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丧”人格的糖

王小七

严格意义上,这也不是一篇针对本书的书评,但这本书确实可以串联起一系列的阅读经验,姑且放在这里了。

在我有限的阅读半径中,经历过两次重大的跃迁,改变我对世界的认知方式和思维路径。

第一次是贾雷德·戴蒙德的《枪炮、病菌与钢铁》。在我即将从学校跨入社会,小心翼翼地吸纳所有现象和方法论的时候面对一次长时间的混沌和焦虑,抓不到任何一条线索把众多繁复的认知梳理成结构,这本书提供了一个让我归纳现象的方法——当我们迷恋权力和政治的力量、贸易与经济的推动、技术与创新的沿革造就成为的眼前这个美妙时代并为此手足无措的时候,别忘了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追溯我们如何成为我们的缘由。它让我回归生物和地理,从这些现代文明中往往被忽视的朴素学科中理解人类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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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意义上,这也不是一篇针对本书的书评,但这本书确实可以串联起一系列的阅读经验,姑且放在这里了。

在我有限的阅读半径中,经历过两次重大的跃迁,改变我对世界的认知方式和思维路径。

第一次是贾雷德·戴蒙德的《枪炮、病菌与钢铁》。在我即将从学校跨入社会,小心翼翼地吸纳所有现象和方法论的时候面对一次长时间的混沌和焦虑,抓不到任何一条线索把众多繁复的认知梳理成结构,这本书提供了一个让我归纳现象的方法——当我们迷恋权力和政治的力量、贸易与经济的推动、技术与创新的沿革造就成为的眼前这个美妙时代并为此手足无措的时候,别忘了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追溯我们如何成为我们的缘由。它让我回归生物和地理,从这些现代文明中往往被忽视的朴素学科中理解人类社会。

它对我的影响是放下书本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几年间造访过丝绸之路,穿越古老的波斯文明、印度文明和印加文明,膜拜过欧洲文艺复兴的心脏,不自量力地在安第斯山脉中行走,也胆战心惊地泛舟于亚马逊丛林,甚至人烟稀少的北极也要去看一看。带着戴蒙德在书中给出的对欧亚大陆发展成如今这个高度复杂文明的解释方法,我获得过一次密集的对世界的观察,它让我体会到了知识吸纳的快感,以及对人类现代性行为的理解。但很快,我发现它并不能解释甚至减轻哪怕一点我在生活中遇到的痛苦。

人是一个微观单位,人的生活是一个于个体而言的全集,但对整个人类社会不值一提。处理人类社会的历史并不能让我学会处理自己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我陷入一种面对生活乱麻无法摆脱也找不到方法的虚无,也陷入一种对于人类本身的强烈怀疑。在这个时候我读到了另一本书,理查德·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

这本书改变了我对人的基本认知。它用一个相对自洽的理论体系从基因出发, 阐释具有社会学现象的进化议题譬如:利他和利己行为、进犯行为,亲族学说,性比率学说,欺骗行为和性差别的自然选择等等。对于我的意义其实在于提供了一种观察和理解人的社会性行为的视角和工具,对人性种种会理解得更加通透。这让我在生活中变得坦然于理解和接受更多的人和行为,拓宽了我对人类行为的知识边界,变得平和、包容又一针见血。可是,它带来的结果是让我心甘情愿从此落进世俗三观下道德的“灰色地带”,并且限于一段长久的“人生无意义”的虚无感中。

这并不妨碍我生活或者兴致勃勃地继续进行生命活动,某种程度上,由于对生命理解的拓宽,它让我的可能性变得更加多。但很快,我发现这种虚无感常常在我“力图”做某件打破舒适边界的认知上的“对的事”之前变得沉重,直到刚刚放下的这本《无穷的开始》。

作者戴维·多伊奇是位理论物理学家,他以他擅长的缜密逻辑和庞杂的知识体系写出了一本野心勃勃的书,用一套理解上不复杂的观点在这本书中试图解释人类的方方面面。

作者认为,人类的进步是通过“寻求好解释”的过程来实现的,寻求好解释的方式是创造力和批评。整本书前半部分层层递进表达完上述观点后,后半部分推演至各个学科,阐述好科学、坏科学,好哲学、坏哲学。由于其缜密的语言和思考逻辑,这些分析精彩绝伦。它在各个此前我所涉及的学科中几乎都提供了一些清晰的区隔方式,分离出好的解释和坏解释——这与我此前对所有观念都接纳然后试图组织的方式有非常大区别,它显然具有效率并且丝毫不给我留下“拎不清”的搪塞。因为所有观念虽然都是进步下的产物,但这些观念本身是需要被区分的,它们未必都具有进步性。甚至,如作者说的,坏解释变少了,但是坏解释变得更坏。

当然,这本书对我之所以会有革命性的影响——不是颠覆三观式,而是修正和明晰——不仅仅是因为阅读过程中脑力激荡,而是在于全文的最终立意:

只有一种思维方式有能力取得进步或者长久生存,那就是通过创造力和批评寻求好解释的方式。我们要面对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是无穷。我们能选择的只有:是无穷的无知还是无穷的知识,是错误还是正确,是死亡还是生存。

毫不含糊。比之之前我浑浑噩噩奉行的生命只有体验没有目标,它无疑是拉了一条绳画出了两条泾渭分明的路径。一切依然还是选择,而选择从未如此清晰。

合上书,非常服气地觉得前二十多年基本上是凭直觉在生活。


附上一些书中的精彩观点:

·观察:我们对任何东西都不是直接观察的,所有的观察都是理论负载的。一件事情,如果你只盯着它看,结果除了它本身之外你什么也看不到。(所以现在我非常后悔在知识缺失的情况下太早去了一些文化深厚的地方)

·人的定义:能够创造和运用解释性知识,使人获得了一种改变自然的能力,这种能力不像其他所有的适应性那样从根本上受狭隘因素限制,而仅受普遍规律限制,这就是解释性理论——以及人在宇宙层面上的重要性。我把人定义为能够创造解释性知识的实体。(所以后面提出了对人而言的一条真理是:“问题是不可避免的”)

·进化:生物的适应性进化与人类知识的创造有着深远的相似之处,但也存在重大差异。基因和思想观念都是复制因子,知识和适应性都很难改变。主要差异在于:人类知识可以是解释性的,并有着广阔的延伸范围;适应性不具备解释性,延伸范围很少超出它进化时所处的环境。

·人工智能:人工智能领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因为在其核心里有一个悬而未决的哲学问题:我们还不了解创造性如何运作。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编程实现人工智能将不是难事。图灵发明了图灵测试,希望绕开这个哲学问题。换句话说,他希望在解释这项功能之前就实现这项功能。不幸的是,类似这样的情形极为罕见。(这个观点才是人工智能能不能毁灭人类社会的实质!)

·实证主义:19世纪发展起来的实证主义学说试图把一切不是“从观察中推演而来”的东西从科学理论中剔除。而后演化出的逻辑实证主义则认为不能通过观察验证的陈述不仅毫无价值,而且毫无意义。这一学说不仅威胁要扫除解释性的科学知识,而且要扫除整个哲学领域。特别是逻辑实证主义本身就是一种哲学理论,它也不能被观察验证,因此它声称自己(以及所有其他哲学)是无意义的。

·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是一种拒绝理性批评或改善的叙事,正是因为它拒绝所有的批评、认为它们只是叙事。创建一个成功的后现代主义理论,实际上纯粹就是一个如何满足后现代主义者群体标准的问题,其标准已经变得非常复杂、排他、以权威为基础。这样的东西绝不适用于理性思考:创造一个好解释很困难,其原因并不在于谁决定了什么,而在于存在一种客观现实,它不符合任何人的预先期望,包括权威的期望。

·社会选择理论:它把决策当成是根据固定公式(例如分配规则或选举制度)在现有选项中做出选择的过程。但事实是,只有在决策的最后阶段——不需要创造性思维的阶段才是这样的。决策的核心是创造新的选项,摒弃或修改现有的选项。社会选择理论考虑的“决策”类型,是根据已知、固定、一致的偏好,对已知、固定的选项做出选择。这本身是以关于思考和决策由什么组成的错误假设为基础的。

·美的客观标准:流行的说法认为不可能有客观的美,这是经验主义的遗物。花在人眼里总是美的,而它们的设计是为一个显然与人类无关的目的进化而来,这一事实显示美是客观的。美的趋同标准,在预先的共享知识不足以提供难以伪造的信号时,解决了创造此类信号的问题。(这一章对协同进化和美的客观之间的论述非常有趣)

·对戴蒙德也不客气:抽象语言、解释、高于最低生存水平的财富、远距离贸易之类的发展,全都有潜力突破狭隘,从而使思想观念具有因果力。到历史开始被记录下来的时候,它早已成为思想观念的历史,远胜于作为其他任何事物的历史——虽然不幸的是,当时的思想观念仍然主要是自残、反理性的那一类。在此后的历史中,再坚持用生物地理学来解释全部的历史,就需要很大的奉献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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