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史纲 中国史纲 9.1分

《中国史纲》中的儒家---理想与现实

无尽哀愁
《中国史纲》中的儒家---理想与现实
  儒家在中国的际遇一直颇为尴尬,从孔子的复古理想到清末康有为的君主立宪思想,儒家几乎没有在中国实现过它所期待的那样一种大同社会。它在汉朝主动与君主专制拥抱,最终在现代中国被一齐打倒,堕入历史的深渊,至今也未缓过劲来,殊可悲夫。
  儒家的困境本质上是理想主义的困境,其理想的破灭乃是乌托邦的破灭。儒家,及其信徒们,从来不怯于表达自己的理想,孔子与弟子谈志向,点的答案最合他的意思,点说:“暮春的时候,春衣既已做好,和少年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到沂水洗浴。洗完了,当着冷风歇凉,一面看祈雨之祭,然后大家歌咏而归。”孔子又曾说过:“愿给老年的以安乐,对朋友以信实,给幼少得以爱抚。”他的理想,较之礼崩乐坏,臣不臣,君不君,父不父,子不子的现实,也很正常。孔子的抱负是在政治上,他渴望的,是通过政治的改良来造福人民的生活,以达到救世的目标。张荫麟所谓:“教育是孔子心爱的职业,政治是他的抱负,救世是他的理想。”这一途径,具体而言之,无非是等待一个“明王”出来,辅弼他,像周公辅弼武王。他晚年还因“不复梦见周公”而感慨自己的衰颓。不得已而思其次,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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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史纲》中的儒家---理想与现实
  儒家在中国的际遇一直颇为尴尬,从孔子的复古理想到清末康有为的君主立宪思想,儒家几乎没有在中国实现过它所期待的那样一种大同社会。它在汉朝主动与君主专制拥抱,最终在现代中国被一齐打倒,堕入历史的深渊,至今也未缓过劲来,殊可悲夫。
  儒家的困境本质上是理想主义的困境,其理想的破灭乃是乌托邦的破灭。儒家,及其信徒们,从来不怯于表达自己的理想,孔子与弟子谈志向,点的答案最合他的意思,点说:“暮春的时候,春衣既已做好,和少年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到沂水洗浴。洗完了,当着冷风歇凉,一面看祈雨之祭,然后大家歌咏而归。”孔子又曾说过:“愿给老年的以安乐,对朋友以信实,给幼少得以爱抚。”他的理想,较之礼崩乐坏,臣不臣,君不君,父不父,子不子的现实,也很正常。孔子的抱负是在政治上,他渴望的,是通过政治的改良来造福人民的生活,以达到救世的目标。张荫麟所谓:“教育是孔子心爱的职业,政治是他的抱负,救世是他的理想。”这一途径,具体而言之,无非是等待一个“明王”出来,辅弼他,像周公辅弼武王。他晚年还因“不复梦见周公”而感慨自己的衰颓。不得已而思其次,若有一个霸王肯用他,像桓公之于管仲,他的理想也可以实现一部分。他说:“假如要用我的,仅只一年也可以,三年便有成功。”
把希望寄托在尚未出世的“明王”身上,或是已经出世而不为人知,或是已为人知然而虚有其名的“明王”身上,是儒家失败的原因之一。因为“明王”根本是不存在的,尧舜禹已经被考古界认为是不存在的。即使有,大概也是几千年出一个,在“明王”不在,儒家学说不被采纳之时,正如孔子的当时,身为儒生则基本上无计可施。后来者甚至于还要因为得罪当权者而性命难保,比如焚书坑儒,文字狱,宦官乱政等等。儒生自以为立身之本的道德,气节,在权力面前也不得不卑躬屈膝,偶有宁折不弯者,也只是留下一段名声,波涛依旧。就此而言,儒家的胜利,倘若他有胜利的话,纯粹是精神的胜利了,它是价值观的推崇者,富于道德的社会生活的推动者,是其价值观和理想图景支撑了它,但也是不可实现的图景榨干了他的吸引力。及至新文化运动以及后来的政治运动,已经成为中国人价值观一部分的儒家被彻底击碎,而新的价值观则充满投机与妥协,以至于整个民族陷入道德虚无,政治恐慌,信可悲也。
汉朝是儒家命运的转折点,也是儒家悲剧的起点,从此,儒家成为与统治者最为贴近的唯一学说。现在,已经很难分清,是儒家为了贴近统治者而修正自己,还是统治者为了自己的权力而修正儒家。总之,在儒家成为中国君主专制社会正统学说起,其命运就不得不与专制社会的兴亡捆绑了。这样的捆绑是对儒家的背叛,因为统治者采纳了儒家的等级秩序,却不采纳儒家的民本与民生。他不追求儒家的乌托邦,他在意的是家天下的延续,权力的保障。儒生能够广泛参与政治,形成一个庞大的官僚阶层,再也不会像孔子一样颠沛流离,但他们也无非是实现个人的忠孝节义,对孔子早年的政治理想,大家通通避而不谈,儒家的理想近乎幻灭。它所催生的是一个假儒家仁慈之名而具法家专制之实的古老帝国。即所谓的“儒法国家”。
儒家的悲剧是理想主义的悲剧,因为理想终究要面对现实。在权力的冲击,局势的变化中,儒家未能安守其内在理念,最终沦为统治者延续统治,控制思想的工具。他比道家凄惨,但比墨家幸运。所幸的是,儒家重视文教的传统得到了统治者坚实的回应,这造就中国崇拜知识的传统,对于一个国家的现代化而言,是重要的历史资源。他对于人际交往,社会生活,个人的修身养性,也有许多有益的启示。但作为一种政治图景,它始终是危险的,事实上任何美好的政治图景都带有强烈的诱惑力与危险性。中国尚需儒家的帮助以弥补社会裂缝与文化断层,但儒家中易与专制结合的一面,则始终值得警惕。我们宁可要民主所生的低能儿,也不要专制所营造出的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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