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 8.5分

笔记

犀 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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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进更衣室。这时,从附近的大教堂里传来了葬礼的丧钟,多纳富伽塔有人离开这个世界了,一个疲惫的躯体再也承受不住西西里那令人感到无限悲哀的夏天了,连等待雨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很幸运。”亲王想着,一面揉擦着短髯。“他很幸运,现在,他用不着为女儿、陪嫁和政治生涯操心了。”竟然一下子就能把自己和一个无名的死者联系起来,这就足以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这样想:“只要有死亡,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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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野兔,那一身不显眼的黏土色的毛皮并没有使它免遭厄运。枪弹的崩裂撕破了它的脸部和胸部,那双黑眼睛死死地盯着堂法布里契奥,然后很快地蒙上了一层青绿色的薄膜。它们毫无责备之意地望着堂法布里契奥,然而却充满着一种茫然的哀痛,一种对世界秩序的怨恨。毛茸茸的耳朵已经冷却,矫健的爪子有节奏地抽搐着——这是尚存的徒然的企图逃脱的象征;这个小动物在一种焦急地渴望得救的希望的折磨下慢慢死去;当它刚被抓住时,它还幻想着能摆脱困境,人类又何尝不是呢。亲王用怜悯的打手抚摸野兔可怜的小脸时,它最后颤抖了一下,死了。而堂法布里契奥和堂齐齐奥得到了消遣;前者在感受杀戮的愉快之余,还有着一种安然的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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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66

他站起来,走进更衣室。这时,从附近的大教堂里传来了葬礼的丧钟,多纳富伽塔有人离开这个世界了,一个疲惫的躯体再也承受不住西西里那令人感到无限悲哀的夏天了,连等待雨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很幸运。”亲王想着,一面揉擦着短髯。“他很幸运,现在,他用不着为女儿、陪嫁和政治生涯操心了。”竟然一下子就能把自己和一个无名的死者联系起来,这就足以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这样想:“只要有死亡,就有希望。”

p96

那是一只野兔,那一身不显眼的黏土色的毛皮并没有使它免遭厄运。枪弹的崩裂撕破了它的脸部和胸部,那双黑眼睛死死地盯着堂法布里契奥,然后很快地蒙上了一层青绿色的薄膜。它们毫无责备之意地望着堂法布里契奥,然而却充满着一种茫然的哀痛,一种对世界秩序的怨恨。毛茸茸的耳朵已经冷却,矫健的爪子有节奏地抽搐着——这是尚存的徒然的企图逃脱的象征;这个小动物在一种焦急地渴望得救的希望的折磨下慢慢死去;当它刚被抓住时,它还幻想着能摆脱困境,人类又何尝不是呢。亲王用怜悯的打手抚摸野兔可怜的小脸时,它最后颤抖了一下,死了。而堂法布里契奥和堂齐齐奥得到了消遣;前者在感受杀戮的愉快之余,还有着一种安然的怜悯之情。

p145

雨后出现了明媚的小阳春天气,这才是西西里真正的享乐天气: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宛如严酷季节中出现的一块温暖的绿洲。小阳春天气以疏懒说服、驱走了情欲,却以温暖诱使人们秘密地裸露自己。在多纳富伽塔府邸谈不上色情的裸露,但是,春光四溢,情欲狂热。情欲愈是强烈,就愈要克制。80年前,萨利纳府邸是垂危的18世纪秘密幽会和寻欢作乐的称心如意的场所;然而,卡罗莉娜王妃严明的摄政,王朝复辟时期的新宗教狂热,以及当堂法布里契奥善良而欢乐的性格,使人忘记了它那光怪陆离的过去。涂脂抹粉的魔鬼已经逃散,当然还有残渣余孽,但处于虚幻状态,冬眠在庞大建筑的阁楼的积尘之下了。美丽的安琪莉卡进入府邸,使那些幽灵蠢蠢欲动,这一点人们可能还记得;而多情的年轻男子的到来,才真正唤醒了隐藏在府邸的爱情的本能。它们比比皆是,就像被阳光唤醒的蚂蚁,消失了毒液,变得异常活跃。洛可可式的建筑和装饰凹凸起伏,好似人在睡卧的姿态和高耸的胸脯。每打开一扇门,就簌簌作响,犹如掀开夫妻居室的帷幔一样。

p168-169

“在西西里,事情做好做坏,都无所谓;我们西西里人永远不能饶恕的罪过是“行动”。我们老了,谢瓦莱,老掉牙了。起码25个世纪以来,我们肩上压着灿烂的文明,但却是个大杂烩,都是外来货,没有一点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没有一点是我们定的调子。我们是白种人,和您谢瓦莱一样,跟英国女王一样,然而,2500年以来,我们这儿一直是殖民地。我说这些话不是发牢骚,是我们自己不好。不过,我们现在厌倦了,也很空虚。”

“睡觉,亲爱的谢瓦莱,西西里人就愿意睡觉,而且总是憎恨想要唤醒他们的人,尽管人家这样做是为了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在你我之间说起来,我非常怀疑新国王的箱子里是否有很多礼物送给我们。西西里人的一切表示,即使是最激烈的,也是梦一般的表示:我们的情欲是对忘却的渴望,我们开枪动刀,是对死亡的渴望;我们的懒惰,我们的葱汁或者桂皮饮料,都是对愉快的静止的渴望,也就是对死的渴望;我们沉思默想的外貌,只给人一种求索涅槃奥秘而不得其解的印象。因此,我们中间处于半醒悟状态的人就有了专制的权力;因此,西西里艺术和智能的发展就推迟了一个世纪;新鲜事物只有当它们凋谢时,不再产生生命激流时,才对我们有吸引力;从这里又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现象;当前,事物越古老就越受尊敬,其实,这只不过是一种怀旧的不祥之兆,因为过去已经死了,所以才吸引着我们。”

p216

两个年轻人毫不在意地看着那幅画,因为他们对死亡的理解是抽象的,毫无切肤之痛的亲身体验,它只是他们文化修养中的一种知识。自然,他们也承认死亡是存在的,但那是属于别人的。堂法布里契奥想:正因为年轻人在内心深处没有这种至高无上的慰藉,所以,他们比老年人更难以忍受痛苦,因为老年人深知,摆脱痛苦的出路就在眼前。

p235

又多么可恶,因为他的血管里有马尔维卡的双重血液。他生性喜爱享乐,讲究资产阶级的优雅。毋庸置疑,最后的萨利纳是他,就是此刻在一家旅馆的阳台上生命垂危的瘦削的巨人。因为贵族家庭的意义全寓于传统之中,寓于对生命的回忆之中;而他正是怀有这种不寻常的、区别于其它家庭的回忆的最后一个。法布里切托恐怕只会跟他中学的同学一样,记忆中只留着平淡无奇的印象,比如:午后的点心,对教员的恶作剧,只重价钱不重素质而买的马。姓名的意义将会变成空洞的奢华麋费,永远为别人比自己更阔绰而感到痛苦。人们为追求金钱关系而结合的婚姻,那会成为司空见惯的老一套,而再没有唐克雷迪结婚时的那种大胆进取的韵事。多纳富伽塔的壁毯,拉加蒂齐的杏园,谁知道呢,或许还有安菲特里特喷泉,它们的下场很可能滑稽可笑;这些多年的已经模糊不清的事物会变成一罐罐的肥鹅肝,很快被吞咽消化,或者变成比脸上的脂粉消逝得更快的无足轻重的女人。而他,堂法布里契奥,留给孙子的仅仅是这个年老而脾气暴躁的祖父的印象——在七月的一个下午咽了气,恰恰不能使小孙子到里窝那去游泳。堂法布里契奥过去曾想过:萨利纳终归还是萨利纳。他错了。他是最后一个萨利纳。在那个加里波第,长着大胡子的火神,终究胜利了。

p239

在上升的阴影中,堂法布里契奥试着计算自己实际上活了多少时间。他的脑子里连最简单的数字也算不清:三个月、二十天、一共六个月、六八四十八……四万八千……八十四万。他又开始算起来,“我73岁,大概活了,真正地活了,最多总共两……三年。”而痛苦、烦恼又有多少呢?没有必要花费心血去算了;剩下的都是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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