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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尔姆.托宾:我是如何重述古希腊悲剧的

别的熊

原文是今年五月House of Names*出版时, 托宾在卫报发的文章。文中就此书的角色、创作缘起等等进行了阐述。身为爱尔兰作家,他也提及了那段惨痛历史。

* House of Names 为托宾新作,重述了著名古希腊悲剧——阿伽门农祭女及之后引发的故事。 希腊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在决意进攻特洛伊后,出发前为求顺风献祭了自己的女儿伊菲革涅亚,并对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谎称要将女儿许配给阿喀琉斯。三年后他凯旋归乡,旋即为克吕泰涅斯特拉设计所杀,这又引发了他的一双儿女——厄勒克特拉及俄瑞斯忒斯为父复仇……(阿伽门农为阿特柔斯之子,有兴趣可以搜索下这一大家子的故事,感受下暴力生生不息的循环基因。)

- 译文水平不高看个参考,见谅见谅。

- 感谢昏金暗玉、Wald两位友邻帮忙捉虫调整译文!

本文原文链接:

https://www.theguardian.com/books/2017/may/20/colm-toibin-rewrites-greek-tragedy#img-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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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是今年五月House of Names*出版时, 托宾在卫报发的文章。文中就此书的角色、创作缘起等等进行了阐述。身为爱尔兰作家,他也提及了那段惨痛历史。

* House of Names 为托宾新作,重述了著名古希腊悲剧——阿伽门农祭女及之后引发的故事。 希腊迈锡尼国王阿伽门农在决意进攻特洛伊后,出发前为求顺风献祭了自己的女儿伊菲革涅亚,并对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谎称要将女儿许配给阿喀琉斯。三年后他凯旋归乡,旋即为克吕泰涅斯特拉设计所杀,这又引发了他的一双儿女——厄勒克特拉及俄瑞斯忒斯为父复仇……(阿伽门农为阿特柔斯之子,有兴趣可以搜索下这一大家子的故事,感受下暴力生生不息的循环基因。)

- 译文水平不高看个参考,见谅见谅。

- 感谢昏金暗玉、Wald两位友邻帮忙捉虫调整译文!

本文原文链接:

https://www.theguardian.com/books/2017/may/20/colm-toibin-rewrites-greek-tragedy#img-5

卫报作者头图就是这么囧 Photograph: Eamonn McCabe for the Guardian

科尔姆.托宾:我是如何重述古希腊悲剧的

ColmTóibín: how I rewrote a Greek tragedy

1986年9月,我坐在贝斯布鲁克(位于北爱尔兰阿马郡的小村落)的乡村草地长椅上,试图鼓起勇气扣响艾伦.布莱克家的大门。此人为金斯米尔大屠杀(见注一)中唯一的新教幸存者——那是1976年1月的事儿了。我写着一本有关边境的书。沿边境一路东行至德里,我已完成此书的大部分内容,正琢磨终章该写些什么。

当由应门的女士告知外出的先生可能稍后回来时,我几乎松了口气。还有另一处需要拜访,我便步行穿过村庄前往。

金斯米尔大屠杀事发时在场有12人,其中11人为新教徒,1人为天主教徒。他们正搭乘小巴下班返家,却被一伙持枪歹徒拦住,要求其中的天主教徒出来自证身份。所有人都深信站出来的人会被杀害,因而不论是此人还是他的同事们,都不愿向歹徒指认天主教徒。但最终那人还是站出来了——却只被告知赶快逃命去。当这名天主教徒逃开时,歹徒朝其余11人开火,最终10人遇害。

1976年金斯米尔大屠杀(the Kingsmill Massacre)现场照。Photograph: PA Archive

1995年,谢默斯·希尼在其领取其诺贝尔奖的演讲中,提及了这段杀戮。他将此形容为“北爱尔兰悲怮史上最令人痛心的时刻之一”。由他撰写的故事中,那名天主教徒“在拿定主意、千钧一发之际,在冬夜暗色的掩护中……感到身旁的新教徒工人捉住他的手并紧握了一下,仿佛在示意:不,别动,我们不会背叛你。没人要知道你的信仰或党派。“

大屠杀过去十年后,纯粹因运气而幸免于难的那名新教徒,与被告知逃命的那名天主教徒仍居于贝斯布鲁克。三十多年后,我依旧能清晰忆起在理查德现身时,当我表明希望就杀戮提问后,他脸上震惊、苍白而悲伤的神色。

“我从没聊过这事儿,”他轻声说。

我点头说我理解。

“那些被杀死的人是我的朋友,”他补充道。

之后,转身离开前,我问他是否想过那群歹徒要杀的是他而非其他人?

“换你会怎么想?”他以平缓而蓄意的语调发问。

随后他便关上了门。

艾伦.布莱克(Alan Black)是金斯米尔大屠杀中唯一的新教幸存者。Photograph: Press Association Images

我回到艾伦.布莱克的家中时,发现他已经回来了。这位先生说自己也无法讨论那事儿。当要关上前门时他犹豫了,说有部电视纪录片是大屠杀十年祭时拍的,或许我该瞧瞧。他自己从没看过这部片子也并不想看,但提出可以在自家客厅为我放映录影带,这样我就能得到所有需要的信息了。

然而放映开始后,布莱克却留了下来,于是我们共同在沉默中观看了这部纪录片。而当他说出“我早知道那些男孩儿都死了,我知道他们都死了”的那一刻,屋子里的气氛几乎令人难以忍受。

一堆尸体中唯一存活的人影,这画面在我脑中萦绕了三十余年,并最终化作我去年完成的小说 House of Names 中临近末尾一幕。

对身处北爱尔兰暴乱(注二)中的任何学生来说,没有什么事件是孤立的。每一场谋杀或连环谋杀似乎都受到之前暴行的影响,每一桩暴行似乎都是对一周前一些事件的复仇。故而在金斯米尔大屠杀的六个月前,此处双方间(指新教徒及天主教徒)都发生过不少宗派谋杀事件。

如今,尽管已知金斯米尔大屠杀由爱尔兰共和军成员们一手炮制,我们依然不知其具体姓名。然而总有人掌握这些信息。那些杀人凶手现今应在60-70岁之间,或许仍住在本地。

他们中许多人过着安静的生活,远离公众目光。当年的所作所为没准对自己来说,也显得陌生了。

看到老一代新芬党(注三)领导人时,我意识到他们就是那些已做好准备提出主张,走到聚光灯下的人。但吸引我的是另一些人:那些满足于杀戮而非参与政治、生活在阴影角落的人。他们看起来温和、顺从、可靠,是那种只对自己露出真面目的人。

写 House of Names 时我开始再度思考这群人。书中戏剧化地将暴力描写为如螺旋般生生不息,寄宿于灵魂隐秘角落中的东西。这部小说也借用了阿伽门农、其妻克吕泰涅斯特拉以及其子嗣的故事,作为溯源。

这故事令我们如此难以忘怀,因为在其间暴力孕育了进一步的暴力行径。每当重读,并在脑中想象克吕泰涅斯特拉是如何为阿伽门农所愚弄时 —— 后者告诉她两人的女儿伊菲革涅亚即将成婚(而事实是让她成为祭品)—— 我不难想见她的愤怒。同样,我可以感受到阿伽门农的渴求,他的软弱,和他的决心。接着我联想到,一旦时机成熟,克吕泰涅斯特拉便会谋杀亲夫。我同样能猜到厄勒克特拉 —— 两人的另一个女儿 —— 对母亲及其情人的怒火,以及她认为他们也该死的不二决心。

我写 House of Names 时正赶上伊斯兰世界骚动时期(注四)。期间暴力和充满敌意的画面自然而然地、或说至少是频繁地涌现,渴求残忍成了每日新闻的一部分,正如同北爱尔兰在暴乱期间经历的一样。

在作品中,我认为自己需要为克吕泰涅斯特拉定调:一种纯然的确定性。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不顾及他人感受,充斥着无情残忍的基调。我力图为某人发声:那人曾痛失所爱、遭受羞辱;她已准备复仇、使用最卑劣的手段、并打算好好享受胜利果实。

而我在钻研欧里庇得斯的一部晚期作品《奥利斯海港的伊菲革涅亚》时,却发现在这里,克吕泰涅斯特拉的形象更为复杂,她受伤的声音是那么困顿和不确定。

另一方面,当重读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及欧里庇得斯笔下的厄勒克特拉时,我发现自己清晰无比地听到了她的声音。较之自己的母亲,她更好理解。厄勒克特拉的形象看似有些异乎寻常地明晰。困境、欲望及怒火构成了全部的她。

克吕泰涅斯特拉是领导者,定下全剧基调的人。若身处现代世界,她要么无视社会存在,要么就直接颁布残暴的指令(注五)。 她会直接开战,煽动仇恨。但她同样会为强烈的孤独及不确定所困。个性中的矛盾会成为她的弱点,无情及残忍亦是。

而在阴影中仿佛亟待发现的,是她的儿子俄瑞斯忒斯。在剧中他离开前往某地、而后返乡、遭亲姐怂恿、弑母,是个为复仇女神所追逐的人。然而我明白,如果仅仅将他往招摇、果断而英勇的方面塑造,将他描绘为一个挥舞着匕首的小怪物,我对此人的理解将谬以千里。

约翰.辛格.萨金特(John Singer Sargent)的画作。为复仇女神所追逐的俄瑞斯忒斯。Photograph: Alamy

在其他小说作品、戏剧作品与自己的切身经历和记忆中,我试图找出与俄瑞斯忒斯相匹配的轮廓,我仔细研读了亨利.詹姆斯作品《卡萨玛希玛公主》中的海辛斯.罗宾森,一个完全被动而模糊的形象;也想到了约瑟夫.康拉德《秘密间谍》中的阿道夫.维罗克,甚至还有哈姆雷特、伊阿古、或杀死国王邓肯即刻后的麦克白。

我需要俄瑞斯忒斯成为一个对世界感到不安的人,会轻易被引导或分心,在许多事上犹豫不决。被一种失落感所折磨。也会在压力下无所不为。

写这本书时,叙利亚及伊拉克战争愈演愈烈。而我开始关注波士顿的一场审判。那是针对焦哈尔·察尔纳耶夫(注六)的审判,此人是策划并实行2013年波士顿马拉松爆炸案的主凶两兄弟之一。而让我感兴趣的是,他周围的人对这个年轻人如此知之甚少;他看起来那么平凡;他能够步行离开爆炸现场找朋友消磨时光,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察尔纳耶夫同样是弟弟,像俄瑞斯忒斯一样,被自己年长的同胞所操纵。在审判中,他看起来消极被动,与现实世界隔绝,故而显得更加不稳定而危险。

为使俄瑞斯忒斯具备相同气质,我意识到自己必须浓墨重彩地描绘他的童年。必须赋予其大量需要三缄其口的东西,以及一种令领导者能信任他的方式。因而我给了他一个魅力非凡的朋友利安德——俄瑞斯忒斯追随他、服从他,仿佛利安德是一名拥有决定权的兄长,如同厄勒克特拉会相继成为俄瑞斯忒斯拥有决定权的姐姐一般。

俄瑞斯忒斯并不会像他母亲般,在书中拥有第一人称视角。他无法在字里行间直接发言,必须一直退却、忍耐。他的事大多反映在微妙的意识里。他是那个观望、留心、盼望,并奉命行事的人。即使长大成人,俄瑞斯忒斯的一部分仍是孩童。他会经第三人称、以平缓的节奏进行描绘,一种较其母的第一人称来得更冷静的篇章。

他会像男孩儿那样携剑,因为父亲就是这样的;但就像婴儿般,他需要母亲的安慰。他会为震慑伙伴而杀死一个男人。只要姐姐能给出一个强有力的理由,他也会杀了母亲。他不会就此深思熟虑。

但俄瑞斯忒斯会为强烈的隔绝感所困,仿佛他并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复仇女神加诸其身的惩罚,将令他的孤独更胜以往,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的困境。

接下来的问题,是让读者觉得这本当代小说中的世界可信——书中的母亲、母亲的情人、女儿、儿子,全是偏执狂,他们所居之处更像一个家庭空间,而非古希腊戏剧舞台,或改编自古希腊文本中的某页。这故事必须独立存在,即使它与某些我写作时发生的真实事件相呼应,即使里面的诸多角色脱胎于古希腊戏剧。

我想起了一些事,一篇我在2011年《时尚》杂志上读到的文章,有关巴沙尔.阿萨德与其妻子阿斯玛在叙利亚战争爆发前的家庭生活。这真是一篇值得注意的大作,不仅因读者可以由本作了解这对夫妇希望世界如何看待他们,此外,读者或许也可了解,在白日梦醒前这对夫妇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文章以优美的语言写就,内容丰富,还配有一幅展现阿萨德疼爱孩子、与他们嬉戏的精彩照片。

其中一些关于阿萨德在家中的描写却让人笑掉大牙。也很难理解 —— 当第一夫人被形容为拥有“一名杀手的智商”时,除了让读者感到这在将来一定能派上用场(或许现在依然)外,还能说明些什么。

据文章所述,这名第一夫人的任务,是鼓励六百万叙利亚18岁以下的青少年成为“活跃的公民“。她对《时尚》杂志说:“这关乎承担起推动国家前进责任的每个人,关乎公民社会赋予个人的权利。这国家人人有份;它将成为我们致力于建设的模样。”

文中还有她丈夫阿萨德出现。他打扮休闲、亲民,下身着牛仔裤。“他说自己迷上了研究眼部手术,”文章标明、引用了阿萨德的原句,“因为眼部手术非常精确,基本从不会是急诊,而且出血量也少。”

这文章引起了我的兴趣,因它将谋杀描绘为某种受控的,在幕后的东西;某种只需要在特定时刻出现的东西,如同一个用餐的比喻,反之亦然。它突出展示了人们是如何每日炮制幻影的——而他们昨日所做及明日计划所为,全都敌不过心中那个为自己构筑的虚幻图景。

因而 House of Names 中的克吕泰涅斯特拉,渴求谋杀、与最野蛮残忍的罪行有染,同时也真挚地爱着儿子俄瑞斯忒斯,希望与他共度亲子时光,正如希望同厄勒克特拉在花园中漫步一般,即便后者是那样厌恶她。当俄瑞斯忒斯归来时,克吕泰涅斯特拉希望儿子能有舒适的房间,并尽己所能让他开心。她心中充斥着疾速掠过的欲望,在大部分时间中看起来都,真的,毫无负疚感。更像是被深深欺骗了。她抱怨天气太热,与自己的情人、儿女一道用餐,简短交谈。

那些由她下令,或亲手犯下的谋杀罪行,只是发生了,仅此而已。

并非恶之平庸,而是其经操纵现身又缺席、时现时隐,令人不安;是其在体内的生存方式,来去如心跳,如心脏的收缩压。

然而,当小说行至剧情紧张激烈处,恶如同那些桌边窥伺者绝望渴求着的食物。为得到更多,明天他们还会回到这里。

罗伯特.邓肯曾道:“诗人的存在并非为反对邪恶,而是去想象邪恶。”或许,铭记邪恶会经多重伪装后现身也尤为重要。它声势浩大,但也晓得礼貌等待出场时机。它会微笑。当阿伽门农与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女儿厄勒克特拉在 House of Names 一书中兴风作浪时,最危险的那个人,也就是俄瑞斯忒斯,一直处于阴影中……无法表达他的感受,也无法确认他自身愤怒的意义为何。他是那个安静的人,至少看起来如此乖巧,直到你给他一把匕首。这便是我的任务,我写作,步入他残缺的灵魂,透过他痛苦的双眼打量这个世界。


注一:金斯米尔大屠杀发生于1976年1月5日,由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成员一手炮制,据称是为了报复该地区保皇派针对天主教居民而进行的袭击。具体事发情况在文中有解释。

(参考:https://en.wikipedia.org/wiki/Kingsmill_massacre#The_attack

注二:the Troubles in Northern Ireland,也译作“北爱尔兰问题”“北爱尔兰麻烦年代”等,即1960年代后期开始,到1990年代后期由1998年4月10日签订北爱和平协议中止,在北爱尔兰发生的包括共和派与保皇派准军事组织、皇家阿尔斯特警队,英国陆军与其他人员的公众暴力活动。由30年来在北爱尔兰的民族主义者(主要是罗马天主教徒)社区和联合主义者(主要是新教徒)社区的成员之间不断重复发生的激烈暴力冲突组成。

(参考维基百科,下同)

注三:新芬党理论上是一个极端的社会主义革命党,它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全爱尔兰的社会主义共和国,它与爱尔兰共和军(IRA)有联系。它的选民传统地主要来自城市里的天主教工人阶层和一些农村地区。自从1990年代中IRA停火开始它的影响力扩大很多,并从传统的SDLP选民中获得许多新的支持者。它参加政府的经验使它失去一些极端革命的尖角,在欧洲议会中它一般与欧洲左派/北欧绿色左派联合阵线相连,但不是阵线中的一员。

注四:Islamic State, 据友邻指正,就是伊斯兰国的意思。 文中此处应该是指2014年前后,圣战主义者们获得大片叙利亚及伊拉克土地,寻求通过暴力手段建立伊斯兰国时期。

(参考:http://www.bbc.com/news/world-middle-east-29052144

注五:the corner office, 按照wiki的解释角落办公室一般被视为最理想最好的办公地点,常为高层所享有。也就有指代高级管理层职位的意思。据友邻指点,此处比喻高层颁布的不可违逆的指令。

(参考: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rner_office

注六: 2013年4月15日,美国波士顿马拉松比赛终点线附近发生至少两起爆炸,造成3死264人受伤。嫌犯为察尔纳耶夫兄弟俩,哥哥塔梅尔兰·察尔纳耶夫死于与警察的枪战中。弟弟焦哈尔·察尔纳耶夫逃跑后于19日落网。

(参考:http://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22563155

PS:文中人名、地名有些是自己翻译,有些是查阅了新闻。若有偏差请务必指出,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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