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兄弟 8.6分

从绝望个体到绝望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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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这本书我花了近五个小时一口气看完,特别痛快。躺在床上看完之后,往窗子外面望,虽然是夏天但一点都没有汗涔涔的明媚,天光大亮又有一种灰蒙蒙的沉闷,有点难过。 上部和下部风格相差很大,或者说是背景相差很大。上部以文革为主要背景,所有时代冲突和矛盾都被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无一幸免。所有的撕裂都真实有来由,都流淌在文字表面,你清楚明白是多么宏大的场面和渺小的个人让你心痛。但下部不是这样,下部的沉重是隐遁在文字背后的,体会疼痛用的不是眼睛而是心和脑。 以下写得所有文字是关于上部的一点想法。 上部从李光头偷看女人屁股说起,以文化大革命为底板,描绘李光头和宋钢的友谊与亲情,和李光头母亲——李兰与宋钢父亲——宋凡平的短暂夫妻缘分,以李兰、宋凡平的接连死亡和李光头、宋钢相依为命为结局暂告段落。 小说上部的年代气息特别浓,红卫兵、大字报、纸糊的高帽子、阶级敌人与阶级口号……让我想起了最近在看的《我爱我家》里的傅老爷子这个角色,也是张口闭口离不开这种阶级斗争的名词和口号,看到小说里描绘的这些场景我突然有些后怕,因为我原来看待这个角色是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的,我觉得这种话口号只是一种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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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这本书我花了近五个小时一口气看完,特别痛快。躺在床上看完之后,往窗子外面望,虽然是夏天但一点都没有汗涔涔的明媚,天光大亮又有一种灰蒙蒙的沉闷,有点难过。 上部和下部风格相差很大,或者说是背景相差很大。上部以文革为主要背景,所有时代冲突和矛盾都被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无一幸免。所有的撕裂都真实有来由,都流淌在文字表面,你清楚明白是多么宏大的场面和渺小的个人让你心痛。但下部不是这样,下部的沉重是隐遁在文字背后的,体会疼痛用的不是眼睛而是心和脑。 以下写得所有文字是关于上部的一点想法。 上部从李光头偷看女人屁股说起,以文化大革命为底板,描绘李光头和宋钢的友谊与亲情,和李光头母亲——李兰与宋钢父亲——宋凡平的短暂夫妻缘分,以李兰、宋凡平的接连死亡和李光头、宋钢相依为命为结局暂告段落。 小说上部的年代气息特别浓,红卫兵、大字报、纸糊的高帽子、阶级敌人与阶级口号……让我想起了最近在看的《我爱我家》里的傅老爷子这个角色,也是张口闭口离不开这种阶级斗争的名词和口号,看到小说里描绘的这些场景我突然有些后怕,因为我原来看待这个角色是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的,我觉得这种话口号只是一种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身上惯有的烙印,和从前的无数个时代没有差别。可是这些人必然经历过批斗会、工人暴动和草芥的死亡的,他们是经历过文革改造的人,所有价值观念已经被推翻重建、批量复制。 宋凡平被红卫兵生生打死残忍曝尸街头;孙伟被强制剃头,剃刀割穿动脉而死;戴红袖章的人对“地主”肆意抄家、殴打、施暴……我不知道这些情节究竟几分真几分假,更多是因为我不敢相信我眼前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背负无数段屈辱的历史。小说中孙伟的父亲眼睁睁看着儿子动脉出血而死,他当时发了疯一般冲上去质问殴打那些戴红袖章的人,反抗当然是无效的,他被带走时“一阵风将他的纸糊的高帽子吹落在地,他又回去把高帽子捡起来重新戴好,然后一只手护着高帽子,一只手甩动着跑来。”护着高帽子这个细节像极了《驴得水》里的周铁男,面对反抗后仅存的绝望除了懦弱和屈服似乎找不到别的方法来保全自身。 宋凡平就不懂这个道理,他为了去接从上海治病归来的妻子李兰,从仓库里逃跑,被在火车站抓捕他的红卫兵截住,一通暴打之后奄奄然没了脉搏。那些旁观的群众面对来为丈夫收尸的李兰时是那样传神地像她描绘她丈夫是承受了怎样的暴行,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他们应该是津津乐道于这种难得一见的剧情,所以把李兰当成了一个倾听者,而不是一个刚结婚没多久就失去丈夫的二任新娘。 我在看的过程中一直在想文革究竟是如何发酵成那般面目全非的。宋凡平前一天还沐浴着刘镇百姓艳羡的目光,挥舞着刘镇最大的那面国旗,第二天就因地主身份而被批斗、唾弃和随意殴打。宋凡平挥舞红旗之后受到大家的称颂和赞扬,他当时满心欢喜,暗暗想要将阶级批斗践行下去。也许这也是造成文革如此混乱的原因之一,人人自危下,只要你坚持抱紧共产党大腿就能得到人们的赞赏和爱戴。这种源源不断的正向反馈积累成了一种阶级自豪感、一种集体主义意识、一种宗教般的思想风潮。就好像是训练宠物的那种过程,小猫小狗只要做出规定的动作就能得到肉吃,为了吃到更多的肉他们就要辛勤地做出能取悦主人的动作,如此推波助澜酿造一场惨绝人寰的闹剧。 还有一个很讽刺的点是风水轮流转。那些兴冲冲批判别人的红卫兵,下一秒就能变成被批判的对象。因为在那种环境下目的只有一个——找乐子。一茬人玩腻了就换另一茬,没有人能幸免于这种群众的娱乐行径。或者说社会环境催生出了人们身上的恶劣天性,当打砸抢成为一种合理行径时,人们以批斗为生活娱乐,并打着革命的幌子,乐此不疲。 在那样的绝望年代里,有人挣扎着死去,有人死里逃生却也面目全非,无数绝望的个体像一片片残缺的拼图,拼凑出一个摇晃的国度。 但实际上,我没能亲身经历那段过往,按理说是没有评判它的资格的。白先勇的《台北人》一书中有一段写学生对五四运动的辛辣批判,我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不了解一件事就不应该为了表明立场而表明立场。所以以上言论仅就小说中描述的场景而言,接下来我应该会找一些相关的纪实资料来读。其实之前有看过巴金先生的《随想录》,但随想录还是有些隐晦的,他没有像《兄弟》描述的那么残酷绝情。 对于那段历史我们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尺度其实很难拿捏,就像这篇书评在豆瓣上遭到审查,究竟是评价还是抹黑其实就是别人一句话的事。正如我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国家和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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