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午夜葬礼

达格妮 塔格特
所谓历史时刻,是指那些对于历史走向起到重要改变或推动作用的时刻。它有时震耳欲聋,伴随战火和鲜血,比如十月革命后,苏联的建立;也有时悄无声息,仓促安静的毫不符合它作为“历史时刻”的诚意,比如1991年圣诞节,苏联的陨落。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万历十五年》就尝试以“一年”为的主题、书写历史的新视角,而奥克莱利的《苏联的最后一天》更是用“特写”的方式将“一天”放大。他作为驻莫斯科记者,目睹了苏联帝国的最后四年。通过对那段时期各种文字资料的研究,结合自己的采访和观察,用两条交织出现的叙述线展现了历史何以至此。

一条详细记录了在苏联结束的最后一天,克里姆林宫里发生的种种;另一条线则负责追溯,以1985年为起点,追溯了从叶利钦被雇佣作为当时已停滞不前的苏联的“推土机”,到八月政变和别洛韦日森林的独联体协议,权力是如何在两人间被转移的。

两条主线以章节为单位依次出现,最终交汇在圣诞夜钟声响起时,再一起推动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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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历史时刻,是指那些对于历史走向起到重要改变或推动作用的时刻。它有时震耳欲聋,伴随战火和鲜血,比如十月革命后,苏联的建立;也有时悄无声息,仓促安静的毫不符合它作为“历史时刻”的诚意,比如1991年圣诞节,苏联的陨落。

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万历十五年》就尝试以“一年”为的主题、书写历史的新视角,而奥克莱利的《苏联的最后一天》更是用“特写”的方式将“一天”放大。他作为驻莫斯科记者,目睹了苏联帝国的最后四年。通过对那段时期各种文字资料的研究,结合自己的采访和观察,用两条交织出现的叙述线展现了历史何以至此。

一条详细记录了在苏联结束的最后一天,克里姆林宫里发生的种种;另一条线则负责追溯,以1985年为起点,追溯了从叶利钦被雇佣作为当时已停滞不前的苏联的“推土机”,到八月政变和别洛韦日森林的独联体协议,权力是如何在两人间被转移的。

两条主线以章节为单位依次出现,最终交汇在圣诞夜钟声响起时,再一起推动故事发展至两位政治漩涡的主角与世长辞。这种精密的叙事编排,也是这本书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地方。


自1917年二月革命导致罗曼诺夫王朝灭亡,俄罗斯帝国政权瓦解,到十月革命从临时政府手中夺取政权,苏联在一系列惊天动地的政变和流血中诞生,并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和美国形成东西对峙的冷战格局。

于是,它的消失显得太过仓促——
1991年圣诞夜晚七点三十分,有两个工人从屋顶活板门爬了出来,降下克里姆林宫绿色圆顶建筑上那面红色的锤子镰刀旗,然后像餐厅侍应生收拾桌布似的把它折起。

红场上三三两两的人群,没人在意那面旗子的事,更没有大批媒体记者带着镜头和闪光灯涌到现场。那面胡乱被人收起来的旗帜已经在此飘扬了74年,而这个圣诞节,则成为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最后一天。

一个能够与1918奥匈帝国覆灭或1923年奥斯曼帝国垮台相提并论的历史转折点,除了并未掀起血腥的八月政变,并未有国外战争或流血革命作为催化剂,它在炮火和鲜血中建立,却在文件中草草解体。

这一天从未被人纪念,就像普京所说,这是一场巨大的地缘政治灾难。而将这个曾经称霸东方世界的巨大联盟推至终结的两个主要人物,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也从未被尊为民族英雄。

戈尔巴乔夫于1985年接手苏共时,囿于军备竞争的苏联早已停滞不前。这位苏联最后一位领导人曾经在高中历史课本里被一句话匆匆带过,留下一个愚蠢的、一手造成苏联解体的无知之徒的印象,然而在这本书里,即使我们应当对所有的文字都抱有怀疑之心,但大量的资料和记录的确给出了理解他的另一个角度。

继任的第二年,戈尔巴乔夫便开始了他改革计划,那时的会议厅里,五千名代表对他抱有极高的期望。在之后的5年里,他试图缩减特权阶层的福利,开放新闻自由、签署核裁军条约,然而,突然开放的民主让习惯了专制而非对话的政治局极为别扭,表面的问题逐渐被层层剥开至体制的核心,局势发展迅速超出这位野心勃勃的总书记的控制。强硬派突如其来的政变虽然失败,却直接说明他作为领导人,早已名不副实。

在那个各种物资极度匮乏、腐败和特权却广泛存在的松散联盟中,戈尔巴乔夫抱有一种改革的理想主义,不愿双手染血、想要以渐变的形式开启文明社会,就只能成为输家。他的朋友们在事后说道:“如果你要对旧体制那样的庞然大物拔剑相向,你就要全力以赴”。

在离开休斯顿后,坐在一架由百万富翁提供的飞机上,叶利钦的布尔什维克信仰终于崩溃了。在那几分钟里,他决定要退党,开始争夺俄罗斯的最高权力。

如果说戈尔巴乔夫隔靴搔痒的改革适得其反,并为苏联的解体制造了条件,那么叶利钦则是给出了致命一击。一边是贫困和封闭的布尔什维克苏联,一边是物质充裕的资本主义西方,叶利钦极大的心理落差代表了几乎当时莫斯科的所有新生代青年们。

这个在戈尔巴乔夫心中毫无信誉可言的粗鲁酗酒者是历史发展的巧合,他所期待的邦联并没有出现,从乌克兰开始,越来越多的国家宣布独立,随之而来的国籍问题、人口迁移让他猝不及防,他和戈尔巴乔夫一样,指望用自己的方式来改变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然而却被自己释放的力量吞噬。如同后者在辞职演讲中所说的:“在一个如此辽阔的国家,考虑到其传统的积重,根本改变的完成都是伴随着艰难与痛苦的。”

而当历史发展不由人时,这个崇尚自由经济的反叛者,不得不一再违背曾经的自己——他曾经对波罗的海的流血事件表示愤怒,而在1994年时进行了第一次车臣战争。这个曾经促成苏联解体的历史人物成为多方矛盾的集中代表,在逐渐滋生强国的爱国主义情绪中,他更是从未被当做是民族英雄。

反观曾经无比支持叶利钦的俄罗斯人,除了在1991年末短暂的时间外,一种对苏联时代的怀旧情绪在大多数俄罗斯人心中蔓延,他们对苏联的解体抱有悔恨。

对于历史唯物主义,这些年来我的怀疑情绪不断加深,就像机缘巧合对于人生的影响一样,一些所谓“偶然时事件”是否就是改变历史发展方向的关键点?如果当年的八月政变得以成功(要知道它在逻辑上是完全有获胜可能的),那么这种平淡到几乎乏味的落幕方式,可能真的就以另一种方式结局。

在1991年年初,这个曾经支配半个地球的强权看上去还能够存活好些时候,它的突然消解及消解的方式,难道不是说明了,历史的偶然性是确实存在?“偶然”促进了历史一头扎进了其可能存在的多种“必然性”中的一种?

一个新联邦下的独立自主是一回事。但是,即使是他也发现难以预料,几个世纪以来与俄罗斯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五千两百万乌克兰人,要与苏联彻底背离。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苏联的最后一天》是一本通讯文集锦。奥克莱利选择这决定性的一天为叙事的主心骨,为了充分解释这一天的来龙去脉,就必须补上大量的背景吗,不管是来自众所周知的事实结论,还是深挖故事中人物的私密往事,把“历史”的宏观融入“一天”的特写中,方能以小见大又不失说服力。

虽然,对于很多反对英雄主义历史观的人来说,将历史的棋局聚焦于个别棋子上,显得有些巧合,但既然无数懂得分析世界格局或窃听对手消息的西方专家们,并没有提前预计到苏联陨落的具体时间和方式,这是不是恰恰说明了,即使有了确定的目标,实现的手段依旧有着数不胜数的可能性?

从1990年起开始躁动的解体趋势,到真成事实之后人民的怀旧主义,很难说有哪一种历史是绝对正确或必须发生的。

就像被休斯顿的富饶动摇了信仰的叶利钦,在面对极度匮乏的物质生活时,但凡有一种使得生活有着实际改善的新方式出现,人民也会以饮鸩止渴的方式愿意一试,而只有极左和极右之后,才能逐渐丈量出两者之间的平衡。

而无论如何,就像梁文道在序言中所写: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王朝的覆灭,总是带着这种悲剧似的美感。那种苍凉和沧桑,足以叫人暂时抽离出那个王朝的一切过愆,是种非常单纯的形象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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