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学角度看《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远方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林奕含的处女作也是绝笔之作,如她在采访中所言,自己的一生,自己的书写,仿佛都围绕这个故事展开。既是一生的故事,林奕含在此书中可谓倾注了所有心血。本文旨在从文学角度,分析林奕含独特的书写技法,探讨舆论外衣之下小说的本真面目。 作为小说家,作为无可救药的文学爱好者,她还是深谙一些书写技巧的。插叙-倒叙-顺叙的结构,很好规避了平铺直叙的单调化,也让读者得以实现时空转换与心理代入。故事的开始是一次宴会。刘怡婷一句“这好像口交”惊讶众人,也点醒了读者。紧接着写元宵节汤圆会,表现房思琪和刘怡婷两个小女孩眼中探察到的世界;汤圆会结束介绍钱家人与许伊纹,以及伊纹同房思琪姐妹的交往,最后才写房思琪之疯。所有的描写都不是赘文,是为后续章节埋伏笔;另一方面,也是想跳开叙述视角的单一化,营造受害者周边的社会氛围。不难发现从聚会一开始,作者书写的并非是房思琪的自我陈述,而是将故事发生的地点,一栋小楼发生的故事渐次展开,使人物如一浮现在读者眼前。这也就是蔡宜文书评里写到的“任何关于性的暴力,都是整个社会一起完成的”,有一种谴责之味。 “故事必须重新讲过”,第一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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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林奕含的处女作也是绝笔之作,如她在采访中所言,自己的一生,自己的书写,仿佛都围绕这个故事展开。既是一生的故事,林奕含在此书中可谓倾注了所有心血。本文旨在从文学角度,分析林奕含独特的书写技法,探讨舆论外衣之下小说的本真面目。 作为小说家,作为无可救药的文学爱好者,她还是深谙一些书写技巧的。插叙-倒叙-顺叙的结构,很好规避了平铺直叙的单调化,也让读者得以实现时空转换与心理代入。故事的开始是一次宴会。刘怡婷一句“这好像口交”惊讶众人,也点醒了读者。紧接着写元宵节汤圆会,表现房思琪和刘怡婷两个小女孩眼中探察到的世界;汤圆会结束介绍钱家人与许伊纹,以及伊纹同房思琪姐妹的交往,最后才写房思琪之疯。所有的描写都不是赘文,是为后续章节埋伏笔;另一方面,也是想跳开叙述视角的单一化,营造受害者周边的社会氛围。不难发现从聚会一开始,作者书写的并非是房思琪的自我陈述,而是将故事发生的地点,一栋小楼发生的故事渐次展开,使人物如一浮现在读者眼前。这也就是蔡宜文书评里写到的“任何关于性的暴力,都是整个社会一起完成的”,有一种谴责之味。 “故事必须重新讲过”,第一章是分散化的片段,要到第二章才是对楼中人事的总写,是全书笔力的重中之重。房思琪刘怡婷李国华、伊纹钱一维毛毛两边人的故事交叉叙述,又暗示他们的命运悄然汇合,彼此之间是一种对照关系。这使得小说有一种“不止于此”的、溢出的意义。描写部分,这一章足见作者书写的工笔性之强。大量的譬喻、细节描写如珠掉落,令读者触目惊心。试摘抄如下: “捻开她制服上衣一颗颗纽扣,像生日时吹灭一支支蜡烛,他只想许愿却没有愿望,而她整个人熄灭了。”写李国华的兽性、房思琪的绝望。还值得注意的是书中反复出现的词“整个”“整个的破了”,是作者的情感宣泄。 “她记得她有另一种未来,但是此刻的她是从前的她的赝品,没有本来真品的一个赝品。愤怒的五言绝句可以永远扩写下去,成为上了千字还停不下来的哀艳古诗。”仿佛可以望见人物的意识流动,一腔愤怒浸透纸背。 “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从淡水河的这岸,望过去熙攘的那岸,关渡大桥随着视线由胖而瘦,像个穿着红色丝袜的轻艳女子从这里伸出整只腿,而脚趾轻轻蘸在那端市区的边际。入夜了,红色丝袜又织进金线。外面正下着大雨,像有个天神用盆地舀水洗身子,泼到了彼岸的黑夜画布上就成了丛丛灯花,灯花垂直着女子的红脚,沿着淡水河一路开花下去……这美真孤独。美丽总之是孤独。在这爱里她找不到自己。她的孤独不是一个人的孤独,是根本没有人的孤独。”对夜景的描写代入为女子,甚且风格有些像川端康成。我们根本可以忘了奕含是精神病患,而是淡水河边的写生者。如此工笔,何其华美苍凉。 “不是学文学的人,而是文学辜负了她们。”奕含沉溺在文学世界里无法自拔,那些反复出现的作家名字(马奎斯、刘墉、胡兰成、张爱玲)、文学作品总是或明或暗地用在了譬喻之中。如是造句林林总总,当然写出了某种虚幻,具有天才性的美。但这种细腻的描写也并非没有弊病,如张亦绚所言“造句太多、工笔太力”,使小说显得过于自我抒情化。 十分吊诡也绝妙的是,小说的结尾也是设置在楼中人的一场宴会中,形成首尾呼应的精巧。先生太太们口里吐出的字句市侩而肮脏,形同施暴者发出的流毒。受害的人依旧痛苦,施害的人依旧逍遥,这时视角转换到钱一维:“每个人高声调笑时舌头一伸一伸像吐钞机,笑出眼泪时的那个晶莹像望进一池金币,金币的倒影映在黑眼珠里。歌舞升平。”,是深远的讽刺。末句则是路人“要是能住进这里,一辈子也算圆满了”的歆羡,小说点到为止,平淡之下有种恐怖片式的不寒而栗。 某种程度上,我认为这本小说不单是奕含针对施暴者的谴责与宣泄之作,我们更可将之视为奕含交给文学的一份作业,献给世人的一份礼物。毕竟她说过,“在阅读时当你感受到痛苦,那都是真实的;在阅读时当你感受到美,那也都是真实的。”这么想想,奕含也算是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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