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流言 8.7分

于清醒中享受苍凉人生

nino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绮丽而悲怆的笔调,折射出《流言》所表达的基本态度,一边于柴米油盐、阳光与水中感受烟火人生;一边清醒的看到生存的荒谬,在时代的重压下,人们在俗世悲喜中翻腾的滑稽,滑稽中的悲哀。颓废之中有清醒,执著之中有苍凉。
张爱玲以冷静的近乎旁观者的笔触,叙写了童年的梦魇,往昔的阴影使得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贯穿于她的字里行间。她封闭在自我空间里,只留一丝缝隙小心翼翼的张望外面的世界。“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
读《私语》,我想象着那个坐在“永远是下午”的充满了“鸦片的烟雾,雾一样的阳光”的屋子里,感受“沉下去、沉下去”的早慧的少女,独自品味着生之凄凉,生之琐屑,生之幻灭,心底忽然涌起无尽悲怆,无限酸楚。
但张爱玲终究是张爱玲,她不会陷入自怜自哀或是孤芳自赏的情绪,像林妹妹一样在“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孤独泣咽中使生命归于沉寂,她是生动,鲜活的,对于红尘俗世有浓浓的爱意。《天才梦》里她说“我懂得怎么看《七月巧云》,听苏格兰兵吹bagpige,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虹灯,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巅的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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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绮丽而悲怆的笔调,折射出《流言》所表达的基本态度,一边于柴米油盐、阳光与水中感受烟火人生;一边清醒的看到生存的荒谬,在时代的重压下,人们在俗世悲喜中翻腾的滑稽,滑稽中的悲哀。颓废之中有清醒,执著之中有苍凉。
张爱玲以冷静的近乎旁观者的笔触,叙写了童年的梦魇,往昔的阴影使得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贯穿于她的字里行间。她封闭在自我空间里,只留一丝缝隙小心翼翼的张望外面的世界。“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
读《私语》,我想象着那个坐在“永远是下午”的充满了“鸦片的烟雾,雾一样的阳光”的屋子里,感受“沉下去、沉下去”的早慧的少女,独自品味着生之凄凉,生之琐屑,生之幻灭,心底忽然涌起无尽悲怆,无限酸楚。
但张爱玲终究是张爱玲,她不会陷入自怜自哀或是孤芳自赏的情绪,像林妹妹一样在“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的孤独泣咽中使生命归于沉寂,她是生动,鲜活的,对于红尘俗世有浓浓的爱意。《天才梦》里她说“我懂得怎么看《七月巧云》,听苏格兰兵吹bagpige,享受微风中的藤椅,吃盐水花生,欣赏雨夜的霓虹灯,从双层公共汽车上伸出手摘树巅的绿叶。”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唱着炒白果的歌,“守着锅,蹲据在地上,满怀的火光”,这样一份朴素自然的生命体验,竟也使人看到了一个阳光,可爱的女性形象。
而张爱玲又是苍凉的,她爱用“苍凉”这一字眼,她说“悲壮是一种完成,而苍凉则是一种启示。”“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例如《烬余录》中有这样的描写“电车外面,淡淡的太阳,电车里面,也是太阳——单只这电车便有一种原始的荒凉。”这份苍凉,也许是生存于贵族文化的没落时期的末世情调,也许是高门闺秀走出深宅大院却无所归依的漂泊感,也许是动荡战乱中个体的挣扎与渺小,还也许是人与人之间无可消除的疏离感,在历史与社会的洪荒之中丧失自我有不可找寻的迷茫感,像她在《谈音乐》中写的“街上急急驶过一辆奇异的车,不知是不是捉强盗,"哗!哗!"锐叫,像轮船的汽笛,凄长地,"哗!哗!……哗!哗!"大海就在窗外,海船上的别离,命运性的决裂,冷到人心里去。"哗!哗!"渐渐远了。”
苍凉,在张爱玲的笔下,超越了个体感受,成为一种生活状态,一种生存意识,无人幸免,《烬余录》里,她写战乱时的香港,有一段近乎残酷的文字,作者在战时医院作临时看护,有个尻骨腐烂的垂死者,整夜都在痛苦呻吟,境况极惨,她却说: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没良心的看护。我恨这个人,因为他在那里受磨难。
几天后病人死去,张爱玲如释重负地用椰子油烘了一炉小面包以示庆祝。我开始惊异于这种冷漠,惊异于张爱玲对于自己的“冷漠”的坦然,但若仔细一想,恐怕这是对于苦难回避不得而硬着头皮的狠心话,若无其事的外表下藏着恐惧与悲哀,因为脆弱敏感不堪苦难的重负,只好一味享受欢愉。因为知道苍茫天地间人生如蝼蚁的宿命,没有人可以成为他人的拯救者,我们最终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旁观者、旅伴,所以只好承担起自己的人生。在结尾中,她写道“时代的车轰轰地往前开。我们坐在车上,经过的也许不过是几条熟悉的街衢,可是在漫天的火光中也自惊心动魄。就可惜我们只顾忙着在一瞥即逝的店铺的橱窗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只看见自己的脸,苍白,渺小:我们的自私与空虚,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谁都像我们一样,然而我们每人都是孤独的。”每个人都要承担深受生命的负荷,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起伏,可是却永不能拯救彼此的灵魂,就像周国平说的“在黑暗中携手行走”。
张爱玲看到生命的本色是“一个苍凉的手势”,却未曾陷入悲观主义的漩涡中,她以一种坚韧的生活态度,直面人生的美与丑,直面人性的脆弱不堪,甚至直面自我。
她自己也说“我发现弄文学的人向来是注重人生飞扬的一面,而忽视人生安稳的一面。”“其实,人是为了要求和谐的一面才斗争的。”
她解构了宏大叙事,将目光投向市井生活中的饮食男女,街道小巷中的世间百态,她以嘁嘁切切,絮絮叨叨的“私语体”,抒发着对身边琐事与寻常图景的感悟,兴致勃勃的谈论“吃”,谈论“穿”,回忆战争后尝到冰淇淋的微小的幸福。
在《更衣记》中有这样一段:
秋凉的薄暮,小菜场上收了摊子,满地的鱼腥和青白色的芦粟的皮与渣。一个小孩骑了自行车冲过来,卖弄本领,大叫一声,放松了扶手,摇摆着,轻倩地掠过。在这一刹那,满街的人都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罢?
世俗人生的一切,组成了一个暖意融融的世界,荡漾这女性的暖意与宽容,张爱玲就这样于清醒中拥抱苍凉无力的宿命,拥抱自私丑陋的人性,享受俗世红尘中肉体的片刻欢愉和岁月的无心美好,这样平静,这样安详,安详至凛冽,宛如漫天风雪中,雪地里颤颤一直落蝴蝶,刹那光华,须臾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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