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空间的)男爵(政治)

Ecstacy
嗯...接下来...我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以及...还是多读书,免得写到后来一种后继无力感。


            有人把它解读成一本描述了一个人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无论这个自我承诺在社会和人群中显得多么荒诞),耗费了一辈子的故事书,其中有亲情、友情和爱情,而且仿佛穿插了历史。这是一部写法上并无怪异之处的小说,它有开始又有结尾,那么这些结点就显得尤为重要。我把开头放到后面来说,因为它涉及到整个故事的中心议题。想从结尾说起,是因为有这么两处(尤其有一处还被很多人引用)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柯希莫作为树上的男爵真的如其开头所宣告的那样一直待在了树上,而这个宣告坚持到最后,通过一段对话获得了它的评价,第一处是:
            “青春在大地上匆匆而过,树上的情形,你们可想而知,那上面的一切注定是要坠落的:叶片,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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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接下来...我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以及...还是多读书,免得写到后来一种后继无力感。


            有人把它解读成一本描述了一个人为了兑现自己的承诺(无论这个自我承诺在社会和人群中显得多么荒诞),耗费了一辈子的故事书,其中有亲情、友情和爱情,而且仿佛穿插了历史。这是一部写法上并无怪异之处的小说,它有开始又有结尾,那么这些结点就显得尤为重要。我把开头放到后面来说,因为它涉及到整个故事的中心议题。想从结尾说起,是因为有这么两处(尤其有一处还被很多人引用)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柯希莫作为树上的男爵真的如其开头所宣告的那样一直待在了树上,而这个宣告坚持到最后,通过一段对话获得了它的评价,第一处是:
            “青春在大地上匆匆而过,树上的情形,你们可想而知,那上面的一切注定是要坠落的:叶片,果实。”
    
            第二处是:
             “您看……战争……有好几年了,我把一件可恨的事情尽我们之所能地做好了。这场战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一个我根本无法解释的理想……”“我也是”,柯希莫回答道,“许多年以来,我为一些连对我自己都解释不清的理想而活着,但是我做了一件好事情:生活在树上。(法语)”

             这还不是泰戈尔那种雁过无痕却已展翅的自我安慰,柯希莫直接定论为“一件好事情”。有些人可能重点在自己所坚持的那个“荒诞感”——“我根本无法解释的理想”。但对于柯希莫来说,他的活着本身就是解释,这就是意义的全部(哎呀,不知不觉写出了一个我自己也吃惊的结论)。
            不过,还是不要搞这些高级心灵鸡汤,如果,如脑洞所开,把“树上的男爵”解释成“空间的政治”,那稍微看一下它内容里那些有趣的政治的部分。
            某些直接表明政治立场的,比如柯希莫最早实践“领地划分”“所有权”和“契约”的某些原则(发生在与薇莪拉初次邂逅时),他在共济会或者其他他尝试进入的团体的作为,他宣扬的自由树理想,等等。更重要的是整个故事结构显现的政治:一个奠基在新空间上的秩序。
            发生在树上的男爵身上的故事,与国际关系史的进程有相似之处——这个进程被人理解为人类扩展活动“空间”的历史(从陆地、海洋直到今天的天空)。全书最有趣的地方在哪里?上树。这一点要回到故事的开头,它发生在18世纪(“柯希莫……最后一次坐在我们中间的那一天是1767年6月15日”)。对这个日期的特别描述(虽然这是美国民主党创始人杰克逊的妻子的出生日,然而这个应该不是作者的什么意图…),也许只是为了将故事放置于海陆空间新秩序已然确定之后的18世纪。
            18世纪前,海洋还是一个“无法”之地,甚至到16、17世纪,海洋对于海盗们而言尚还有一丝无道德无法律的“自由”可言,而对于法学家们来说,海洋仍是摇摆在“无主物”(res nullius)与“共有物”(res omnium)之间(Schmitt,1950,S.146)的东西。但是发生变化也正是在这段摇摆时间——英国人开始探索海洋,工业革命更加速其建立起海洋帝国(继西班牙之后的第二个日不落帝国)。1713年《乌特勒支和约》的签订,海洋,成为了继陆地之后人们无法忽视的立法空间,新秩序开始(同上,S.153)。
            如此相似地是,当父亲代表的那种陆地秩序让柯希莫失望时(饭桌上的繁文缛节最能显示这个秩序的愚蠢和虚伪),他想要新的秩序就只能到一个新的空间上去,不是18世纪的海洋,而是18世纪的森林的离地部分。树上原本也是“无法之地”,在柯希莫将其视为领地之前,它们是不被常人纳入契约和立法范围的空间。如果认为柯希莫是出于对父亲(陆地秩序)的叛逆,单纯地“保持距离”,那就把他的举止想得太过简单。他的行为一开始就是政治的,而且要以“树上主权”的姿态出现。
            第一,他既不是陆上秩序的遵循者,也不是陆上秩序边缘化的“无权”、“无身份者”。他的意图区别于那些被边缘化到森林深处的阶层(非法之徒,流浪汉等),他们占据着森林接近地面的部分。他的意图也区别于奥利瓦巴萨生活在树上的西班牙人。西班牙人是因为树上是“无法之地”才逃离的——它是(陆地)法外之地。总之,这些人是陆地秩序的剩余,不过是遵照着陆地秩序的社会生活之背景部分,是陆上秩序排斥的“无身份者”和“无权者”。柯希莫则在一开始就是将树上空间与陆地一同考虑,用“划定界限”的方式订立“树上—陆地”的新秩序。老男爵的刺激让他爬上了树,那位坚定了他待在树上决心的人——隔壁达利瓦侯爵家的千金薇莪拉与他的对话,则让他宣誓了主权:
           (薇莪拉)“您立即从那上面下来!您未经允许擅自走进我们的领地!”
           (柯希莫)“我没有走进来、我也不会走下去。”……“我的处所既不是地上,也不是你们的!”

           然后,薇莪拉订立了条约:
           “你在树上你的国土内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是你如果一旦在我的花园的地面落脚,你就变成我的奴隶,就要被带上枷锁。”

            柯希莫以既不是“贼”也不是“强盗”,“穿着西服上衣,戴护腿套和假发”(当然后来他的穿衣打扮有了更多的变化)的身份,签订了他与薇莪拉,或者说,与其他任何陆地上的人们(包括父亲)之间的契约:树上的空间属于他,是他人不可侵犯的领土。
 
            第二,他绝对不是一个“疏离者”,亦不要将他理解成一个孤单小星球的形象。树上的男爵,一直渴求新的社会性(其实“关系”乃是秩序的实质)。其中特别提到了他对于“集体生活”一直表现着爱好,这一点也让他参加共济会的动机显得特别不纯粹,他调侃共济会时说:“如果你竖起一堵墙,想的却是留在墙外的东西哟!”“共济会”原文直译为“自由的泥瓦匠”(筑墙与世隔绝),而他们经常做的事情便是找寻一些神秘的、只有信奉者们才能理解的符码体系(好吧……以语言与符号为认同之基……这已涉及到另一个领域了)以便……与世隔绝。我们的男主柯希莫从来没有与世隔绝,或许是因为他“树上”领土的合法性本就来源于陆地整体作为一个主权者与它互相承认了“友爱”和边界。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自愿维持“树上”和“陆地”各自的完整,并领导陆上居民驱逐了来自海上的共同敌人,成了维持“树上—陆地”秩序平衡的男爵。

            人的关系是很难描述的(社会性?),它很矛盾,体现在柯希莫身上便是“他越是坚决地躲进他的树枝里,越是感觉到建立新的人际关系的必要”。这种既独立又联合的“感觉”,涉及到3个以上的人之后会更加复杂。但是书中只对二人关系有两段较为详细的描述。一个是与奥利瓦巴萨的西班牙人家族的乌苏拉,另一个是与薇莪拉。前者与柯希莫的根本分歧在于“家”,柯希莫的家是树枝上,西班牙家族永远盯着他们陆上的失地。后者与柯希莫却可以很热烈,甚至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他所喜爱的社会性:承认彼此的独立,却彼此联系紧密。这种矛盾性走向极端便通过互相排斥来证明互相吸引(不由得染上了某种BT的气质):
            “他认识了她和他自己,因为实际上他过去不了解自己。她认识了他和她自己,因为虽然她一向了解自己,却从来没能认识到自己原来如此。”
           “你为什么让我痛苦。”“因为我爱你。”

           柯希莫与薇莪拉感情或许是整个故事当中较为明显的线索。他与她的相处中,宣示了主权,也是在与她的相处中建立起某种基于不同主权空间基础上的关系,或者直接说是“国际关系”。关于爱情,我们有太多道理可说,简单列举几条尚未让人产生不适的说法。一,爱情其实会让你在其中看到某个部分的“自己”,类似精神的流溢,在一个“他人”的共处中,不可预见地实现甚至扩展出自己某一部分。所以人说,最好的爱情发生在,遇到一个让你觉得自己越来越好的人的时候。不愿继续坚守,往往是因为在别处才能施展出更讨自己欢心的自己。二,爱情的政治,类似于找寻“最佳”政体(啊,滥用了这个颇需知识背景的词汇)——或者,最佳相处模式。无论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沉默挨打”的主奴形式,“大家都愿意BB”的民主制,或者是“你略施宠爱,我一直崇拜”的君主制,都是相处模式。但没有人可以复制他人的模式,因为在荷尔蒙催使下与你结成连理(啊,可能用词不当,毕竟是否会海枯石烂才散也说不好)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无法与你走向你向往的某种政体,如果执意要往那个政体走,他/她只能是猪队友……所谓“磨合”,不就是不要先入为主地幻想某种爱情政体么。
    
          (已离题……千里)

            柯希莫判断自己一生做了“一件好事情”,大概对他来说在某种程度上,新秩序的理想和希望的确实现了。他甚至在临终前搭乘热气球去探索天空了。

            总之,21世纪,人类已经把触手伸向天空了,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个什么天空中的XX来订立新秩序,发展什么新的关系……难道会是外星人,或异时空人(虽然它们早已以符号的方式“确实”地存在在我们的生活中了)?也许还有网络空间的XX?
           故事中,爱读书且背了黑锅的贾恩最终被实施了绞刑那一段让人看了很难过。卡尔维诺时不时冒出来的对于时代的判断,也常常夹杂着哀伤:
          “后来,最愚蠢的一代代人诞生了,毫无远见的贪婪产生了,人们不爱惜东西,也不爱惜自己,这一切就消失了。现在一切都改观了,人们不可能再像柯希莫那样沿着树木畅行无阻了。”
          “我不知道这个十九世纪将给我们带来写什么。它一开头就不好,接着越来越糟下去。……青年时代的理想、光明、我们十八世纪的希望,统统化作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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