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饥渴 爱的饥渴 8.0分

我拔了三岛由纪夫的胡子

神秘人

熬夜看完了爱的饥渴,五点睡的,天都亮了,真是逐字逐句看的,而且会在脑海排演每个场景的具体画面,每个形容词的组合背后那一刻当下的感觉,因此老停住,陷入追逐那种感觉、和跟拼图一样使劲契合自己的感觉和他的感觉的牛角尖里,想起杨健老师引用的一句话,大意是“树上堆满樱桃”这个句子是线性的,无法呈现樱桃在树上排列的结构,那么它说的其实是作者脑海里关于樱桃的印象,唤起读者心里关于樱桃的印象,中间,语言就是桥梁。过三岛由纪夫的桥梁时,我觉得他非常准确,程度跟我自己的几乎一样,但也有他的问题,后面说。看到后面我终于有点支撑不住,其实也是向自己发誓必须要天亮前看完,所以看得草了点。 我先说这本书感情上给我的触动,严格来讲是种冲击,“Slowly crush”,女主人公的心路历程我曾一模一样地拥有过,但奇妙的是三岛的文笔压根不会触犯到我的病区,他并不是通过小心翼翼地绕开地雷而做到的,而是通过一种还自己以绝对尊严的叙述去做到的,这种严压使其文字随看不见的纸张变成了一个平面,是个意志轨,滚滚燃烧,非常干燥地、有人间气味但并不白热地燃烧,它给我的心一种极大的悬念,被抓紧的感觉,但里面——离奇的是,没有诅咒,没有渴望(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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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看完了爱的饥渴,五点睡的,天都亮了,真是逐字逐句看的,而且会在脑海排演每个场景的具体画面,每个形容词的组合背后那一刻当下的感觉,因此老停住,陷入追逐那种感觉、和跟拼图一样使劲契合自己的感觉和他的感觉的牛角尖里,想起杨健老师引用的一句话,大意是“树上堆满樱桃”这个句子是线性的,无法呈现樱桃在树上排列的结构,那么它说的其实是作者脑海里关于樱桃的印象,唤起读者心里关于樱桃的印象,中间,语言就是桥梁。过三岛由纪夫的桥梁时,我觉得他非常准确,程度跟我自己的几乎一样,但也有他的问题,后面说。看到后面我终于有点支撑不住,其实也是向自己发誓必须要天亮前看完,所以看得草了点。 我先说这本书感情上给我的触动,严格来讲是种冲击,“Slowly crush”,女主人公的心路历程我曾一模一样地拥有过,但奇妙的是三岛的文笔压根不会触犯到我的病区,他并不是通过小心翼翼地绕开地雷而做到的,而是通过一种还自己以绝对尊严的叙述去做到的,这种严压使其文字随看不见的纸张变成了一个平面,是个意志轨,滚滚燃烧,非常干燥地、有人间气味但并不白热地燃烧,它给我的心一种极大的悬念,被抓紧的感觉,但里面——离奇的是,没有诅咒,没有渴望(指的是求救的渴望),没有幻影性质的精神,只有赤裸裸的红土似的炎热的现实。非常美,我认为比金阁寺更彻底、更美。也非常痛苦,能写出这样文字的心灵一定是善良的,但三岛又缺乏像尼采那样能把受苦的心极力拯救出来的正面力量。他的文字里有一个我不喜欢的东西,就是人物包括他自己时刻考虑着外在社会的意见,不是简单的瞻前顾后,他们都是会为了社会,而自我评价为病态,觉得有思想的人就是怪兽那样的人,可能我说得粗浅,但我确实认为三岛把他和自己的同类一方面刻写为高洁而非社会化的人,一方面却严厉甚至是喜悦地谴责他们命该遭到毁灭,这种思想超越了仅仅是把自己标榜为“反社会”从而自恋的那种青少年叛逆心理的范畴,更是有毒素的,是有地狱色的:被纱样浅淡、不透明、浑浊的黑,舌头那样柔缓地交缠、吞吐、吞没的火红色。 再说他的文字,这是种线性而不是熵的文字,熵是物理学名词,指无秩序的热和混乱,我比较喜欢用它,不是为了酷,而更多是由于它非常契合我的心。三岛的文字是定性的:比如他看到一个女人晾衣服,他升起好感,会先判断“这是好感”,然后再“为什么?”,然后再筛选每一种感觉并找到理由,这种思考方式我也在用,正因此他的行文极度准确,有那种令就连不谙其准确之原因的人,也目眩神迷的工整的美……他也写熵,他十分具体地写人心在黑暗而无作为的时间里生成和吞没的东西,全书都在写这个,生活就是煎熬,他没有如小仲马三言两语概括完阿尔芒在家乡时的煎熬,而是以生动的动物般的执著和热情,去具写煎熬中的状态——对了,像三岛这样执著的人,都非常像动物,至少是那一刻钟,他们不像人类。但继续说他的文字:他仍然是通过给熵定性,来写熵。他不能包容一种自己所不知的情感。而白痴里,当陀思妥耶夫斯基具写公爵的心理,他是通过迷茫不知甚至是被诸多希望去诱惑的成分,去写的,因此看完后我对公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何如此,还是存疑的。 说回三岛,他的线性文字再配上时时刻刻的准确定义,导致一个结果,那就是罗织性:用自己的内心戏衡量世界。在金阁寺里,也许正是由于他极力将其才华与口吃、建筑这类实物契合,致使其罗织格外明显,爱的饥渴好点,但提及传染病医院,那个文字是十分热烈、真实、完全说服我,但我也照样在反思以后,不认为它真实,我甚至视之为彻头彻尾的想象、想当然。因为,事实是,我觉得他太高估现实,也太高估病人了,他是把病态的人当他自己去写的,主角就是他自己,现实中,我觉得没有那样的妇女,不是说女性就不能有三岛那样的思想,只是我无法想象这类人怎么会以完全接受和适应日常生活的家庭妇女的样貌出现。而且要命的是三岛认为同情非常丢脸,他非要把对病人的怜悯称之为各种变态心理,这简直是小男生心态: 这也是我觉得他的书不真实的原因。他太强调意志,而忽略了怜悯这些破碎玻璃一般不堪入目的感情,但凡显得人不像个英雄和军人而显得渺小的感情。自然,他也写谦辅夫妇那样的看客和俗人,却是鄙视地去写的。对主人公呢?他故意要使人物的种种思想超越他们的怜爱和脆弱,忽略所有渴求被抱抱的心理,把一切亲切都弄成形同虚伪的东西,好比他们是铁血真汉子,可是,被他压抑的爱和被爱的本能又会冒出来,甚至篡夺了意志的大权,成为全书的主题,主旋律。这个过程并不是自然里人类的思考过程,因为在人性中意志和爱是共时的,不分先后,我却以为三岛把这个东西又变成有时间先后的事件了。太不自然了,他甚至像虚构出一种树,取名为“桀树”的人,还像模像样地跑到百度里去给桀树建百科,界门纲目科属种俱全,还详细地树是羽毛形状的叶子。可你知道吗?压根没有什么桀树。

爱的饥渴最后也有三个跳跃: 悦子是个深刻暗恋着家中长工三郎的妇女,跳跃一也就是,当悦子终于向三郎表白,他为了迎合悦子,去跟她求欢,她为何反抗?原书的描述是,“这时的悦子终于一言不发,是因为她认识到语言的无力了吗?难道是因为好不容易才确实抓到绝望,不能撒手,就像一度望见了悬崖深渊被它迷住而无法考虑其他的事的人吗?……悦子反抗了,为什么要反抗?总之她着魔似的反抗。” 第二个跳跃是,当悦子努力反抗三郎叫出声,他惊慌逃跑,悦子醒悟过来,去追他并抓他,三郎使劲逃,被他拖行在荆棘地里,他们就在这时发现前方的弥吉——悦子的公公,染指了她,现在手拿武器。但弥吉胆怯了,悦子就夺过武器杀了三郎。杀完后她说,“除非你杀三郎,我没有得救的道路,可是你却犹疑,却颤栗,毫无自尊心地颤栗,这种情况下我只好替你杀了他。”“——因为他折磨我。——可是,他没有罪。——没有罪?哪有这等事!现在是他折磨我的必然报应,谁都不许折磨我,谁都不能折磨我。” 第三个跳跃就是悦子在杀了三郎后本想自首,弥吉却助她埋了三郎,掩饰罪行,之后,史无前例地,悦子彻底昏睡过去了。“为了某种有效的行为,从积累无数劳苦记忆的细胞组成的疲劳……如果不是以这种疲劳为代价,人们又怎能把摆脱烦恼的睡眠变成自己的东西呢?”之后她醒来,在黑暗里,“……然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这三次跳跃,都是事实上摆脱了令观众、令作者、令悦子自己去有理解这些行动的可能的写法,所谓提问,“语言的无效”、“被悬崖痴迷”,这种文学性的东西就算在最热爱文学的人病时的头脑里,也无非是作为一种悬想,一种为了解除和回避痛苦而故作无聊姿态的自疑,它就像被风吹远的软弱无力的风筝,无涉正题,即使被悬崖迷住听上去很像真话。但事实是,攸关生死的问题面前,谁也不会去考虑和自己利益无关的事情,我是说认真地考虑,悦子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触及自己的核心利益:就是渴望被三郎拥抱、做爱、陷入全无尊严和反道德的海洋里并覆没。她的反抗不合清理,但仔细想却又非这么做不可:我不是指为了使人物显得很漂亮很逗人的那些技巧,那些开讲座的人十有八九会说,“哎!就该这么写,这么做才是大师。”问他们为何就该?他们会一头雾水地跟你讲写作,讲“这个人物啊……就看你怎么去理解他……”不是这样。 悦子的反抗只基于一点,那就是进一步的求爱。为何得到身体需要的性还不满足?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得到了这个以后就是纯粹地身败名裂,和像美代一样纵令已陷入羞辱和苦难里,也还是被三郎不加考虑地、甚至不能算是无情地抛弃,就是,自己的命运纯粹没被三郎列入考虑范围。即使悦子或作者再强调自己是烈士英雄,终究身体和生命,都是渴望求生的。悦子没有自信,没有希望,也没有可能通过性把三郎拉上自己的命运之船——虽然在我看来这个没有可能是悦子自认为的,她是有充足的魅力和能力去征服他的,但是,你知道,一个希望燃烧的希望存在太久就会变成执念然后变质,执念过度盯着目标导致最后目光虚化,目标仅仅变成了一片幻影,它追求的事物甚至已不再是目标而是别的东西了。所以,悦子把三郎推开了,因为她的执念使她忘记了,去获得三郎这样一个人的身心该通过什么手法,她所追逐的那个“不是目标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念头就烧了起来,根本上它不是别的任何形而上学,而仅是一点,那就是被人认可的冲动,那个冲动又超越了被人认可,化为一片喷薄而出的血红色的海洋,也就是爱。……只希望去征服对象的心理并不能算是爱的,而希望被自己爱上的对象知道自己的全部煎熬和骄傲,那种诉求,不管它看上去再软弱,却百分百是爱。这个爱虽然被当代心理学污名化为,什么利己的需求,但它确实是爱;除了这个,别的不是。它也和悦子先前解雇怀孕女工、三郎的恋人美代的行为不同,作者把这诠释为一种通往庸俗的堕落,一种屈从于痛苦的逃避,很对,而且一点也没有跳跃。它更像是悦子企图跟三郎告白和讲清真相、渴望得到对方的谴责和辱骂时那种被作者形容为“纯粹利己、却是非常难才能获得的纯粹利己心理”,从表面上看,认罪,恰恰是利己的反面,但通过自白让对方了解自己——如果不是认可,而是让对方去活灵活现地体现出自己心里的自骂和谴责,从而完成自己的倾诉,使他多少明白了自己爱他的过程,这不也是为自己着想,是一种利己吗?而,“非常难才能获得这利己”,它好像逻辑上还需翻山,但它直接触到了我,甚至不需钻牛角尖和长考。

因此,悦子借着推开三郎来倾诉自己:不是她意识到了语言的无效性,而是她的体内积蓄的常年以来的痛苦化成实际的肉体之躯的力量,冲破了语言。她的头脑与此同时又非同寻常地清醒,看透了自己,但不是看破,仅仅是很清楚地、非酒醉的人那样地意识到,她不想跟美代一样被三郎抛弃,不想被三郎糟践,她的苦恋太过于高洁,以至于,她可以不得到幸福,只图三郎知道她的高洁。但到最后要是让三郎得知,她就只剩下杀他这一种方式了。只有赤裸裸的谋杀才能跟生存脱节,才能向三郎证明悦子除了爱什么也不图,因为杀人者自此开始反生存、反法律、反社会。只可惜除了悦子以外的人没人能懂!杀人者,自以为靠犯罪和走极端,脱除了利己心思,世故和污名,但寻常人只会因此而加倍地对杀人者泼以污名。弥吉多少是懂这点的,但他选择的是替她掩饰……这一种单纯的同情,触到了悦子动人的核心,却没触到悦子的理性中,那可被理解的部分:有时,理智上读取对方反而比心动更难,因为前者需要你为了对方去逆转自己的人生观,要付出代价。 那若是让三郎逃了呢?她就会从此被三郎视为一个人生中不起眼的龌龊污点,一个疯子……而且不全是如此,如果说直到三郎逃开前悦子表面上疯狂反抗实则是冷静的,那当儿她已不清醒了,她再次感到自己被人抛弃了,那么对她来说,刚刚三郎的索取反而成为至高的幸福,哪怕是……做爱也是她想要的事情,如果她追到他,他强暴她,完成一个过程,这里头他为了她没有低头于危险,他也就间接地“理解”她了,所以不论后果如何,她的幸福完成了,她便不顾一切去要。这和前面他没逃时强暴她不同:她还顾忌着未来的人生,是因为在这时,被他强暴,里头并没有幸福,任何一种可能借此完成的幸福(虽然实际上是可能的,而诱惑和征服三郎完全可以通过肉体和一些手段,但是,悦子像我所说的,目标已变成幻影,她盲目了)。所以,人是一种多么疯狂的动物啊!人类在最丧失理智时,心里的盘算还是彻底,彻底聪明,清醒的! 这样一来,前两次跳跃被我读解,只剩最后一次:为何会昏睡?怎能抵挡、怎能抵挡,这种杀人后彻底和幸福脱节的命运,怎能心安。可这一跳跃却是真实而合理的,它包含了三岛对悦子最后的心疼与同情,也转化为悦子的自我同情……在她临睡前,那一瞬间向她袭来了那冰一样悲凉的慰藉和怜恤着她的,疲惫的大海,而那似海袭来的是一种足以供人自爱的伤感,是被吞噬的哭泣,连啜泣声也被压榨为玻璃珠一般晶亮的微小碎片,须知,在一个人不能自爱时是没法真正舒服地入睡的,所以,借她终于杀人了的不幸,而扑上来的,一种终于到来的自我认可,而后是自我同情:可能是先认可再同情,可能相反,但这两种感情本是一回事。 写到这里,你会发觉,当悦子醒来,不幸才真正降临,她又必须面对着杀人后被罪与罚而折磨的人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凄怆的如锯木的痛苦,麻木而混沌的,迟疑的空白,本是,本是一种自诉,是种心灵的自我回答和慰藉,此刻却形成了好像本就是生活本质,天地本质那样的东西。

还有就是,醒过来,躺在床上时,悦子的心碎了,灵魂所在的小腹却还完整,欲望还是白色的,不是作为人体分泌物的欲望,而是有欲望的珍珠白的灵魂,从小腹那挣扎欲出,却找不到投掷的场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这一切后,到最后也没有满足的欲望。

三岛在最后的跳跃,其实是绷紧到极限后的一种白热,这种白热是,钻牛角尖的执念式思索到一定程度,大脑突然空白,生理上的取决。我觉得这是孤勇的行为,因为他在写自己所不能完全驾驭的人生。而只有作者伴随人物历险,而不是光写自己知道的事情,这才是我心里真正的写作。题外话,一个作者,写完全能驾驭的心理、人生,如三岛写谦辅,陀思妥写加尼亚,即使写得再准,假使掷笔过多,也会产生不可避免的自我厌恶,是因为自知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就像男性一样因权欲而丑陋。 陀思妥的罪与罚,最后拉斯科尼科夫对索妮娅下跪,当场的文字非常少,没详写心理,却不是跳跃,是完全可理解的。他写白痴里的公爵,更多是留白,也不能说是跳跃。 也有完全不作任何留白和跳跃的作家,把该写的一切都写尽,是托尔斯泰。他的伟大因此而来,是让我崇拜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写罪与罚拉斯科尼科夫杀人后的心理,被余华还是谁誉为笨熊,不屈不挠地把该写的、能写的范围都写得淋漓尽致、一清二楚:但其实,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有留白的作家。他的淋漓是,写尽一段时间内的意识里的所有活动,一个人头脑里正在说的话,可这些话本身就是掩盖了当下发生的那个巨大故障,原谅我用掩盖这个词,这是种留白,是伟大的留白,并具有百分之百的真实性,毫不罗织。但我却更喜欢托尔斯泰那种把真实用人类的语言温柔真诚地解释清楚的写法,让我有种被融化了的感觉。 托尔斯泰也像契诃夫,他们都既绝望又温柔。但契诃夫并不完全是托尔斯泰:契诃夫更崇尚线条。一种反跳跃的手法也被普遍应用在契诃夫、甚至是小仲马这样的作家身上,那就是把事情的要害写清楚,省点赘余,这个做法通向作家本人的审美趣味,也可谓他们说的艺术,但非常冒险。(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我说,三岛由纪夫的文字也是线条,但他并不是这类人,他更像陀思妥。)冒险在于拣选要害这一行为,十分容易导致事情最后被作家理解得很庸俗。因为哪怕是伟大作家,常存脑海之中的除了伟大的光辉,仍不乏世故的一切,这个世故非贬义,可被称之为生存经验,而拣选要害时用的思考部门就是经验,这个过程很容易庸俗化和毒害写作题材,只有一点能跟它对抗,也是契诃夫写作的诀窍:就是自我反省。 卡夫卡则更是一个异数,他是毫不留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但没有托尔斯泰如老树精那般的柔情,他更像是个画家:画一切。 我起初看完爱的饥渴结尾,脑海中只涌现了“四星”这个评断,但在构想三岛的创作过程,尤其是这个可怜人思维的白热时,我又改为了五星,出于怜恤。他写的东西确确实实是真实的。虽然跳跃,但依然是真实的。真实就意味着准确。——我曾看过当代女作家写嫉妒的一个短篇,内容是曾因嫉妒殴打同学,后被陌生人强奸的女孩,大家都认为她被强暴是报应,她长大后又和至交好友爱上同一个男人,好友和男人都是医生,男人濒临离婚,因为有个重病在身的妻子,好友就为这女人捐献了自己的肝,女主角嫉妒至极,她以公布好友的裸照和散布关于她情感的谣言的方式毁灭了她。这个故事我就认为是假的,因为只要这个女主角有被强暴和被认为她受苦也是种报应的经历,她就会在生理上极端恐惧嫉妒,这种恐惧会左右她的一切行为,而她多半不会再次因嫉妒害人;就算是会,那一定是被逼疯狂,是种不考虑未来的发狂,而不会像女主角一样卑鄙地发帖曝光裸照后就收拾好行囊,明哲自保地消失。这也体现了一点:不论作家写的是和自己多么不同的人,作家都不得不也只能用自己头脑里产生过的思想,利用自己和人物的处境相似或相同,再通过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作家和人物之间的感情,达成对人物的理解,从而开始写作。区别是刚才这位女作家完全就是用自己的审美灌了个名为“人物”的塑料模子,再将自己的思想嫁接其上。刚才我看三岛说他是在《假面自白》后第一次尝试写客观人物(《假面自白》是第一人称叙述),把自己融于其上,我不禁有种看到谜底跟自己的猜想一样时的欣快。宕开一笔,三岛其也是个很主观的作家,譬如他写在传染病医院里人们为了对抗疾病而生存,护士医生地位和病菌同等,所以“生存只是为了让人承认它的意义而存在”,客观地说当是“生存因为存在而让人不得不承认它的意义”,他在此把生存虚构为对他个人有感情、有目的的一个人,这就是我所谓的主观。其实,把医护地位“降级”为病菌也是种主观,实意是:人是不该被如此降级的。这里有种价值判断。而客观说,医护能和病菌并存是种升级,意味着他们旗鼓相当,而不是医护必须面对着看不见的又如命运的敌人。好了,写完了,就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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