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 芳华 8.3分

“触摸事件”,悲剧人生

Rose
在中国当代文坛,严歌苓算是一个格外活跃的作家。近些年来,她几乎每年都给读者奉献出一部长篇小说,篇幅在十三万字上下浮动。尽管并不是每一部作品都堪称一流,但严歌苓,确实让读者见识到了她不凡的笔力和勤奋的身影。严歌苓每每谈及自己的“职业作家”身份,总会说到军队生活对她的影响:自律(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自苦的色彩)、毅力(虽然写成是在某一年,但构思,已有几年或数十年之久)。严歌苓的不少作品,都以军人(且多女兵)为主人公,书写其细腻深刻的感情世界与起起伏伏的人生经历。

《芳华》又是一部军队题材(或更进一步,女兵题材)的小说。不过,与严歌苓之前的作品——如《灰舞鞋》、《天浴》——相比,《芳华》丝毫没有显得出自我重复的倾向。与《老师好美》、《舞男》等有蹭热点之嫌的小说相比,《芳华》,却将时间回拨,讲述了一个自上世纪七十年代至今的一个复杂的故事,其中,以七十年代的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为主。在部队文工团里,一个因屡做好事而得绰号“雷又锋”的模范男兵刘锋(也有发音之误的原因),遭遇了一群性格各异的女兵,而其中一个使木讷的他情窦初开。


◎ 沉浮的人生:“触摸事件”之前,之后

严歌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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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当代文坛,严歌苓算是一个格外活跃的作家。近些年来,她几乎每年都给读者奉献出一部长篇小说,篇幅在十三万字上下浮动。尽管并不是每一部作品都堪称一流,但严歌苓,确实让读者见识到了她不凡的笔力和勤奋的身影。严歌苓每每谈及自己的“职业作家”身份,总会说到军队生活对她的影响:自律(在外人看来甚至有些自苦的色彩)、毅力(虽然写成是在某一年,但构思,已有几年或数十年之久)。严歌苓的不少作品,都以军人(且多女兵)为主人公,书写其细腻深刻的感情世界与起起伏伏的人生经历。

《芳华》又是一部军队题材(或更进一步,女兵题材)的小说。不过,与严歌苓之前的作品——如《灰舞鞋》、《天浴》——相比,《芳华》丝毫没有显得出自我重复的倾向。与《老师好美》、《舞男》等有蹭热点之嫌的小说相比,《芳华》,却将时间回拨,讲述了一个自上世纪七十年代至今的一个复杂的故事,其中,以七十年代的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为主。在部队文工团里,一个因屡做好事而得绰号“雷又锋”的模范男兵刘锋(也有发音之误的原因),遭遇了一群性格各异的女兵,而其中一个使木讷的他情窦初开。


◎ 沉浮的人生:“触摸事件”之前,之后

严歌苓的小说英译本名称常常与中文版的名字有较大差距。《芳华》这部小说的英文名定为“You Touched Me”,却颇适宜,因为故事中有一个核心情节:“触摸事件”,即被视为男兵模范的刘锋,在练习室“蓄意触摸了”女兵林丁丁(因而理所当然地破坏了她的“贞洁”)。女兵队长郝淑雯要求林丁丁保密,以保全刘锋的名声,然而,在外界的压力下,林丁丁还是招出了刘锋,后者很快被处分,被转派给伐木连。

在“触摸事件”之前,刘锋一直是文工团的骄傲,他一直助人为乐,不计较个人得失,是个乐呵呵的傻好人。其实,刘锋的精神世界更可贵:在那一个身份社会,居于模范地位的他,从未瞧不起任何人,甚至愿意主动接近被人边缘、被人嫌弃的女兵何小曼,与之共同舞蹈。(何小曼因体味甚重,被人厌恶。)他还在过节期间,主动为别人烹制美味食品,大方分享。不过,也正是这么一个对人毫不设防的人,因为一出偶然的“触摸事件”,经历了沉浮人生。

“触摸事件”现在看来不足为奇(同样也不值得提倡),但在当时那个看似男女平等的社会,是对女性的贞洁(民族国家的立国根基)的侵犯。刘锋一直对林丁丁心存爱意,可这个三拳打不出一句话的闷好人,并不会言说自己的爱,只晓得通过实际行动(给林丁丁烹制美食、问寒问暖、因为间接看见林丁丁的生理期到来表示抱歉)表示。结果,他刚误会林丁丁有了爱的表示,用手触摸了她的脊背,便被后者一声断喝,送去了光辉的前途。他在对越战争中失去了一只手,后来退役成了个看门人,与一个妓女姘居(也想感化妓女使之从良),直至最后的落魄而死,而死前,他尚害怕自己会打扰别人。

◎ 禁欲的年代:普通人,以及无欲的英雄

对今天的八零后、九零后、零零后而言,上世纪七十年代,实在是一个遥远的存在。谈及它,就跟谈论原始社会一般。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没有电子商务,没有可公开谈论的性话题。在很大程度上,那个年代,是一个禁欲的年代。(当然,这一点我是从阅读中得出的结论。)不过,说是禁欲,也对也不对。对男女性欲的讨论,虽然几乎很少来自正面的书本性教育,但通过对在“男女作风”问题上的“批斗”、“揭发”行为中,到底还是有性欲活动的身影,比如《芳华》中对“触摸事件”的男犯刘锋的拷问,以及拷问者对侵犯现场的意淫式想象。

    (保卫干事)“摸到什么了?”
     “……没有……”
     “什么也没摸到?”
     刘锋摇摇头,愣着眼。脊梁上能有什么啊?保卫科的人好像比他还明白。
     “再好好想想。”
      ……(笔者在此省略一些段落)
      刘锋终于想起了,他当时在丁丁脊梁上摸到了什么——丁丁的乳罩钮襻。
      保卫科的人问:“是想解开那个钮襻,对吧?”

刘锋本是一个“高大全”式的人物(只除了身高较矮外,他这一形象,似有戏仿“高大全”的色彩),被文工团上上下下目为英雄。不过,这样的英雄,是主流意识形态的建构,完全被剥离了正常的生理需求,是官方政治运动中的模范,一旦与个体的情欲相结合,往往会有破坏性的结果,何况,情欲在那个时代,本身便被视为洪水猛兽。相比刘锋,文工团中的人,政治上大多算不上进步,勉强合格罢了。在那个“一切人反对一切人”、“造反有理”的年代,一旦有任何机会将英雄打成禽兽,全都不会错过。

那是一个产生英雄的时代,也是一个注定会摧毁英雄的时代,因为英雄有自己的情欲世界,而情欲,于革命才是一切的时代,是万万要不得的。相比好人刘锋,只有那些既会耍小聪明,又时也能玩弄小手段的人——小人物,或谓之曰普通人——才能很好地生存。他们不卓越,也就不必冒着登高跌重的危险。

◎ 芳华再难全:隐晦的爱欲,缺席的忏悔意识

在“触摸事件”后,刘锋的人生,似乎瞬间走了下坡路:曾经深处光环中心的他,为人不齿。从文工团的骄傲到被派驻伐木连服罪,再到在战场上丢掉一只手臂,直到最后成为人山人海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身影。谁该对此负责呢?读者可能会想,当然得是刘锋自己,毕竟,他是“触摸事件”的主犯,即便那是一个禁欲(禁欲本身不值得提倡,但它偏偏构成了那个时代的社会规范,因而具有正当性?)的时代。但一记出于爱欲本能的触摸,真就不可饶恕至此?

刘锋的性格“缺陷”(勉强用此词汇,有人内秀,有人外向,都不是过错)让他付出了代价。不过,林丁丁,“触摸事件”中的女主角,从未忏悔,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刘锋固然有会错意之责,但如果不是林丁丁的告发,刘锋的人生,何至于在轰然之间倒塌?一记出于爱欲本能的触摸,与赔付一生真的等值?这是后果论的观点。另外,道德原则上,林丁丁答应了郝淑雯(她详细地分析了该事件)不出卖刘锋的请求或命令,背叛诺言的她,又配得独善其身?


林丁丁一记高声呼喊——“救命啊!”——断送了平民英雄刘锋的一生,也断送了一个敏感的普通青年爱人与被人深爱的机会。《芳华》,无疑书写了一出个人悲剧。在悲剧的横截面上,隐约有一个时代的烙印与创伤。茹志娟认为,战斗英雄,战斗英雄,只在战斗的时候是英雄,平时,英雄也是个人。这一在今人看来是常识的观点,可能需要某些人付出一生才能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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