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思琪:世界是我素未谋面的故乡

梅岭晓月

房思琪:“世界是我素未谋面的故乡” 情感和身体的错位,好像突然被割裂的正常的生长路径,于是这个温软而巨大的身躯无法再安放灵魂,使其永恒地漂泊无依。 林奕含试图用文字稀释掉所有痛苦,也许她曾经想到,但最终反而如同列车失控脱离轨道将自己狠狠地摔了出去。 尼采说:“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再度重述那些未曾放下的痛苦,实质上是对自我灵魂的一种凌迟。 于是而后终于有了这本小说,在她夜以继日切割自己的精神之下,这个故事以一种难以掩饰的惨痛形状呈现在人们面前。 林奕含最终选择了极端的解脱方式,没有人可以帮她选择,甚至说她如何如何不该选择去死,但我也不可能说每个人遭遇了同样的痛苦会做同样的决定。 有人能从创伤中走出来,有人却不可以。 大抵是因为她是一个文人,有着一种清冽的气质,一种不可亵玩的高洁,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也不愿意允许自己被污染的。 就好像洁癖的人被人用秽物浇遍全身,并且是长期处在这种痛苦当中。 小说中的房思琪就是林奕含本身,在恰当不过了,她们都同样热爱文学,同样遭遇性侵,同样地具有羞耻心而又敏感。 所以,房思琪在痛苦中渐渐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最终她疯掉了。林奕含在被时间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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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思琪:“世界是我素未谋面的故乡” 情感和身体的错位,好像突然被割裂的正常的生长路径,于是这个温软而巨大的身躯无法再安放灵魂,使其永恒地漂泊无依。 林奕含试图用文字稀释掉所有痛苦,也许她曾经想到,但最终反而如同列车失控脱离轨道将自己狠狠地摔了出去。 尼采说:“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再度重述那些未曾放下的痛苦,实质上是对自我灵魂的一种凌迟。 于是而后终于有了这本小说,在她夜以继日切割自己的精神之下,这个故事以一种难以掩饰的惨痛形状呈现在人们面前。 林奕含最终选择了极端的解脱方式,没有人可以帮她选择,甚至说她如何如何不该选择去死,但我也不可能说每个人遭遇了同样的痛苦会做同样的决定。 有人能从创伤中走出来,有人却不可以。 大抵是因为她是一个文人,有着一种清冽的气质,一种不可亵玩的高洁,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也不愿意允许自己被污染的。 就好像洁癖的人被人用秽物浇遍全身,并且是长期处在这种痛苦当中。 小说中的房思琪就是林奕含本身,在恰当不过了,她们都同样热爱文学,同样遭遇性侵,同样地具有羞耻心而又敏感。 所以,房思琪在痛苦中渐渐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最终她疯掉了。林奕含在被时间凌迟的过程当中,逐渐崩溃,选择死亡。 她们也许是不属于这世界的,也许从未,从未。 世界不过是素未谋面的故乡,是思琪熟悉的那栋楼层里错位的人生,是她已经远远落在身后看着躯壳缓缓离去的灵魂。 她渐渐地失去了信仰,文学艺术在施暴者李国华眼中变成了巧言令色的东西,她所认为的艺术的内容上的美,只不过是老师不断地形式表达。 他的表达宛如一种艺术手法,每一句都如珠玉般动听,却在他露出獠牙之后,一遍一遍刺痛双耳。 [他硬插进来,我却要为此道歉。] 前半句是施暴者的恶行,后半句却是来自整个社会的恶意。 正是一种腐朽落后的社会观念,促使受害者变成了一切罪恶的源头,并在无形中压迫着并将她逼到绝望的深渊里。 房思琪在日记本上写下诸如此类的字句,以此稀释掉所有的痛感,或许使其有形可依。 我想她心底大约是知道的,老师的做法是错的,但从小我们便在无形中被教育老师是权威的,他那么高高在上,他没有错,他怎么可能错?那么错的只有学生了。制度没有错,老师更没有错,错的只有她自己,只有她毫不掩饰的美。 她没能向任何人倾诉,当思琪试图探查母亲的想法时,她说某某班女生和老师在一起了,得到的回答是,还这么小怎么就这么骚? “「我们的家教好像什麽都有,就是没有性教育。」妈妈诧异地看著她,回答:「什麽性教育?性教育是给那些需要性的人。所谓教育不就是这样吗?」思琪一时间明白了,在这个故事中父母将永远缺席,他们旷课了,却自以为是还没开学。” 可当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她只能选择了去爱,只有藉由爱,她才能为这一切不幸找到合理存在的理由。 这是一个关于少女爱上诱奸犯的故事。 林奕含在生前最后一次访谈里解释道,我觉得她的解释本身就是一种隐喻而痛苦的表达。 这种错乱的爱听起来就像是在为作恶者开罪,仿佛只要一切罪行有了爱,便突然变得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真是太可笑了。 我能感觉到她说这话时,眼底隐隐的悲哀和绝望,她是那个没能从创伤中走出来的人,是那个经历了奥斯维辛集中营经历了越战,却仍活在战争死亡的阴影里的人。 我由衷地感到这种无奈选择的可悲,感到小说里每每写道房思琪快乐地笑了的时候,是一种多么苍白而绝望的悲伤。 一个长期被自己尊敬的老师性侵的少女,怎么可能还会有快乐? [你太美了,都是你的错。] 老师总是对她说这样的话,他试图引导年幼的少女,把矛头全部指向她,好让她独自承受这份罪恶。 这个满口用艺术表达自己泄欲方式,企图用优美的词语粉饰自己暴行的男人,实则不过是个假借文学来为自己开罪的虚伪者。 正如仪婷所说,在这个故事里,“坚强勇敢地一直都是李老师”,这种褒义的词语,在这样的语境里变成了一种莫大的讽刺。 林奕含善于譬喻以及处理各种语境下角色的表达,从而形成一种极大的反差与错位感,正恰恰仿佛一种嘲讽,仿佛每个角色都在扮演角色,从而刻意表达出一种语言。 那语言里藏着时间碾压的齿轮。 房思琪的人格已经被这种冲撞给粉碎,那些细小的灵魂碎片,像夜里哭泣的永远不断的泪珠。 终究无人可以拯救她,而她更不可能救赎自己,当 她每一次解开扣子脱光衣服,她就仿佛一个供人观赏展出在博物馆的展品一般,把最羞耻的地方,毫不客气地暴露出来。 [我那时还那么小,老师怎么能。] 可李国华却总是极其机智地用艺术形式的表达方式回答着她。 那时我想到的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女主曾经说过,魔鬼不会因为你还小就放过你。 确实,所以魔鬼就是魔鬼,永远不要心存侥幸。 作者何其残忍,用最犀利的笔锋写下这个残忍的故事,揭露了社会最黑暗的一面,又用死亡来血证它。她曾说她其实是带着恶意去写这本书的,但她依然在一些地方留下了一些美好的东西,她写伊纹与毛毛先生的爱情,写得那么用心动情,那或许就是她劫后余生的所有向往吧,那或许是她心中唯一的存在过的美好。 而很多人多么希望小说只是小说,感叹之后继续自己的生活,可当放下这本书的那一刻,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正上演着一出出比小说更魔幻的剧情,而你我却置身事外,庆幸不在。 连“幸存”这个词,都变得胆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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