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界的两件盛事

古十九
翻完了一本不厌其烦、也不惧人言地大篇幅引用的花鸟书,才想起读读普里什文,他是如今众多热爱植物(或博物,或物候)写作者的前辈,“诗意地理学”的开创者(自封)。
 
他说自己开始写作的年龄为28岁,译者在注释里表示费解——1905减1873明明等于32。我猜,不过是因为普里什文误将减数与被减数一时颠倒迷糊所致,错用3减了5。据说一切的笔误都有潜意识在诱导,那么沿着这个28的线索侦查下去,一个结论是他觉得在这个年纪就选准了正确道路早得令人骄傲,便又减了几岁;另一个结论是他确实不具备虚构写作者所必需的审慎缜密。
 
普里什文抛开同时代作家们蜂拥而行的小说路径,将大自然塑造为他的男一号,女一号则是具有指代意义的叶芹草。他从虚构到非虚构的转变原因是“认为自己能写出一部复杂心理小说的希望已经破灭,我就想试着对那些多少有趣的事实进行一番描述。”这印证了上段的推理结论二。他不耐烦迷宫也似的情节构建,而仅带着“描述”一件任务涉入实体的森林就用不着“深思熟虑”这枚引路的线团了。
 
和只能在乡间野道、路边绿化或是买票进植物园取材的人们不同,和一旦想出门就需要鼓足勇气写辞职信、耐心做攻略的人们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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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完了一本不厌其烦、也不惧人言地大篇幅引用的花鸟书,才想起读读普里什文,他是如今众多热爱植物(或博物,或物候)写作者的前辈,“诗意地理学”的开创者(自封)。
 
他说自己开始写作的年龄为28岁,译者在注释里表示费解——1905减1873明明等于32。我猜,不过是因为普里什文误将减数与被减数一时颠倒迷糊所致,错用3减了5。据说一切的笔误都有潜意识在诱导,那么沿着这个28的线索侦查下去,一个结论是他觉得在这个年纪就选准了正确道路早得令人骄傲,便又减了几岁;另一个结论是他确实不具备虚构写作者所必需的审慎缜密。
 
普里什文抛开同时代作家们蜂拥而行的小说路径,将大自然塑造为他的男一号,女一号则是具有指代意义的叶芹草。他从虚构到非虚构的转变原因是“认为自己能写出一部复杂心理小说的希望已经破灭,我就想试着对那些多少有趣的事实进行一番描述。”这印证了上段的推理结论二。他不耐烦迷宫也似的情节构建,而仅带着“描述”一件任务涉入实体的森林就用不着“深思熟虑”这枚引路的线团了。
 
和只能在乡间野道、路边绿化或是买票进植物园取材的人们不同,和一旦想出门就需要鼓足勇气写辞职信、耐心做攻略的人们不同,普里什文终身都是大自然中的旅行者,他的诗和远方在俄罗斯北方和中西部亚洲。他甚至还拥有猎犬和猎枪,像个真正的猎人,虽然我觉得他用霰弹打来的野鸡可能会咯牙。
 
他学习农艺出身,比忽然与植物、昆虫、鸟类心生投契的作者们多了些学院功夫。人们写遍拍腻了野草闲花之后,也玩起文艺的农家乐——惊呼土豆豌豆开花也不俗。这方面普里什文更是专家,他曾编著《大田和菜园土豆栽培》,他说:“这是一本最完备的土豆栽培指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认为是一本很有价值的书。”
 
读到这里,植物读物爱好者们一定会想起另一位土豆专家——汪曾祺,他同样也是乐写人间草木与岁朝清供的作家。1959年,他下放改造,因为表现好,又有美术功底,便得到个差使:到马铃薯研究站画土豆。那时中苏尚未交恶,我国人民牢记苏联导师的共产主义至味配方,重视土豆。这个研究站里是供应全国薯种的基地,集中了全国各地上百个品种的马铃薯。汪曾祺便画土豆花、土豆叶、土豆的块茎,并最终将后者烤熟吃掉。他的成果是绘成了一本《中国马铃薯图谱》,惜乎失传,否则真是农学与艺术的跨界新“薯”种。
 
所以普里什文与汪曾祺的出场堪称土豆艺术界的盛事,土豆实在是非常荣幸的。
 
我们被风潮裹挟,十之八九也觉得自己“性本爱丘山”,却不得不在“尘网”中盘旋,只能将公园、小区里有限的树、花、草视作大自然的派遣使,专门来搭救欲洁何曾洁的俗子们。所以近年看了不少植物书册,不过是熟知其名、略知其性、轻描其形,再密密引用些前人章句,又将藤蔓延伸到那些章句的作者,按句索书,仿佛多年前看过的一条广告语的截句“向上延伸,向下扎根”,简直没够了。
 
翻完《大自然的日历》和《林中水滴》(节选),对这位在个人阅读史上首秀的作者却感到已有相当认知。其实,很多随笔作者就是传记作者——写自己的传记。当一个人坦荡地摹写自己的生活,转述、引用与身边人的对话,就相当于为自己零散地写着传记,塑造着一个叫“我”的人物形象——这个“我”简直不用打引号——并且还是主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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