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少种孤单被我们所忽略

启意
还有多少种孤单被我们所忽略
启意

读罢《五十四种孤单》,慨叹之余,不由想起日前读到的一篇题为《享受孤独》的文字。在这篇千把字的短文中,作者搜肠刮肚地罗列奇词丽句,还铆足了力气兜售自己七拼八凑的生活哲理,硬是把孤独说成了人世间至高无上的精神美味。两相对照,顿为不屑:瞎掰!饱汉不知饿汉饥,让你过几天这样的日子试试?
身处当下,每个人都有表达的自由,故作深沉也好,扭捏矫情也罢,就算是“为赋新诗强说愁”,也没谁拦着你。但这里面有个小过节儿:设若一个人落在冰窟窿里,眼瞅着他在那里苦苦挣扎,你还在一边大呼凉快,说轻点是犯坏,说重点就是欠抽。
上面说的是闲话,还是书归正传。《五十四种孤单》这本书,严肃而沉重。论其内容,不艰涩,却苦涩。实话实说,按照我的阅读取向,能把它一气读完,还心有不甘地回头再读,是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而且还不白读,读完真有收获。多的不说,只说我这会儿正在思考的一个问题:还有多少种孤单被我们所忽略?
书中访谈的五十四个主人公,除了方桂香、张少林两位老人分别寄住在侄儿家和居家五保之外,其他五十二位老人都住在福利院。撇开每个人的经历不谈,他们目前的寄养环境、生活状态,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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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少种孤单被我们所忽略
启意

读罢《五十四种孤单》,慨叹之余,不由想起日前读到的一篇题为《享受孤独》的文字。在这篇千把字的短文中,作者搜肠刮肚地罗列奇词丽句,还铆足了力气兜售自己七拼八凑的生活哲理,硬是把孤独说成了人世间至高无上的精神美味。两相对照,顿为不屑:瞎掰!饱汉不知饿汉饥,让你过几天这样的日子试试?
身处当下,每个人都有表达的自由,故作深沉也好,扭捏矫情也罢,就算是“为赋新诗强说愁”,也没谁拦着你。但这里面有个小过节儿:设若一个人落在冰窟窿里,眼瞅着他在那里苦苦挣扎,你还在一边大呼凉快,说轻点是犯坏,说重点就是欠抽。
上面说的是闲话,还是书归正传。《五十四种孤单》这本书,严肃而沉重。论其内容,不艰涩,却苦涩。实话实说,按照我的阅读取向,能把它一气读完,还心有不甘地回头再读,是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而且还不白读,读完真有收获。多的不说,只说我这会儿正在思考的一个问题:还有多少种孤单被我们所忽略?
书中访谈的五十四个主人公,除了方桂香、张少林两位老人分别寄住在侄儿家和居家五保之外,其他五十二位老人都住在福利院。撇开每个人的经历不谈,他们目前的寄养环境、生活状态,以及孤苦程度,基本上大同小异。那么,在老龄化问题逐步成为困扰中国社会的重要因素的背景下,还有多少种我们不曾看到、不曾听说,因而还没来得及关注的孤单呢?据我所知,在我国各地城乡,因为多种原因不愿或不能入住福利院的孤寡老人并不在少数,而且随着老龄化问题的加剧,加之打工经济日渐成为城乡居民生活的常态,这个问题还将在相当长的时期内继续存在,一个文明进步的社会和一个负责任的政府,不应该回避的这一问题。
我说这本书严肃,在于它的主题。说这本书沉重,在于它的思想。主题赫然在目,不去说它。这里单说思想。其实,作者在每一篇访谈中,并没有表露自己的思想,甚至连一句就事论事的议论也没有。从头到尾,都只是客观真实地记录老人们的倾诉。而恰恰就是这样的记录,收到了“功夫在诗外”的效果。因为客观,所以可信。因为真实,所以震撼。从这些老人的倾诉中,我还发现了一种情况:孤单,只是他们的物质状态;孤苦,才是他们的精神状态。这种窘境,并没有随着他们入住福利院而发生根本性改变。推而广之,本书受访者之外的更多的孤寡老人,无疑也正在经受这种煎熬。因而又引发了我的第二个问题:我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我的母亲跟着弟弟过,镇里的福利院与他们仅有一墙之隔。我也因此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体味那些老人的精神状态。福利院的老人也分一拨儿一拨儿的。通常情况下,年纪稍小的为一拨儿;老迈多病的为一拨儿;不唯年龄、脾性相投的为一拨儿。但这种组合没有约束性,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鸡毛蒜皮大点儿事,就能让先前的结盟顷刻间土崩瓦解,代之以新的整合重组。在随后的“洗牌”过程中,受伤最重的,往往是老迈多病的那一拨儿。这拨儿人原本还能和平相处,突然发生变故,这个说不明白,那个听不真着,两边帮腔的又越搅和越乱,加之内中关系本来就是三方交错,往日的玩伴很可能就此成了对立双方。而年纪稍轻的一拨儿又不肯带他们玩儿,这时他们后悔了:虽说先前彼此也未必亲密无间,但相互扯个皮捣个空儿,好歹还能快活一下嘴巴。这下倒好,既没有撸胳膊挽袖子的本钱,又抹不下面子求和修好,就只能自己个儿生闷气和在心里发发狠。这时候再瞅他们,墙根下一字排开地窝着靠着歪着,就是互不挨着。走近了细看,一个个目光空洞、散漫、无奈,令人心酸。
面对这样一个特殊群体,我们究竟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依我看来,就我国目前的经济状况,绝大多数孤寡老人的基本生存是不成问题的。他们迫切需要的,应该是一种抚慰,一种温暖和一种寄托,具体指向基本都在精神层面。就像书中嗜酒如命的徐朝银老人,深更半夜独自下棋的李玉友老人,看着侄儿打架都是一种幸福的刘文海老人等等,无一不是被心里苦、心里空、心里寂寞搅得坐卧不宁的人。在一篇篇访谈中,透过老人们的表情、神态和语气就可以判断,那段时间,他们是很快乐的。不为别的,就因为终于有人肯坐下来听他们倾诉了。哪怕是在倾倒积压了一辈子的苦水,他们也似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舒坦。原来,他们的需要竟这么简单!再往远点说,访一访本书主人公以外的孤寡老人,他们的需要也未必有多复杂。即便如此,单靠一本书和几个作者,是难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专业的事还需要专业的人来做,我们的专业机构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有所作为。
让孤寡老人在他们人生的结尾时段充实一点、快乐一点,顺便留下点美好的念想,从道义层面来说,是一种人性化的呵护;从社会层面来说,是我们的政府及其专业机构应该承担的责任。类似在朝鲜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李廷山老人;在石油会战中留下脑震荡后遗症的盛良华老人;在水库工地上丢了一条腿的刘文海老人;因为修铁路而痛失爱子的肖代船老人;还有后来因为对越自卫反击战而失去儿女的许多老人等等,他们对共和国是有贡献的。换句话说,国家对他们是有亏欠的。尽可能地给他们点温暖,尽可能抚慰他们心头的伤痛,是一个国家的良心体现。还有更多还未进入我们视线的孤寡老人,即便他们一生平淡,只把他们当作需要帮助的老人予以关照,于情于理都不为过。
有这么一个故事:某个镇里的福利院竣工了,下面村里有一对父子等待入院。当爹的快满八十了,丧偶多年。儿子快满六十了,因为智障一直未婚。村里觉得爷儿俩生活艰难,把两人都报上去了。结果,儿子被接收了,老子却被拒之门外。原因很简单:按照“无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无法定赡养人”的入院条件,老子有儿子,也就是有法定赡养人;儿子却没儿子,属于实打实的“三无”对象,那还说啥呢?听村里人说罢情况,福利院倒也给村里指明了解决路径。可乡下的事,扯筋拉绊的,哪个环节都免不了一番绞缠。等村里把一圈儿手续跑下来,福利院告知老人可以入院时,老人却在头天晚上就走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故事的结局,与其说是那位老人的遗憾,不如说是我们社会的遗憾。在我们的社会管理中,少一些类似的遗憾,在需要帮助的人的心里,就多了一缕阳光。
令人欣慰的是,从《五十四种孤单》里获悉,老人们对于政府目前给予他们的照顾还是满意的。虽然精神上的需要一时还无法全部满足,但很多福利院正在通过多种方式探索化解难题的办法。因此也必须肯定,从忽视老人的孤独,到关注老人的孤独,再到想办法缓解他们的孤独,说明人文关怀理念已经被我们的专业机构所接纳。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种了不起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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