己所拥有的给了他们,看着他们生活在乐园中。
“但只消自己也能不屈不挠地干下去,就会发现哪怕我们东飘西荡,抢风行驶,也比那些依靠篷帆和橹桨的人要航行得更远。而如果有朝一日能和别人并驾齐驱,甚至超过他们,就会有一种充满自信的感觉。”
即使最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维特也不曾放弃过自己。
  
我觉得维特不是因为放弃而结束生命。在他结束自己生命很久以前,他曾说“人类的天性有它的限度。它对欢乐、忧伤、痛苦能够忍受到一定限度,一旦超过了限度,立刻就会毁灭。这无关乎他是软弱还是坚强,而在于能够忍受的程度。”在维特的眼里,把一个自杀的人说成是胆小鬼是不对的,一个自杀的人只不过是遇到了超过他限度的感情。
他曾想在夜里观赏日出,又曾想在白天欣赏月光。他深爱绿蒂却爱而不得,他的爱甚至打扰了绿蒂的安宁。他的绿蒂与他道别,他看着她像是得到一杯毒酒,自己却甘之如饴。
“使我的生命活跃起来的酵母已经失踪了;使我在深夜里保持清醒的刺激已经没有了;使我从清晨的睡眠中醒来的诱惑已经消失了。”
维特遇到的爱情,大概已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限度。
 
维特说“我只是地球上的一个流浪汉,一个朝圣者!”又问“你们难道不是吗?”
人生如此短暂,即使一个人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即使他在心爱的人心里留下了印记,也不得不被湮灭,消逝,而且非常迅速。
如果有墓志铭,我想维特的墓碑上大概写着这么一句话:
他来了。他爱了。他走了。
维特是一个在白天胡乱花钱的人,把家产消耗殆尽,于是晚上便只能受穷挨饿。
这些挥霍只有少年才能做,而这样的烦恼也是只有少年才能有的。

江 17.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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