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读《南渡北归:离别》4)

东篱

为什么万物之灵的我们, 遭遇还比不上一棵小树? 为什么由手写出的这些字, 竟比这只手更长久,健壮? ……

穆旦弥留之际的追问读来字字锥心。

第十三章和第十四章重点写的是陈梦家和穆旦两位诗人。

“诗人”是什么样子的?如李白般整日游山玩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如李后主般时刻念叨“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如东坡般壮怀高歌“大江东去浪淘尽”,如李易安般深闺寂寞“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如纳兰般夜半追忆“当时只道是寻常”?

但从来没有想到,诗人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陈梦家

陈梦家:“每天上午在所内参加建房劳动,下午和晚上学习文件、写检查,并在晚间清扫厕所”,“被从牛棚里揪出来,强迫长时间跪在地下接受批斗。烈日当头,陈梦家汗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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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万物之灵的我们, 遭遇还比不上一棵小树? 为什么由手写出的这些字, 竟比这只手更长久,健壮? ……

穆旦弥留之际的追问读来字字锥心。

第十三章和第十四章重点写的是陈梦家和穆旦两位诗人。

“诗人”是什么样子的?如李白般整日游山玩水“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如李后主般时刻念叨“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如东坡般壮怀高歌“大江东去浪淘尽”,如李易安般深闺寂寞“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如纳兰般夜半追忆“当时只道是寻常”?

但从来没有想到,诗人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陈梦家

陈梦家:“每天上午在所内参加建房劳动,下午和晚上学习文件、写检查,并在晚间清扫厕所”,“被从牛棚里揪出来,强迫长时间跪在地下接受批斗。烈日当头,陈梦家汗如雨下,但不准抬头起身,批斗者怀着复杂的心理和仇恨,开始往他身上吐唾沫、泼污物,并用棍棒击打头部,令其反省交代‘三罪’”。接着家被抄了,当年的校花妻子赵萝蕤精神分裂了……在整日游斗过程中,因红卫兵们觉得实在太疲惫了,终于有一天可以让其回家吃顿饭,但就在陈梦家到一名姓蔡的妇女家中请她照看妻子之时,红卫兵们再次出现了,绝望的陈梦家喊出了一句“我不能再让人当猴耍了”,当天晚上吞下家里所有的安眠药,终因药力不足与死神擦肩而过,十天后,在妻子“那惊恐的眼神与阵阵笑声中”,陈梦家自缢身亡。

穆旦

穆旦:1942年凭一腔热血报名参加远征军,从九死一生白骨遍野的野人山撤退中幸存下来,没想到,在那深山丛林中没有随那一万多人死去,到了后来,这一经历反而成了“蒋匪帮的英文翻译”“伪军官”“历史反革命分子”的铁证。在反复折腾中发生的两件事令人有些哭笑不得——有一次,给被隔离审查的妻子送饭,饭下面有一块酱豆腐,被“检查人员”定性为“传递‘一犟(酱)到底’的信号”;另一次是夫妻二人分别在相距几十里的地方劳动改造,春节来临之时,穆旦偷偷溜出,冒着大雪跑了两个多小时去看一眼分别半年之久的爱妻,又被冠以“串通情报”的罪名。顽强的穆旦夫妻总算熬过了这一场浩劫,但身心已经极度虚弱的穆旦终因心脏病突发于1977年2月离世。

作者在书中引用了北京大学教授、诗歌评论家谢冕的话:

每一个诗的季节里都有它的时尚和流俗,做一个既能传达那时代的脉搏,而又能卓然自立地发出自己的声音的诗人是困难的。惯性力图裹胁所有的诗人用一种方式和共同的姿态发言,这对天才便意味着伤害;而天才一旦试图反抗那秩序,悲剧几乎毫无例外地便要产生。

在最不应该拥有诗的季节里开出的这两朵娇艳的花,或许注定了要用自己的献血灌溉,历史就是历史,后人读此,也只能报以一声叹息而已。

你是彼岸花,红得太无瑕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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