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风 望春风 8.2分

啊……

すいか
2017-05-21 看过
今天下午看完了《望春风》,其实对格非不了解,这是他五十多岁才发表出来的小说,又是长篇,不是代表作,我因此声称不喜欢他可能有失偏颇……但这部确实写得不好。写人事的那些文字,几乎没有值得一看的,唯有那些写故乡风物的只言片语,对我来说倒还有一种知识性的价值。

这里的问题一是太过于口语化了,迄今为止,我觉得能够熟练驾驭口语而不为其所害的作家和作品还很少,几乎总是如此,一旦在表达方式上松懈了,在表达的内容上也就相应地牺牲了深度。是因为口语的词汇与句法都有限,能够承载的内容自然受限,或许还因为口语总是带有太过于强烈的氛围,短平快,起落都在一个格式和套路里,写作者不自觉地也被口语创造出的强大氛围所限。目前读到的能在口语和书面语之间来去自如的好像只有写诗的柏桦。(又或者,是我太迷恋深度了吗?老生常谈和追问反思之间究竟哪个更有意思呢?)

采用第一人称叙事可能只是一个套子,可怜在前半本我都没有看出来。我有些怀疑采用这种伪自传的模式究竟是为了给书写者本人带来便利,还是同时也考虑到了原本应该允诺带给读者的愉悦。至少当“我”的声音在童年“我”、成年回顾时候的作家“我”以及写作者这三个不同身份和角色之间毫无预兆地来回转换时,我并不觉得舒服。它破坏了沉浸感。它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补充的信息也因此并不有趣,只觉得可厌,这人怎么这么急。

急到连人物语言也不肯好好琢磨。我不知道是不是书中人物都相对有文化的缘故,愿意时不时地冒一些大词,这个姑且不论,单是从句子的组织结构来看,一般人的对话必不会如此啰嗦,最大化的经济俭省才是日常对话之美……我觉得这里的对话很糟糕的原因恐怕是在不该书面的地方却又拿书面语的思维去代替口语的思维。倒是省事。

比如——赵锡光指责“我”(当时十岁出头)没讲老实话,“其实,你一点都不呆。村里人才是呆子。别跟我翻白眼好不好?你脑子里的鬼点子一点都不比你那没出息的爹少!”
(其实之“实”不就是“你一点都不呆”,“其实”其实,并无太多实意,作用更多是加强语气,一个长者对小辈说话还带上这么个语言标记,只能说真是语重心长另眼相待得厉害;但它出现在书面语中从不会显得突兀,因为“其实”标记着逻辑上的转折,书面语是适宜用来作推断和思考的,用到“其实”就并不奇怪;日常对话中出现文绉绉的话当然也有可能,但这句话这样一读,我总想到接下来一个妻子就要对丈夫诉衷情了,悟空和八戒的同人文也有可能,再不就是老师对学生冷嘲热讽?那就姑且看作是赵锡光小心眼儿吧。
忽然又冒出“村里人”,谁会最先想到“村里人”这个概念/分类,自然是“非村里人”,则又是写作者的思维在捣乱。赵锡光不是村里人?在这里作者光想着把“我”的智商和村里人的看法区别开来,却没有顾及这话由赵锡光说出,那么除了把“我”区别开来,赵锡光也是要被挑出来的。换成“他们”、“那些人”,在逻辑上才自洽。
“好不好”不好,读起来就不好,有没有人考证一下这个词出现的年代与赵锡光的有生之年相交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没出息的”这个信息对于对话双方来说是你知我知,读者从上下文也知,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加这个修饰语,且和本句的关系也不大,直接说“你爹”就足够了,如果要表达你爹没出息,也没有必要和这一句缠夹在一起。难道赵老先生业余还演话剧?或许还是性别反串的。)

——父亲对我抒发感慨:“你大早上起来还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可是到了晚上,说不定就会变成一只四肢无力、软弱可怜的鼻涕虫。所以说,三寸气在千般好,一日无常万事休。”
(这话也是生硬的。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出在书生气的用词上,而是用词没分对象,显然又是写作者越俎代庖了。“你”句可以视为无人称句,它邀请每一个愿意合作的人自行代入,但这话首先是对着“我”说的,所以它其实优先邀请“我”带入,且对“我”的存在也十分知情,在这种情况下,我十分怀疑“无所不能”、“世界的主宰”、“软弱可怜”是不是属于那时的“我”的词汇。如果只是想借父亲之口对读者说这些话就因此而忽视掉作为当时直接对话者的“我”,不严谨。)

比较让人不满的还在于作者并不是写不好口语,而是不愿意写好口语,因为说得麻利的话在同一本书中也有现成:
——更生的妈妈老鸭子手里擎着一盏油灯,从窗口露出脸来,“更生不在家,兴许是被老菩萨找去砸象棋了。”

——小木匠劝赵德正,“你居着官,谁敢放个屁?”

(我随便摘的,写着玩的,我也不严谨。)

就像他不是写不出饱满的情感,而是不愿意那么工笔。

在发现了问题一之后,我原本应该立即停止阅读……但我还是看了下去。并不是怀着对那些悬念被揭晓的期待,无聊人的无聊事罢了——这并不是针对故事的原型们,如果有的话,而是针对小说中的人物——我实在没有看出吸引人之处,在任何地方戛然而止我都不会觉得遗憾的。我是有一种可怜的期待,总希望他还能推翻前面的颓势,迸发出精彩的东西来。但读到最后,我发现也仍是那种对现实的粗糙领会在支配着整本书,交待村中人物的去向、建筑的变迁对于勾勒村庄的盛衰变化当然有贡献,但枯燥的语言和流水账般的内容相加……我就知道我还不够宽容。

我喜欢小说最后一部分的隐居设想,或许也是因为此时的“我”的身份、思想最为写作者所熟悉,所以描写抒情也都得心应手。望春风的含义也是好的,虽天地不仁,吾往矣。

——春琴抱住我的一只胳膊,将脸贴在我的身上,轻声道:“假如新珍、梅芳、银娣她们都搬了来,兴许就没人会赶我们走了。你说,百十年后,这个地方会不会又出现一个大村子?”
我没有吭气,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我朝东边望了望。
我朝南边望了望。
我朝西边望了望。
我朝北边望了望。

只有春风在那里吹着。

摘了最喜欢的这个场景。

我相信格非对乡土的情感是真挚的,但他于此呈现出的对写小说的尊重却相反。

17.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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