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范与耳朵

之于式

这本书的一个特别之处是在附录里添加了一份对于本书的书评及作者的回应。许齐雄和王昌伟在检讨了北美学界近五十年的宋明理学研究之后,指出哲学的(以狄百瑞为中心)和历史的(以余英时为代表)这两种研究路径先天就有不可避免的缺陷,前者是脱离了具体时空的种种概念的无头回音,后者是黏滞在政治事件的层层材料的有意打包,所以很自然的,能够折衷其是而兼两家之长祛两家之短的包弼德教授就树立了一个新的典范。在书评的最后一节,两位书评作者以仰慕的心态和谨慎的文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地把整本书的内容简略地复述了一遍,不加赞词不加评语——显然他们以为这样做已经足够了(那么对此我也不作评判好了)。包弼德的篇幅不长的回应在埋怨了一下书评的批评声太少之后,进一步说明了他的写作背景和他的创作野心——以本书来挑战三种关于历史上的理学的普遍认知:第一,理学是政治专制主义的支柱;第二,理学只是传统道德观念的哲学性说明;第三,理学哲学只是毫无意义且与现实无关的理论建构。感谢两位书评作者所做的工作,我不必在此赘述本书的范围与特点了;我只在这里简单说说我作为一个初学者的读后感。借用老马的一句话,包弼德想要通过这本书证明这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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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的一个特别之处是在附录里添加了一份对于本书的书评及作者的回应。许齐雄和王昌伟在检讨了北美学界近五十年的宋明理学研究之后,指出哲学的(以狄百瑞为中心)和历史的(以余英时为代表)这两种研究路径先天就有不可避免的缺陷,前者是脱离了具体时空的种种概念的无头回音,后者是黏滞在政治事件的层层材料的有意打包,所以很自然的,能够折衷其是而兼两家之长祛两家之短的包弼德教授就树立了一个新的典范。在书评的最后一节,两位书评作者以仰慕的心态和谨慎的文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地把整本书的内容简略地复述了一遍,不加赞词不加评语——显然他们以为这样做已经足够了(那么对此我也不作评判好了)。包弼德的篇幅不长的回应在埋怨了一下书评的批评声太少之后,进一步说明了他的写作背景和他的创作野心——以本书来挑战三种关于历史上的理学的普遍认知:第一,理学是政治专制主义的支柱;第二,理学只是传统道德观念的哲学性说明;第三,理学哲学只是毫无意义且与现实无关的理论建构。感谢两位书评作者所做的工作,我不必在此赘述本书的范围与特点了;我只在这里简单说说我作为一个初学者的读后感。借用老马的一句话,包弼德想要通过这本书证明这样一件事:理学家们认为哲学的关键不是认识世界(但这当然是基础,理学家们在诸如天地之道、圣人、文明体系、经典、孔子地位、前朝与三代之关系等各个方面作出了独属于他们的前所未有的巨大革新,并且正是以此认同,他们把自己与文人和经师区别开了),而是改变世界(这与唐宋之际社会经历变革密不可分,也与元明之际自发意识消涨同体起伏,士人经历了唐代门阀贵族、北宋官僚世家、南宋地方精英、元明学术士绅的递次更迭,并且正是作为学术领袖也即道统序列的权威而持有了政治批判立场)。他很高明地把义理的自身特性给观照了出来并将它们安稳而妥帖地置于历史性环境的审视之中,让我对理学家们的崇高理念和经济抱负感佩不已,朱子作为孔子之后的理学时代的唯一一个称子的学者备极荣耀,以至于将理学称为朱子学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理学之所以超越了先前训诂注疏的汉学(把汉学与宋学看作是章句之学和义理之学的转变,是很粗陋的二分法),是因为它把解释经典的目的改造成了把握圣人为学之法以及认知天地万物之理的能力,这样,理学主要不是通过凝聚国家力量和强化帝王威仪而是依靠发挥道德责任与发展地方社会来落实曾经上古的理想世界实现的原则,那么之前学界关于理学的陈旧看法就不得不重新加以审视(譬如认定理学是最后与最高级的唯心主义;是封建社会层层递进的意形态;是封建后期新式的儒学;是一种支持封建专制义的官僚阶级的哲学);虽然我已经知道他的研究专注于讨论理学的历史角色,以及从地方史的视角出发探讨中国社会文化的迁变。这本书的挑战是否成功,尚有留待时间检验之处,但他以新闻报道一般敏锐的“八卦精神”和翔实的“现场材料”而对理学历史的生活细节和自身个性的揭橥,却是怎么也不能否认的。包弼德的哲学修养很高,所以他能通过概念内在的思辨和历史沿革的梳理来论证他的观点,而不是像国内某些学者一样,只能通过举例子和打比方来说明他自己的思想。在我的印象里面,西方(没有一个统一的西方,这里主要是指欧美)的汉学家的理论倾向于由概念推演而来,然后经受实践检验。中国的学术更多是从实践而来,通过归纳形成,再去指导实践。但不管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理论一定都有形而上的成色。理论不是说明这是什么,而是说明这是为什么,不是为了知其然,而是要知其所以然。包弼德的这本书是为了回应我们这个时代对于特定历史现象的认知的不同观点,理学家们关于万物宇宙一致性的信仰和的改造地方社会的讨论同样如此;他们的背后都是有丰富的潜台词的。用好我们的耳朵是我们吸收前人成果理解历史真相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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