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与回归

Mary
2017-05-29 看过
若要让我为第三部取个主题,首先,对于书名:Edge of Enternity,我一时也没想出什么深奥的道理来,永恒的边缘指的是什么?私想之,我选择的词语是:逃离,回归。两个词语的针对各有侧重:下一代的逃离,父辈的回归。
逃离篇:
    又是一场战争:冷战。时间跨度案:1961~1989,尾声是2008年,奥巴马就任总统。
    第三部从1961年讲起,正是德国柏林墙建起的那一年,同上一部一样,故事从德国家族开始铺展开来。苏占区的德国,Stasi(史塔西:东德秘密情报机构,类似于苏联的KGB,顺便为感兴趣的童鞋们安利一部电影:《窃听风暴》,聚焦的就是1984年左右,史塔西情报人员秘密监听东德作家夫妇的故事,与《钢琴家》很相似,残酷的体制之下仍旧留有人性共通的余温,是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的秘密情报活动愈演愈烈,德国家庭的女儿(人物介绍就不赘述了,第二部中文版也上市了哈)嫁给了暗中监视这一家的Stasi份子,阴谋败露后,整个家庭也就陷入了之后近30年被当局打压,禁锢的牢笼中。祖母Maud(乃全书我最喜欢的几个角色之一)仍旧坚忍中不失谐趣,未知是否能活到苏联社会主义失败之时;父母Carla与Werner历经二战的洗礼,矢志不渝,在机会尚存的时候放弃了逃离(去西德),留下来,正如同若干年前Walter与Maud的选择,‘rather than stand by and do nothing',未来路往何方,不知,凶险几何?不晓。所谓矛盾推进事物发展,故事亦从一个矛盾发端,冷战背景下,国家间的对立反映到家庭成员中,父辈没有“逃离”,而下一代却不顾一切想要离开。儿子Walli的故事正好也如同那个年代的“美国梦”,怀揣着音乐梦想的叛逆少年背起吉他,飞车越境,钻地道(柏林墙的跨越方式,一种爬,极大风险被射杀,一种打地道),墙的另一端就是“自由”,于他而言很具体,毫无顾忌地唱心中所想,无需担心歌曲被禁,却不得已撞倒了恪守“边境”防卫职责的同龄人,当他最终狼狈地出现在西柏林的街道上时,前途茫然,家也无处回,为求得自由的代价或许太过沉重,因为“谋杀”,他被东德当局通缉,身后家人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有人说,第二部的情节安排虽然合理,但是否太多巧合?所谓无巧不成书,作为艺术创作,作者只是想尽量把所想浓缩进有限的篇幅中,全书最大的巧合就是,五个家族,祖孙三代都这么错综复杂地纠缠下来。了解当时历史背景的人大概都能猜到故事的发展方向了:冷战(军备竞赛、古巴导弹危机)、麦卡锡主义、嬉皮士、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分裂(从布拉格之春到柏林墙被推倒)。英美两国的这一代青少年,史称“垮掉的一代”,两次世界大战,世界重新洗牌,百废待兴,所谓的传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人们很难从过去的安稳辉煌中找寻慰藉,代之以泄欲,解放,‘1968,age of free love.'英德两个家族由于第三代共同的志趣:摇滚流行乐再次连结,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Dave(艾瑟尔的孙子)逃离了学校,顶着父辈鄙夷的目光,与Walli组合追梦。Ken Follet是美国人,通篇下来着墨之处多在美国,而且似乎也是刻意把人物、情节的交汇点聚集在这里,纸醉金迷的洛杉矶、好莱坞,少年成名,经历着骨肉分离,格局动荡,他们也不无例外地,陷入了麻醉药品之中。美国家族(格斯.杜瓦的孙女)的女儿Beep则是典型的嬉皮士,从她身上也折射出了一代人的成长(无所谓,忤逆,最终选择回归家庭),说到这里我又想起《阿甘正传》里的Jenny,哥哥Cam是冷战时期美国共和党支持分子,毅然背离了家族长久以来的传统:民主党派,加入白宫,参与到70年代诸多对中东的事务当中。从欧洲逃离出来的两个少年,与从传统规矩中逃离出来的女孩相遇,又开始新一轮的纠缠。讲真,三部曲都不乏对性爱的描写,但风格都是不同的,第一部,人生若只如初见,经典桥段,多有纯情烂漫,很好地诠释“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第二部,患难之中现真情,乱世佳人,但仍旧是大体沿着传统的路线走;第三部,更有种“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豪放了,与其说是一个追求自由的年代,倒不如说是群体迷惘的岁月,集体“出逃”,无爱之性,无性之爱,更少地关注头脑,精神层面的契合,用下半身思考,莺歌燕舞过后,还是得有所去往,要么回归,要么真的一去无返。
    另一个新生代的美国家族(穷困潦倒俄国兄弟之一列夫——就是那个永远走运,主角光环不散的帅哥)相比之下要”正面“得多,子孙都很争气,正确地配合着时代发展方向。列夫的孙子George是黑人,哈佛出身,面对实力与阶级、种族间的鸿沟,没有选择逃离,而开始了一生与种族歧视抗争,投身民权运动的事业,马丁.路德.金作为背后的大背景,推动着这条故事线发展。
    俄国(苏联)家族,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已经由祖父格雷戈里打好了江山,诚然,三部曲写的都不是普通百姓的生活,也正因为如此,才能更自然地与历史事件衔接,以点窥面地折射出时代变迁。作为社会主义阵营当局的核心成员,这个家庭也面临着矛盾与逃离。也许深处漩涡中心,随之沉浮,爱或恨,才会更强烈。孙辈Tanya与Dimika兄妹患难与共,彼此深知国家体制的痼疾顽劣,但处置态度却各有不同,前者选择铤而走险,作为TASS通讯社记者,她一次次出走报道,与外界接触,才愈发感知自己走不出密不透风的高墙,当她意识到自己为“自由”断送了青春、爱情、婚姻、家庭的时候,也正是她最终决意逃离的时刻。身居高位的Dimika总是期待着改变而非革命,当他最终等来戈尔巴乔夫为僵化的体制松绑的时候,他不敢相信一切即将结束,too late to save Communism.

回归篇: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想起“尘归尘,土归土”,dust to dust,当牧师念着这句,平地中向下挖出的土坑放着一口棺材,一抔土撒上去,amen之后,一切结束了,或许说,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红楼梦》里讲到了《寄生草》中的一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作为最后一部,子孙们向外走,历史的巨轮一刻不停,辗过数不清的喜乐悲欢。而风云曾经的祖辈,是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下面谈到的是死亡。
五大家族中一开始最浓墨重彩的Fitz伯爵,算是长寿,活过了枪林弹雨,终究在体力不济,回归平静之后,开始反观自己的人生。年轻时的美好尘封了半个多世纪后变成无法弥补的愧疚。作者以Maud的葬礼作为切入点,对老伯爵故事线的交待到第三部仅剩寥寥。不过幸运的是他没有错过所有与爱的人的最后告别。面对轮椅上的艾瑟尔,他终于放下了习以为常的高傲自大,如同二人初见时袒露了最深底的善良本性,阅人无数,艾瑟尔始终于他是一个独特的存在,最后一吻,算是二人平静的告别。当承认了爱情,也知道为时已晚时,老伯爵哭了:“我希望人死之后还有另外的世界(书中讲的是after life)”其实这也算是逃离?他花了后半生逃离年轻时犯下的所谓“错误”,半个多世纪后,才颤颤巍巍地走进亲生儿子的家,半入土之际,他祈愿着死后能与爱人相度,算是逃离人世间不得已的桎梏,回到最本来的自我?
    一抔黃土,也就是回归。不知其他读者有无注意,或许也是作者无心插柳,我留意到了,Maud的一生交待得很圆满,1919年巴黎和会之后,她不顾一切收拾行囊“逃离”了英国——使自己饱受嘲讽指责的祖国,当时的她向Walter背出《圣经》中的那段:“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在哪里死,我也在哪里死,也葬在那里。”1968年,她安静地长眠在德国的公墓,年轻的她勇者无畏,感受了强烈的爱与被爱,当初的誓言一语成谶,也许在时人看来,Maud女勋爵后半生遭遇的坎坷是为年轻时的倔强,一意孤行买单,但她从未后悔,选择留下,并强调自己是德国人。再多的风风雨雨,众人散去后,都归于宁静,Dave与祖父Fitz站在幕前(因为Stasi的破坏二人错过了葬礼,唯一的照片也被扔掉),Fitz坦言自己的原谅来得太晚,他驻着拐杖历经艰辛前往东德,不知是否是出于赎罪,还是想去挽回那尘封多年的亲情?Follet描述了好几个他用手绢拭泪的画面,颤抖地说:“美好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再说说俄国兄弟。阴差阳错,当初“出逃”美国的本来是哥哥格雷戈里,一张船票,兄弟二人天各一方。战时一别,就是一甲子,再见时,已是耄耋老人。格雷戈里弥留之际,等到了列夫回到俄国,精神矍铄,一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列夫再难掩伤感。见到了素未谋面的亲生儿子,'I do miss a lot',逃离了多年后,只把他乡认故乡,一生亏心事没少做,只顾向前看,人生唯一的一次回头,也就这次回归吧。
    最后,这个“回归”,也正契合了故事最后一幕:团聚,家庭,平静。
    正如当初谁也没有预料到柏林中间贸然横亘起一座墙一样,柏林墙的倒塌也令人始料未及,迟早的事,但没想到这么快。Walli与姐姐站在另一边,张望着对面激动的人潮,近30年的隔绝,瞬间冰释,Walli当初的“出逃”,最终的目的,仍旧是一家人团聚,大起大落,最终的归宿,还是平静的家。1989年的寒冬,那个午夜,爆发了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集体街头狂欢,素不相识的人们激动地抱在一起,Walli的家人围城一个圈,母亲Carla笑着,却一度停顿,'Together again, at last. After all that.'
2008年,美国。奥巴马宣誓就任总统。还记得前面提到的George?现在四世同堂,儿孙辈承欢膝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聚在电视机前,小孙女发现祖父看着电视哭了,三岁的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祖母只是慈爱地叹息了一句:“It's a long story.”作为全书的结尾,作者也将场景回归到了家。
若能坚持读下来,一气呵成,我相信多数人会感慨作者精心架构的故事格局是多么宏大,历史的洪流如此浩浩汤汤,after all that,既是感慨,又是疑问,真的一切都结束了?哪里是个头?历史的尽头在何处?
    最后扯一句,书中人物不少圈粉,有人中意俄国兄弟,如果真的被拍成剧确实情节很有看头。但不知为何,从第一部开始,我就唯独钟情于德国家族,或许是作者描写得太传神?人物设定符合我的标准?小说虽不能作为正史,但能借此激起对世界现代史的兴趣,反思当下,也确实算作者的一功劳了。放下书本,就迫不及待地搜罗了一堆关于二战的纪录片,尤其是德国的故事,其间看了季羡林的《留德十年》,最近正在看纪录片《德国人》,买了本剑桥大学教授所写的专著Iron Kingdom(Prussia, 1600~1947),之后若有所获,也乐意进一步与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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